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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终于有人欣赏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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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方才才子们纷纷推崇那位金雅芙为江南第一才女,吕不才不禁调皮的一笑。
心想,眼下我这满肚子的唐诗宋词元曲,随便倒出来几首,都能镇住这帮南宋的“老古董”们。
“好一个‘至今商女,年年犹唱,前朝遗曲’,这位姑娘此句实在是妙极,妙极啊。”一个分金断玉的声音在吕不才身后响起,伴随着折扇敲击掌心的声音,竟是在为她叫好。
“哦?”这个人言语之间,对自己倒蛮客气的。
下意识看看自己的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衣衫破,吕不才抬起头看着那人,像发现了新大陆。
那男子缓慢的重复着她刚刚吟过的这句诗,语气中十分的赞赏。
终于有一个家伙欣赏我了,吕不才嘻嘻一笑,心里也有几分得意。
缓缓转过身来,一个面容俊朗的公子,正站在她的身后对她微笑。
之所以用俊朗两个字,因为他确实当的起。
他二十上下年级,淡青色长衫,发黑如墨,眼湛如丹,闪烁如星的眸子微微含笑,看上去温柔儒雅。
吕不才虽然一向不喜欢书卷气太重的男人,但对面前这位,说实话,也打心眼儿里讨厌不起来。
大概是对方的笑容太过自然和温暖的原因吧,她想。
年轻公子身后还站着一对清秀小童,面容都约莫是十三四岁年纪,身穿白色小袍,头顶用红丝结著两根竖立的小辫,人每根小辫儿上各系一颗明珠,四颗珠子都是小指头般大小,发出淡淡光彩。两人眉目如画,形相可爱,最奇的是面貌一模一样,毫无分别,原来是一对双生子。
单看这对小童,也可知年轻公子的来历非同一般。
主仆三人望着吕不才一齐微笑。
年轻公子的笑容满是赞许与欣赏,而那两个小童子则盯着吕不才沾满泥土、露着大脚趾的破草鞋像是想笑,却又不敢笑的样子,小脸憋的通红。
吕不才自然知道这对双生子是在嘲笑自己的寒酸,但见他俩生的实在可爱,也不忍见他们难受,便大度的挥挥手,说:“两个小兄弟,想笑就笑吧,不用忍着。”
终于,这对双生子望着吕不才,毫无顾忌的咯咯笑出声来。
“不得无理。”年轻公子合拢了手中折扇,沉下脸色,向身后的两名小童训戒道。
“没事没事,让他们笑吧。我现在这模样,不要说别人,我自己见了都想笑。”吕不才双手无可奈何的一摊,也咯咯笑了。
似乎被她清脆的笑声感染,年轻公子也跟着呵呵笑起来。
“听姑娘口音,似乎不是本地人吧,而且,而且你这身装扮.....”年轻公子见吕不才落落大方谈笑自如,话头儿也多了起来。
“哦,是啊,我的确不是本地人。”吕不才脸上堆起一个假笑:“我来自燕赵大地,中原人士。”
吕不才也没说假话,她老家是河北省,之所以今天站在这位年轻公子面前,只是不凑巧的阴差阳错而已。
“自古中原人杰地灵,以前我还不尽信,但今日只听你所吟的佳句,我便再无怀疑了。”年轻公子诚恳的说道。
“谬赞,谬赞。”吕不才轻咳两声,微笑道:“这位公子叫住我,不知有何指教?”
“方才闻听你所吟之佳句,似乎只是下阕,但已知其非凡,让人大涨精神,但不知这词可有上阙?可否让在下一饱耳福?”年轻公子充满希望的说道。
原来是个诗痴啊,吕不才明白了。见对方一脸认真的模样,忽然想逗逗他。
她高深一笑,淡淡道:“佳句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有此两句直抒胸臆,我便已知足了。哪还谈什么上阙下阙,强求倒不如不求了。”
心想反正闲来无事,不如诓一诓这个富家公子哥,也蛮有有趣的。
果然不出所料,年轻公子脸上一副赞叹至极神情,对吕不才躬身到地,说道:“姑娘虽然妆扮有些清寒,但蕙质兰心,出口成章。在下佩服的五体投地,今日真是领教了!”
