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是脑斧》火纹玉

5、四位姐姐

　　转眼间便到了“婢女招聘会”的日子。
　　吕不才来到小河边，把水面当做镜子，将自己略微收拾打扮一番。欣赏着水中倒影，她对自己的相貌还是蛮自信的。
　　虽然脚上的草鞋还是露脚趾的，身上的衣服还是打满补丁的粗布衫，不过吕不才也不在乎了，以貌取人者她是绝不屑与之交往的，何况，只不过穿着寒酸而已，品貌绝对不差。
　　出了门去，在大街上先闲逛一阵。
　　在本来的时代里，吕不才曾多次或是出差，或是旅游，到过苏州，对人文地理都非常熟悉。
　　但如今，不是在隔了近两千多年远的南宋嘛。所以，对她来说，如今这姑苏城是“很熟悉的陌生地”。
　　在大街上吃了两块烧饼，喝了一大碗小米粥，吕不才忍不住满意的拍了拍好久没有饱过的肚子。
　　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地沟油转基因之类的东西，都是真真的绿色食品。
　　放下两个铜板，没有餐巾纸，只能用袖口擦擦嘴巴，吕不才穿着破草鞋向主街走去。
　　走了几步才想起不知道杨家在哪里，便拉住旁边一个大叔问：“大叔，请问——”
　　面相憨实的大叔直接打断吕不才，递给她手里一个东西，说：“是参加杨家新一届婢女选拔大赛的吧，呶，这是路线图，三个铜板一个。什么，你一个铜板你也没有？小妹妹，你也穷了吧？！好吧，看你穿的破破烂烂，可怜兮兮的模样，免费送你一张好了。哎，没生在富贵人家的女孩子呀，要么嫁个好夫家，要么找份好营生，才能永远有饭吃啊！”
　　大叔将一张路线图塞到她手里，语重心长。
　　吕不才哭笑不得，收下那张薄薄的路线图，然后问：“大叔，这杨家招几个婢女也要这么大张旗鼓，而且看起来很紧俏的样子，现在这个年代，当婢女就真的这么好么？”
　　大叔看看她的勉强护着脚面破草鞋，脸上露出悲天悯人的神色：“小妹妹，你刚从外地来不久吧。唉，你也知道，这年头饭门不好找。杨家是姑苏城有名的大户，虽然这两年的光景也不如从前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家仆人的待遇十分之好，就连最低级的，一个月也有五两银子拿，更别提里面做的好的了。所以报名人数络绎不绝。我告诉你吧，从今天早上到现在，我接待的不下于百人了，有中年妇人，也有许多像你这样的年轻小姑娘，还有不少的殷实人家的小姐，也和你们一样，要去报名呢。”
　　“小姐们也要去报名？”吕不才眉头皱了起来。
　　胖大叔显然也是一个天生的狗崽队，将吕不才拉到一边，四下看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凑过去说：
　　“小妹妹，这里面的内幕你就不清楚了吧。听说杨家的大公子马上就要选妻了，这些小姐们可都是冲着这个去的。你想想，这杨家如今大大小小的生意，全要靠大公子打理。谁要是嫁给了杨大公子，那今后还不是吃香的喝辣的，穿不完的绫罗，睡不尽的绸缎！”
　　吕不才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一直以为古代人思想淳朴，物欲淡薄，但如今看来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高攀富贵是自古有之的人性，看来和朝代不同倒没什么关系。
　　“那请问大叔，这位杨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吕不才来了兴趣。
　　“这个——倒是没听说过。”
　　大叔犹豫了一下答道：“这位杨大公子自从老爷去世后，就一直掌管着杨家全部产业，为人低调，从不轻易露面，所以没有市井中没有没关于他的信息。不过以杨家这些年，生意做的风生水起来看。这位大公子肯定是个人中龙凤啦！”
　　吕不才看了憨实大叔一眼，脸上露出一丝真挚的笑容，说：“大叔，你虽然很勤奋，但是做生意的手段还是不够多。”
　　大叔咦了一声：“小妹妹，你这话从何说起？”
　　吕不才点点头，四边看了一眼，然后拉住旁边一个和自己打扮差不多的小姑娘问：“嗨，我手上有一份杨家婢女参选大赛的路线图。刚才买的急。多买了一份，现在以最低价四个铜板转卖给你。小妹妹你也知道的，这图现在十分抢手，我刚才也是从这位大叔手里以五个铜板买来的。”
　　那头发干黄的小姑娘眼珠一转，说：“你这都是二手货了，两个铜板我便要了。”
　　吕不才露出“为难”之色，咬咬牙，一跺脚，叹了口气道：“好吧，今天就当作全亏了吧，小妹妹，我们成交！”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吕不才与干黄头发小姑娘很快完成交易。
　　大叔在一边看的直眨眼，吕不才在一转眼之间，不禁多了一份地图，还白赚了两个铜板。
　　“大叔，你看明白了没有？”吕不才走到他身旁微微笑道。
　　“姑娘高招！”大叔脸上露出心悦诚服的佩服神色，连称呼都跟着变了。
　　“这叫做营销，精准选择目标，抓住对方心理，然后快速达成交易。”吕不才也不管他懂不懂，选择了相对简单些的理论讲给他听。
　　三年的市场部经理，可不是白做的。这些简单的理论套路，自然是信手拈来。
　　大叔仔细想了想，点点头道：“我懂了。”
　　这位大叔面相非常憨实，又是个热心肠，吕不才感觉和他很投缘：“大叔，请问你贵姓啊？”
　　“不敢，小老儿姓史，史帧香。”大叔恭恭敬敬德对吕不才道，丝毫不因她那身破烂行头而小觑于她。
　　我倒，史帧香，给他取名字那位，是和他有血海深仇吧！
　　“史大叔是吧，你好，我叫吕不才。”吕不才点头微笑，友好的伸出右手。
　　见史帧香一脸茫然的神色，吕不才瞬间明白过来，呵呵一笑，换成抱拳向他拱拱手。
　　“原来是吕姑娘，小老儿实在是有眼不识泰山了。”史帧香急忙抱拳还礼。
　　吕不才微笑着着说：“好说好说。今日多谢大叔赠图之情，日后若有缘，我再和史大叔阔谈。”
　　吕不才向他摆摆手作别，寻着图纸上的路线，便自己往杨家行去。

