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五姨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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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堂外游池，荷花落红，夏柳婆娑。
昌有停在树影间，远瞰池外匍匐于地的假石，寂静如山。
又儿提着食盒路过，风摇摇一吹，掀起她洗旧的鹅黄裙摆。
昌有垂眉，退避一步，余光落向了池中盘根错杂的枯枝。
鹅黄如柳絮般游了过来，晃晃浮在眼梢。昌有侧过身，颔首：“又儿姑娘。”说完，续看更远的假石。
又儿将食盒搁在脚下，探身靠近。“昌有公子，四少爷有四个姨娘，身体受不受的住？”
昌有凝眉，转头看向她。
她揉揉鼻尖，掏出一条细帕，从食盒里抽了一片木状药炭出来，递在昌有眼下，“这是我从药铺里求的。四少爷年轻气盛，常宿云泽苑，我怕四姨娘受不住。”
她脸略略发红。“昌有公子跟了四少爷这么久，清楚四少爷脾性。奴婢斗胆一问，若奴婢伺候四姨娘使了这个，四少爷可会动怒？”
昌有眼往下望，看见黑漆的木状药炭，眉凝得更紧了。“不知。”
又儿急了，靠得更近，“此炭清神宁气，无害无碍，只是将那时长缩短了些……”
树影下两人，一前一后贴在一起，池光映着重叠的鼻尖亲密，前侧的女子罕有地主动靠近那男子。鹅黄裙摆，是荀庭从未见她穿过的。
昌有默然看着眼前着急解释的女子，耳朵一动，转身颔首，“四少爷。”
又儿忙止住嘴，手里木炭跌落，唯在帕上沾留几点黑迹。
池外庆堂，荀庭凭栏而立，逆光看去，如墨的黑影像是静伫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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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儿跪倒在四少爷面前，额面着地，药炭落在荀庭下，正被他脚尖挪得粉碎。
他抬起她下巴，“红杏出墙？”
柳树下叶的影子与她的微窘溶在一起，煽风点火。
又儿脑内一片空白，慌忙摇摇头，眼前四少爷的怒火比她想象得还要盛。
“即便我没予你名分，你也当知道这身子和这命是谁的。”荀庭甩手，将她脸一别，露出段诱引的脖节。
荀庭曾想，她的脖子像是比常人多了段骨节，又细又长，美得勾人紧。如今这段骨节被包裹在天真的鹅黄里，让他看了只想掐断，再生生将那段烦人的逆骨挖出来，敲的粉碎。
“四少爷，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又儿脖子被扭得吃痛，四少爷掐她得紧，脖下隐现一片暧昧的粉红。
荀庭无言，看着那粉红慢慢涨成嫣红，松手。又儿双手抱脖，干咳数声。
她复跪向四少爷，额头像是拧在地面。“求四少爷开恩。这宁绪炭，只用于女子身上，于男子无害。奴婢方给四姨娘偷用过几日，四姨娘完全不知情。这炭……这炭，只是奴婢起了私心，怕四姨娘身子弱，扛不住这日夜消耗……”
又儿唯唯诺诺，头磕得响亮繁复。
荀庭看她，这才注意到脚下被他碾得粉碎的药炭。他收脚，露出地上那摊药屑，再从药屑看向她低垂的头。
她头磕得诚恳，偶又闪过一滞。
他注意到，笑着掸掸手，“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这药炭是从我手上散发出去的，也有荐给另三房姨娘用过。”她顺杆而爬，“前几日……伺候四少爷一同去天水的丫鬟绿萝，奴婢也撺掇她使过。”
