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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公子置若罔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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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首吟完,年轻公子顿时击掌赞叹:“好,好极了!俗话说,人不可貌相,姑娘真是出口成章,蕙质兰心。在下实在敬慕的很。”
他身边那一直对吕不才轻视嘲笑的两个小童,也不约而同露出惊叹的神色。
吕不才学着那些大家小姐的模样,敛身向年轻公子拜了拜,含含蓄蓄的说:“公子过奖了。不才愧不敢当。”
心里却是乐得呵呵的,心道,作为二十一世纪的人,要糊弄你这个南宋的老古董,那还不是小菜一碟,嘻嘻,本姑娘的很多才华可还没展示呢!
年轻公子也是个极为精明的人,看到吕不才眼中的神情,似乎窥探了她的意思,忙道:“姑娘万万不可过谦。在下只觉才疏学浅,无法比拟你的才华于一二。若有出口冒犯之处,还望姑娘海涵,原谅则个。”
说完,合拢折扇,向吕不才深揖到地,以示歉意。
“哇,这富家哥儿的态度也太好了吧!对我这般礼遇,完全没那些酸秀才身上惯有的阶层优越感哎!”
吕不才长长的手指划过下巴,眼睛像灵猫一样转了转,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她脸上有意露出一丝羞涩,微微笑着,道:“岂敢,岂敢,公子对我太客气了。小女子不才,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年轻公子站直身子,露出欣喜之色,急忙抱拳道:“小姓朱,名朱灿。本地人士。”
“哦,朱公子是吧,小女子姓吕,名不才。吕不才”吕不才咯咯笑道。
“啊,小女子不才,原来......原来不才竟然便是你的名字。哎呀,这个.......这个......”朱灿又是惊讶又是好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对呀,不才便是我的名字,所以我总说小女子不才嘛。”吕不才吐吐舌头,娇俏一笑。
那朱灿公子一愣,竟有些看得痴了。
这一切都没有逃过吕不才的法眼。朱灿的反应大大满足了她作为女孩子的那点虚荣心,心里顿时铺开一片花。
她毫不遮掩,开心的笑了。
这还是吕不才到这个地方之后,第一次跟一个人说这么多话,也是第一次这么开心。
过去的两个月,人地生疏衣食不周,她真是吃尽了苦头。
最重要的是,身边连个能说说话的人都没有。如今,有人愿意跟她说话,又爱听她说话,眼下已经快憋疯的吕不才真是求之不得。
朱灿但见面前的女子眉梢眼角,唇边颊上,尽是笑意。阳光下肤光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容貌秀丽之极,当真如明珠生晕,美玉莹光,眉目间隐隐有一股书卷的清气,但绝无怯懦拘谨之色。瞪时又看得痴了。
“公子,时候不早,我们该回去了。”身后的一名小童叫道。
公子置若罔闻。
“公子,时候不早,我们该回去了。否则老爷怪罪下来,又要责怪我们两个当差的。”两个小童,一左一右,分别拉着朱灿的一角,一边扯晃一边大声叫着。
“哦哦,”朱灿干咳两声,连忙灵魂附体。尴尬的向吕不才一笑,一时不知如何措辞,赧然搓着手掌,“我......我......”
“公子早点回去吧,以免家人惦记,他日有缘,我们再会也不迟。”吕不才像个江湖人士似的抱抱拳,立即觉得不妥,又连忙学着当时女子的模样,拙手钝脚得来了个万福。
朱灿嘴唇弯成半个微笑,眼睛里全是欣喜。
他自腰间解下随身携带的一枚墨玉,交到吕不才手中,说道:“我与姑娘一见投缘,甚是欢喜。这是我打小带在身上的一枚玉,如今送你,略表寸心。”
“这,这太贵重了吧。”吕不才打量手中那块晶莹璀璨的玉石,心道,这家伙倒是出手阔绰的很哩。
“何谈贵重,万望你不要嫌弃才好。”朱灿笑,露出一口分外整齐洁白的牙齿。
“敢问小姐如今家住何处?”朱灿眼睛像是深邃的璞玉,轻轻歪头对着她。
“我家?”吕不才心道,“这家伙,是打算下基层慰问,还是咋的。”
“哦,若姑娘不便回答那也罢了。我家住城南朱府,你日后若有什么难处,尽管去找我就好。”朱灿露出一个诚挚微笑,向吕不才点点头,微微躬身,然后终于在两个小童的不断催促下转身而去。
