《晏山清景》二冬lili

1、风起 沈晏山之前

　　庆武十年，太子常衍涉谋反下狱，皇后沈慧引咎自尽，外戚沈家被抄，全族没为奴。
　　这一年的冬天格外冷些，风吹过京城街巷，行走的人都裹紧了自己的衣裳。
　　律刑司外的一条街上，行着一座马车。马车外天寒地冻，马车内常清抱着个暖炉，披着斗篷，闭眼养神。常清身量苗条，豆绿色的袄裙衬得她肌白如雪。常清旁边坐着一个婢子，因眉目清秀，名唤水秀。
　　水秀看着常清看似平静的脸和皱着的眉头，犹豫许久开口道：
　　“郡主，沈家落败，圣上如今怒火未消，王爷多次嘱咐不要与沈家牵扯过多，此次群主瞒着王爷出门，若王爷知晓，恐怕又是一番争吵。”
　　常清的眉头皱的更深，“我爹的臭毛病，我不惯着。我们接到人之后，不回平王府，回郡主府。平王府的人踩低捧高惯了，懒得看他们脸色。沈家现在都在律刑司关着，由各家出钱赎人回府为奴，这命令圣上同意了，没有反悔的道理。我拿钱办事，不坏规矩。”
　　水秀还想说些什么，马车停在了律刑司的门口。
　　常清掀开车窗的帘子，一阵冷气扑面，常清盯着律刑司的牌匾看了许久，深褐色的底，黑色的三个大字，想当年这律刑司还是由沈家的人监督建造的，一晃风水流转，当初造它的人如今却被困住自由。“真是讽刺。”常清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心头拂过这四个字。
　　律刑司的大门有两位小兵把手，见到常清，忙行礼：“安乐郡主。”
　　“行了，免了。今天是沈家充奴的日子，本宫要买一个人。”常清笑着，头上步摇轻轻晃着，“还请两位通传。”
　　律刑司算是京城变相的监狱，整个甬道充满着阴冷的气息。常清跟着司卒走着，进入司牢后，光线更加暗弱，供人行走的通道两边都是司房，常清一间间走过，透过木质的栏杆，看到认识的或不认识的沈家人的脸，直到走到通道的最后，司卒才打开最后一件司牢。
　　常清走进去，牢里的人背对着她，“沈晏山。”
　　常清的声线本就不够明朗，在狭小的司牢中一回响，显得更冷。
　　“我来买你。”

　　沈晏山穿的还是事发当日的衣服，多日未换，又几处辗转，几处已经不再整洁。
　　回府途中，沈晏山和常清待在同一马车中，两人离得远。
　　从牢中到现在，沈晏山一直没有说过话，面上看不出什么，只静静坐在角落。常清坐在另一边，手上依旧是那个手炉，许久没加炭，手炉温度不在，摸上去冰凉凉的。水秀坐在常清边上，瞅着两位的神情，也没敢说话，默默低着头。
　　赶车的仆人一早得到常清的嘱咐，从律刑司出来后，一直在街上跑着，一圈一圈兜着，几次路过安乐郡主府也没停下。
　　“去户部尚书李府。”仆人正在街上漫无目的的驱着车，听到车内传来的郡主的声音，忙换了个方向，往李府行着。
　　水秀到底年轻，虽然跟在常清身边时间不算短，但听到常清的命令也吃了一惊。户部尚书李府，哪里是什么李府，那是沈晏山的父亲沈威以前的将军府，后来沈家出了事，沈府充公。时任户部侍郎的李恒一早与沈威不对付，便出了钱把沈府买了回来，把将军府的牌匾换成了李府。在谋反一案肃清时，李恒一直站在沈家对立面，沈家一倒，李恒也直接升为了尚书。
　　水秀几次欲言又止，常清瞥见水秀的样子，开口道：“有话就说，不用憋着。”
　　这下水秀又不敢说话了，小声念叨了几声郡主，就又闭了嘴。
　　常清看着对面的沈晏山，沈晏山神色如常，好似刚刚常清说的地方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常清知道沈晏山的脾气，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平时就是一幅不爱说话的样子，此番遭此变故，常清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盘算的，只能在心里叹口气，他不说，没人能问得出来。

　　马车在李府门前停下。有李府下人前来。
　　常清坐在车里，掀开车帘，微微漏了个脸，“是本宫，今日无事叨扰，不必通传。本宫偶然经过，简单看看罢了。”
　　李府下人认出是安乐郡主，行了个礼，“郡主请自便。”
　　常清放了帘子。
　　“郡主，今日之行，若李尚书知道，恐怕对郡主又会多了几分猜测。”水秀提醒到。
　　常清微微一笑，不以为意，“李恒此人，行事太过极端，朝堂上树敌太多，现下应该也没空顾及到我。更何况，就算他有再多猜测，又能把我怎么样呢？一个无大才无大德的臣子，和一个未成婚便可单独建府的郡主，李恒是平庸，但也不傻，分得清轻重。”常清顿了顿，“沈公子，你觉得呢？”
　　从牢中一见，沈晏山便暗下观察常清。安乐郡主常清，字流毓，当今圣上亲兄平王与已故嫡妻之女，因长相似太后早夭之女，幼时常在宫中居住，以陪伴太后左右。及笄之年圣上特赐恩旨，建安乐郡主府，特许常清出府居住。
　　沈晏山之前常听人提起常清，娇而不矜、贵而不纵，是对常清的评价。
　　“郡主金贵之体，非李尚书外臣可比。有圣上怜爱，郡主自然有恃无恐。不过，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沈家前车之鉴，郡主可千万不要重蹈沈家覆辙。”沈晏山在牢中关着久了，猛然出声，声音还有些沙哑，说出来的话却是不留情面，没给他自己面子，也没给常清面子。
　　常清笑了，“沈公子自身不保，还有心思挂念本宫，本宫深感荣幸。谢沈公子提醒，本宫运气向来好得很，每次都能绝处逢生，遇见贵人。沈公子如今落魄，本宫买了你，不知道算不算你的贵人呢？”
　　“要不要本宫提醒一下沈公子，现在你已经不是锦衣玉食、鲜衣怒马的京城贵家公子，沈家势微，除了本宫早早的去赎了你，其他各家对沈家避之不及，若无人愿出钱赎身，沈家众人连京城都待不下去，会被流放。就连门外这座曾经来往熙盛的将军府都成了他人的府邸，沈晏山，你当真无动于衷吗？”
　　沈晏山起身，直直跪在常清面前，“下奴晏山见过郡主。”
　　常清盯着沈晏山跪着的膝盖看了好久，许久，才缓缓出口：“沈晏山，看来，律刑司那群傻子把你也关傻了。”
　　“你要想跪着，便一直跪着吧。”
　　“回郡主府。”
　　马车缓缓驶向安乐郡主府。

作者有话说

　　新手作者第一次开文，请大家多多支持！
有意见可随时提出，欢迎对剧情的讨论。
这是一个一直很想写的故事，意在传达不同的爱情观带来的不同故事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