又儿喉咙发干，“她胆小单纯，听风是雨。”硬吞口口水，火辣辣地，“铺里老先生说，这药只做安歇宁神只用。奴婢不懂药性，只觉得好，便擅自决意了。追根溯源，此罪全在奴婢一人身上，求四少爷开恩，放过绿萝一命。”
“嗯。”荀庭走到她眼前，蹲下，“抬脸。”
又儿鬓间有细汗，缓缓抬起，眼神失焦在四少爷衣襟上的白鹤绣纹。
荀庭轻拧她下巴，将她眼神对上自己的。“仗着前几日我对你的偏宠，胆大了？”
她不敢说话，黑眸空洞。
“以为我会放过你？”他拍拍她脸，“看着我。”
又儿屏气，聚神看着。四少爷的眼，看不清，就像他这个人，看不清。忽喜忽怒，忽笑忽嗔。她今日敢进这庆堂，只是将赌注全放在毒蛇的不耐、不屑、不意上。
她先前频繁被揪错，四少爷没动她命，只是懒得。
只是懒得。
他看着一笑，撤手站起身，“昌有。”
昌有从门外的柳树下进来，注意到四少爷脚下颤着身的女子。
“那叫什么绿的丫鬟，我记得，不是拨给照顾荀老爷了么。”四少爷伸脚一挡，昌有撤回视线，“是。”
“不济几日就回府了。”荀庭侧眉，看又儿一眼，“你将她请回来，说是二姨娘想念。”
又儿颤着的身子缓了过来。荀庭看见，只指沿着她脊背巡了一回。她皮下紧绷，小背又竖了起来。
“至于你，还记得我走之前，要罚你的么？”
又儿点头，俯下身又要磕头。
荀庭看见，抬脚顶起她额间，又儿僵住了身。“你该高兴。”他一顿，想起那日房里她殷红的唇，“罚你与我共寝。你那破烂要死的丫鬟房，整顿好了也该使使了。”
又儿额头不知该往上抬还是往下磕。
荀庭收回脚，在她身旁绕了一圈，“但你们姐妹感情如此好，不如一起来？”他一笑，“哪个伺候好了，哪个破格做姨娘。”
他起步往外走，想起什么，亲切嘱咐：“这话，就自个知道，谁也不许说。”
“传出去了，两条命，哪个都不留。”
又儿汗流浃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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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有行动迅速，不出半日，绿萝便被带了回来。
莺莺与巧儿去探望绿萝了，不过几刻，便没趣地跑了回来。
莺莺嘟着嘴，往嘴里抛几颗金丝果，嗔道：“亏我担心绿萝回不来，我以为她被给拨去天水了。”
巧儿按按她气鼓的脸，莺莺比划着，“面色可好哩，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崭新的。她新别的那双翠坠，水色可好。”说完嘬着手上金丝果的细屑，眼一白，“我也就去瞧瞧她关心，那石榴可好，吹胡子瞪眼的，仗着绿萝有四少爷偏爱，高人一等，把我挤兑走了。”
又儿笑着抿口茶，听她一股脑地絮絮叨叨。
巧儿牵着又儿的手，接过话，“别担心。我听门房丫鬟说，荀老爷知道绿萝是四少爷拨去的，待她极好。她去瞧了几日天水风光，惬意的很。大概这几日没回来，是被荀老爷留住了。”
石榴在门房丫鬟面前掏出一个檀木首饰盒，里头全是荀老爷赐给绿萝的珠宝首饰。石榴美滋滋的，说是一般丫鬟领不着珠宝赏赐，这待遇，是未来五姨娘才有的。
又儿一骇，问巧儿从哪听的。巧儿笑着，“哪有人话会这么讲。准是石榴讲的快乐编纂的。”石榴嘴没把门儿，大家都不把她话做回事儿。
又儿不放心，细细问，“绿萝回来，回过二姨娘处儿吗？”巧儿一想，说是她待在东边厢房，没见过绿萝的影儿，大概是被四少爷请走叙旧了。
说完，抚住又儿的肩，“四少爷喜好一天变一个，你别放心上。”她担心又儿会为此落下心结。
莺莺听到，插了进来，“四少爷有何好的，我听外头人说。这样的男子，是叫花心大萝卜。”说完，又塞进一颗金丝果，“又儿可去跟四姨娘说说，让四少爷许你给昌有公子。我听人说，昌有公子为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正洁哩。”