“哈,这个公子哥儿倒是对我有几分意思呢。”吕不才嘻嘻一笑,感觉今天的际遇蛮有趣。
掂量掂量手中的那块墨玉,心道,这么好的玉,一定能当不少银子,看来今后半年的饭食不用愁喽。
沿着小路返回住处,刚到那破旧茅舍的门口,一个苍老的黑影,缓缓走到她身前,声音嘶哑着道:“你回来了。”
她瞳孔中空空如也,像是被人生生挖去了般,露出两个空空的洞,显得有些恐怖。
吕不才跟她已经相处了近一个月时间,也没有开始时那么害怕了,便点点头说:“是啊,婆婆,在西子湖边散完步,我就回来了。”
她和这魏婆婆相处以来,说话一直都是坦诚相见。
当然,她的真实来历除外,因为,那实在是太难以接受,难以想象了。
“呵呵,你每每出去,总是很早就回来。今天,倒花费了不少时间。”魏婆婆身材,肚子凸出,就像有了七八个月身孕一般。头发花白,脸阔而短,沟壑纵横的布满皱纹,双眉边刻着深入见骨的两道疤痕,给这张鬼斧神工的脸更添几分骇人的神色。
但吕不才知道,婆婆人并不坏。
“是啊,今天在西湖边遇到一个挺有趣的人,就耽搁了些时间。”
“哦?有趣的人?”魏婆婆苍老的声音一笑,“能被你口认为是有趣的人,不易啊,呵呵。”
“那家伙真是挺有趣的。喏,他还送了我这个。”说着,自怀中掏出那枚墨玉,递到魏婆婆手中,“这块玉资质上乘,哪天我把这玉拿到当铺当了,我们能换不少银子。”
魏婆婆反复摸索着手中的墨玉,“朱,他姓朱。”
“是啊,婆婆怎么知道?”吕不才惊讶的瞪圆了眼睛。
“呵呵,这玉身刻着的。”吕不才急忙就着魏婆婆手中仔细看那块玉,果然看到右下角处刻着一个小小的篆书的“朱”字。
哎,太马虎了,只掂量这玉值多少钱,竟然忘了看看它的细节。吕不才不禁暗笑自己的笨。
“是朱府的人。”魏婆婆手指来回摸着那快玉,喃喃自语。
又道:“不才,你把今天和那人的相遇的经过,前前后后和我说一说。”
魏婆婆是吕不才来这个世界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是她亲自将吕不才从西子湖中救起,那种信任与感激之情自不用说了。听到她问,便原原本本将今日游湖的见闻以及自己与朱灿之间的对话说与她听了。
魏婆婆边听,脸上也露出几分诧异之色,显然对吕不才的才华也有几分佩服。
“不才,或许婆婆不该问,但这诗真的是你所作?”
当日休假时和同事们一起山海关,那个可恶的臭男人撺掇吕不才在崖边拍照片,雨后的石头很滑,吕不才一个趔趄,翻身坠下了海,然后莫名其妙的来到了南宋,落在了西子湖中。
若非魏婆婆偶然路过将她救起来,恐怕吕不才早就命丧黄泉了。
所以她对魏魏婆婆怀有深深的感激之情,按理来说,这件事情不该骗她的。
可是吕不才也知道,这个时代的人对古文诗词有着近乎疯狂的执着追求,为了避免不堪其扰的麻烦,吕不才只好硬着头皮道:“是的,魏婆婆,这是我游湖时偶然所得,倒让您老人家见笑了。”
魏婆婆叹了口气:“不才,我与你相处两个多月,这段时间以来,你整天呆坐,口里念叨什么山海关、妈妈、公司、臭男人之类的东西,从来没有见你看过一本诗书,直到最近几日才出去走动走动。我还以为你不喜诗书,却没想到原来是胸中早有沟壑了。但凭这几句,当今天下那些所谓的才子佳人,便没有一人能与你相提并论。”
吕不才顿时霞飞双颊。
类似的话,朱灿提过一次,当时倒是坦然接受,现在面对恩人的称赞,确实有些不好意思。
但吕不才丝毫没有觉得自己龌龊。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地方,总要有些东西傍身吧,这些就当作老天爷对自己的补偿吧。
魏婆婆突然又道:“不才,我前几天对你提过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你是说让我去冒充别人女儿的事情?”吕不才愣了一下,旋即领悟过来,问。
前几天魏婆婆曾经给吕不才提过这件事情,大意是让她去冒充某位大户人家的小姐,已经被吕不才断然拒绝了,今日她又旧事重提,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魏婆婆显然以为吕不才正在犹豫,忙道:“不才,这家不是一般的大户,他的实力大得你无法想象,如果你真的走到了那一步,你会理解我的意思的。”
“大得我无法想象?”吕不才不以为然的笑笑。
心想,难道还能是这南宋的皇帝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