　　杨家是姑苏城中数得着的大户人家，又有史帧香送给她的图纸，找到地方自然是轻而易举了。
　　还没到杨家，便看见远处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阳光下，好一处高门大宅，那围墙足有三米来高，一米来宽，两个厚重的石狮立于门前，两扇厚厚的朱漆大门紧紧关闭着，门上一块巨大的烫金招牌，“杨府”两个字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旁边两张大桌，两个太师椅，来应聘婢女的女子们分成长长的两队，由两个掌事妈妈模样的人在桌上一一登记，正中间处立着一个高大的牌子——杨府仆人招录处。
　　吕不才来来回回瞅了几眼，真如史大叔所言，眼前的这些女子老老少少，小家碧玉大家闺秀寒酸姑娘应有尽有，总人数怕有上千之多。
　　大家争先恐后的报名，深怕被别人抢了自己的机会。
　　一个婢女的职位都有这么多人抢，看来南宋就业问题真难啊，每个时代都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讨生活都不容易啊。
　　想想这么多人全是自己的竞争对手，吕不才头都有点大了，这淘汰率，这竞争激烈程度，比21世纪的公务员考试差不了多少。
　　吕不才知道今天和明天还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报名程序。既然魏婆婆已经替她报名了，吕不才也免得排队之苦了，便四处溜溜达达，散起步来。
　　应聘者大多紧锁眉头，显然是担心自己是否能被录取，与吕不才那个时代的应聘者心理差不多。
　　那些出身好一点的小姐们们显然是不屑于与那些下等的贫苦人家的女子为伍的，三五成群的有一拨没一拨的聊着，他们的共同点就是手上都拿着一方丝帕，即使没有出汗，也时不时在脸上轻轻擦拭一番。
　　女子们聚在一起，难免是要八卦一下的，吕不才旁边的一个小妞见到另外三人，便挥着丝帕，娇娇的一笑，迎了上去，道：“咦，王姐姐，赵姐姐，梅姐姐，你们也来了。”
　　“刘姐姐你也来了。”另外三个小姐也向她亲热招呼。四个“姐姐”很快围拢一起，也不分谁大谁小，一通姐姐长姐姐短的乱叫。
　　“眼下还未轮到我等报名，与其枯坐无聊，不如我们吟上一接龙诗好不好？”最开始女子又打开话匣子，其他三人连声说好。
　　这个时代，无论男女，能够当众吟诗作词那是只有上层人物才能有的时尚，不能吟词作对者，自然不会断文识字，那出身和修养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最先提议的那名女子当之无愧的被推选为了龙头，负责起了开一个好头的重责。
　　她沉吟良久，眼见落在地上的几团杨絮，眼睛一亮，吟道：“什么东西天上飞”
　　“东一堆来西一堆”王姐姐道。
　　“莫非玉皇盖金殿”赵姐姐接道。
　　到梅姐姐这个打了个结，她急的用丝帕试一试额头的细汗，眼珠一转，终于文上心头，吟道：“筛石灰啊筛石灰。”
　　“好诗，好诗。”四个人一起喜笑赞誉。
　　在旁边吕不才内心无助的感慨，看来，和她们相比，我的确可以称得上是当代数一数二的大才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