在宋时,文人吟诗作词,必然上阙不离下阙,像吕不才这样只管下阙,不在意上阙的,不敢说没有,但也绝对是罕见。更何况是出自她一介小女子之口。
看这俊雅公子佩服的表情,吕不才也暗暗有几分小得意,故作矜持的谦虚道:“公子过奖,小女子不才,惭愧,惭愧。”
旁边那两个双生子小童噗的一声一起笑了出来,吕不才这不伦不类的形容言谈,怎么看着都别扭。
年轻公子冷眸看了两个小童一眼,二人均脸色一紧,便不敢说笑了。
“似姑娘这般才华斐然,而又谦逊淡然,实在是比那些所谓的第一才女之类强上多少倍。”
年轻公子目光注视在那些泛舟湖中花枝招展弹琴阅卷的花船姑娘们,脸上流露一丝不屑。
“哦?”闻听这话,吕不才倒是奇怪了。
她虽然才来一个多月,可是目之所及,这里的人都非常看重文采,以文才风流者最得赏识。
如果是女子,特别是貌美又能书能画的,那定会拥趸无数,成为全民仰慕的才女。总之,只要是文字功底好,在这里绝对是大有可为。
可是看这个年轻公子文也是一副饱读诗书的模样,又怎么会对才女们抱有偏见呢?
“江南的才子佳人,自古就有美名,天下闻名。特别是江南女子不仅人生的美,更多的是文采斐然者。在这方面,中原大地无论质量还是产量,都比江南稍有逊色。”既然得对方肯定,吕不才准备继续发挥自己的“谦虚”作风。
“质量?产量?”年轻公子眉头一皱,对她嘴里的新名词有些难以理解。
“哦,大概来说,简单点说,就是优劣和数量的意思。”吕不才庐山瀑布汗。心想,给这个时代里的人解释这些玩意儿,还真有些难为她了。
年轻公子点点头,再次目光注视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光。
他笑道:“姑娘的这个解释,真的很别致,在下还是第一次听到。”
“与你交谈一番,便知你定是个不俗之人,非一般的庸脂俗粉可比。” 年轻公子停住了笑,望着湖面沉吟道:“正如你所说,江南盛产才子佳人,这些是优点,但是也是缺点。”
“哦?”吕不才一讶。
这个富家哥儿言语稳重,谈吐挥洒,吕不才对他更有感兴趣:“这位——哦,公子,不知何出此言?”
她一时漏嘴,差点同志两个字叫了出来。虽然估计这家伙不知道这两个字的意思,但若是真要解释这两个字,那岂不是大大的为难她了。
“一个国家要强盛起来,文治武功,两者缺一不可。像这样的歌舞升平中粉饰太平,才子仕皆在风花雪月中耗费光阴。还是少来点为好。”年轻公子长叹一声,似乎心事很重。
他微皱着眉头,脸上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
初时还以为这家伙和那些附庸风雅,徒有其表的酸腐文人一样,是个吃喝玩乐的酒色之徒。没想到他不但有思想,更是有些抱负的。
吕不才对他的好感不禁有增添了几分。
只不过对于现在的吕不才来说,忧国忧民可不是她这个还在霉运中的小女子的责任,所以也未表现出多大的兴趣来。
她轻轻一笑,紧抿双唇,不再答言那年轻公子,只是看着湖面,一言不发。
年轻公子看见吕不才的表情,以为自己方才的言论惹她不高兴,急忙问道:“对我的话,姑娘有何高见?”
吕不才摇头,正色道:“小女子不才,对国家大事,不敢妄下评论。”
年轻公子脸上写满惊讶和赞赏。又道:“敢问小姐方姓大名,府邸何处?”
吕不才继续摇头,说:“小女子不才,流落江湖,无家可归。”
年轻公子的惊讶之情更胜了,奇怪道:“这样说来,你的出身——”他说了一半,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口误,急忙停下了言语,将后面几个字收了回去。
吕不才却早已猜到他话里的意思,这个公子哥明显是在说——原来你是一个无家可归的贫苦流浪人员啊!
心里几分不爽,心想,别看这家伙浓眉大眼的,眼力却差的很。我要只是一个出身卑微的穷苦人,能念出那句应景好诗?
人家好歹也是911大学的高材生哎,用现在通俗点的话来说,那是国子监门生,他竟敢这样轻视于我,哼~
吕不才心里的傲骄劲儿上来,轻轻的哼了一声,望着面前波光潋滟的浩渺湖面,缓缓吟道:“千古凭高对此,谩嗟荣辱。六朝旧事随流水,但寒烟衰草凝萃。至今商女,年年犹唱,前朝遗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