巧儿转头看她，奇了，“当初非昌有公子不嫁的莺莺去哪儿了？”
又儿听着脸一红一白，却也笑岔了气，“这外头的人，是哪个外头的人呀？”
莺莺脸涨红，方知露了馅，金丝果也不吃了，直往门外跑。
才打开门，就撞见石榴欲要走进。莺莺来劲了，叉着腰挡住她视线，“劳驾石榴姐姐来这，不去照顾未来五姨娘啊？”
石榴白她一眼，伸头冲里面喊，“四少爷招四姨娘丫鬟去凌汾落。”
莺莺尖着声压住她话，“着什么急，绿萝不是去了吗？”
“四少爷说四姨娘丫鬟也过去，现在。”石榴声斗不过她，觑她一眼，丢下话便走了。
莺莺昂着下巴看石榴背影淡去，才转过头问又儿，“四少爷怎么突然要你去？”
又儿放下手里茶盏，别过巧儿起身出门，声线不稳，“四少爷爱热闹。”
拉过莺莺的手，那条生动跳跃着的鹅黄裙扬着风，走出云泽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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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少爷在沐浴更衣，绿萝与又儿被安排在凌汾落侧厢房。
又儿捏着手端坐在桌旁，喝茶如喝酒，一口饮尽。躁得慌，渴着慌。
一壶茶水见底，绿萝还没喝过一盏。又儿尴尬地敲敲茶壶，里头回响出清脆的空荡声。
她赶紧站起身，笑着说要去再烧一壶热水。
起身慌乱，裙摆被圆凳压住，勾了她一下。又儿反应极快，左手放下茶壶，身子倚在桌侧，动作拉开她一节衣领，脖颈在鹅黄的映照下皙白晶莹。
她这会抬眼，目光望这室内装潢上落。想起这间房，是她刚进荀府养病的那间房。
又儿笑意淡了下去。当初拼死拼活想着被拨走，没想到过了段时间，又重回原点。
她晾着脖颈，没说话。绿萝瞥过，先发声了，不咸不淡的，“我不喝茶。”
又儿心里一乱，嗯一声，坐了下来。
过许久，房里无动静。她咳着，不知嘴里蹦出什么。
“四少爷虽喜怒无常，但你也不要怕。”绿萝怕二姨娘给四少爷消耗过度，准是自个也怕了四少爷的。
绿萝看着对座捏着衣角的又儿，笑一声，“你可了解四少爷。”
又儿将衣角捏出了皱，点点头，“算是吧。”说是了解，也只是知道他喜怒无常的那面。
她埋着头，又露出那段脖颈。
绿萝别过眼，也将盏中剩的茶水一饮而尽。
她怕苦，却是眉头也不皱一下，“四少爷去天水路上，回了南淮。”她回味着喉咙里沁苦，“有歹徒烧了马车，昌有公子不敌，使得我被掳去了。”
她想起那天的惊心动魄，那时她还担心，四少爷回程路上会不会也遇上这群歹徒。
“要不是正巧赶上县里有人施粥，我怕是早饿死在去天水的路上了。”绿萝将口里苦意消耗掉。
又儿听着猛地抬头，再松口气低下头。她想出声安慰几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心里念念。
还好二姨娘心急，还好成梁国君心善，布粥济民。
绿萝见她毫无惊讶之意，眼神转冷。“要不是四少爷心念我，我不知会被害到什么地步。”
又儿听完，笑着微摇头。绿萝还不知道，是二姨娘赶着要救她呢。
“又儿，你与我是姐妹。”她突然出声，挽住了又儿胳膊。又儿一吓，下意识覆住了她手，发现她指间冰冷。
“怎么手凉成这样。”大夏天的，还没入秋，绿萝去天水一趟，被惊坏了。
又儿握住她手心，一下一下揉搓。
“我过的太苦了。”绿萝将手一抽，哽着出声。“自来了成梁，没有一日好过。”
她从怀里掏出一叠白帕，掀开来，里头露出了一片木块状的药炭，递给又儿。
“我要做五姨娘。”
宁绪炭在她手里发抖。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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