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你主子，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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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儿好几日没出房门，窝在西二厢房里叹气。
一美坐在圆凳上，跟着叹气，拿起筷子，夹夹送来的青菜叶，柳眉一竖突然说：“我没想到。”
又儿盖着眼皮的眼珠动了一下。一美将菜叶放嘴里嚼巴嚼巴，笃定地骂：“荀四这小子真狠。”她指的是这几天丫鬟送来的饭菜没沾荤腥，一美气的去问，荀四笑着说他喜欢窈窕美人。
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牙咬得更紧了：“申应岭那小子真狠。”
又儿听到这名字，两耳一动。
申应岭，就是这几日与又儿通信的寨中人，申丘寨二当家领来的义子。他从小喜欢一美，见了她两眼瞪铜铃似放光。这事儿，又儿早知道了。不然她那日藏着的“念你”、“早回”是谁写的？
又儿懒得吃荀四少爷这几日送来的青菜饭，看着一美因菜油发亮的红唇，在床上翻了个身。
而一美不喜欢申应岭，这事儿又儿也早知道。
一美满口答应她计划，口口声声说要下山，目的就是要嫁个公子哥，她可不喜欢山旮旯里的穷苦呆子。所以一美从山上跌下，是背着申应岭来的，她不知道他舍不得放心上人走，可少年脸红得又不敢表明爱意。
又儿在寨里做陪嫁丫鬟随一美下山，申应岭偷偷把她拉到角落，让她好好保护她。少年“保护”两字说的珍重，又儿一时承受不下来，到现在，愧怍无比。
荀四在那天晚上撕了字条回去后，一美闯了进来，又儿向一美坦白了一切——申应岭喜欢她，她不该让一美过来。她愧疚，自己的计划扯了两个人进来，现在还被荀四打乱了。捏紧了指头，道歉的时候掐得满淤青。
一美听了，将又儿鼓起勇气的坦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这话本他送来的吧？”
又儿点点头，掐得更狠了。一美不识字，只看图，申应岭便私心把图画改了版，上头内容纯良无害，适合他心上人阅读。
一美狂怒：“没长眼的坏胚子，他就看不得我一美飞黄腾达。”
又儿愣了，一美却到她旁边细细念念，只顾骂申应岭：“荀四，迟早要到手。你手上不是有块一模一样的玉吗？等我们计划成功，让荀老爷见了这块玉，他申应岭不得也大摇大摆住进荀府来？”
又儿淡然惨笑一下，一美是只想着申应岭是阻拦她富贵梦了。
她看着一美，心里万般话说不出来。
那时候她来前，只知道荀四是个纨绔，好哄。没想到接触了几日，这纨绔做事却不按套路出牌。这计划，是她定的太鲁莽。
她为了安慰一美，还是点了头。一美嘴巴骂个不停，气愤抚平又儿的衣领，却反过来安慰她：“荀四弄疼你了？”
又儿猛地摇头：“没有。”
一美想了想，脑里浮现她与荀四共眠的模样，眨眼肯定道：“是嘛，不会疼的。”
一美大概是误会了。又儿在西二厢房里解释了三日，才把她脑筋转过弯来。
床上的又儿回过神来，看着一旁的木箱子发呆。这木箱子里头压了一件烟紫色衣裳。
衣裳是石榴送来的，说是四少爷赏的。
石榴说话的时候眼睛闪着光，盯着她，惹得又儿心里毛毛的。
她扯过衣裳就压了箱底，吓得倒吸一口气。
荀四的东西不吉利，眼不见为净，眼不见为净。
一美将碗敲得叮咚响，她问在床上瘫躺的又儿：“接下来怎么办？”
又儿回答不出来，荀四莫名其妙对她注了意，她不能鲁莽行事。
一美奇怪道：“荀四那日说的话是怎么回事？”她那晚在房外听了荀四说话声，说是什么意中人。
又儿忙反驳：“你听错了。”荀四那日说的话和送的衣服都奇奇怪怪的。瘆人。
一美噢一声，重复：“接下来怎么办？”
又儿再叹了口气。这也是她这几日在想的问题。
本来想让一美凭美色接近荀四，套他一点话，通过荀四让一美顺顺利利见了荀老爷，确定这荀四少爷曾有一块丢过的玉，是否确有其事。一旦确定，她的计划算是完成了一半。
但她不能再让一美出头，申应岭还在寨里等她。
局势有变，只能一步步应着。
她整顿精神，翻下床，收拾桌上菜碟放进食盒，拔脚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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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庭那一日酒醉后，睡眠极好，这几日起早吃饭，春风满面。
小东西飞进来，荀庭笑着捋了捋它光滑的毛，问昌有：“查出来了吗？”
昌有从外头取出一柳条鸟笼，上头加固了几根铁丝。
小东西从荀庭手里飞去，利爪扒在笼前，圆滚脑袋左探右探。
笼里一只鸽子体型大的鸟立起羽毛，尖喙如刀，凶戾得很。小东西见状，凶着眼炸开两翅，凭外型比那鸟大了一倍，黑压压的阴影冷得吓人。两鸟隔着笼子剑拔弩张，警告对方，谁也不让谁。
昌有把笼子呈上去，荀庭伸手打开了小东西，里头的鸟见劲敌已去，仍要凶狠，作势飞出来，震的笼子一晃一晃。
“这是鹰。”荀庭肯定道。
模样虽小了点，可鹰有的外形神色，这鸟一一具备。泛棕红的羽毛顶一雪盖，乍看在他那群奇珍异兽中不亮眼，可见养它的人是何居心。
他懒洋洋伸手，留那鸟与小东西互唬半日。小东西在他身边养着久了，差点野性。
昌有看着四少爷懒散样子，想必已猜透几分，他只拣要紧的说：“又儿姑娘趁着每日去厨房，绕路到后房。吹了几声哨，这鸟就飞来，腿上绑了纸条，以此与人通信。”
荀庭目光落向鸟笼，面无表情。好端端一鹰，被训成了信鸽，可怜。
那天四姨娘房里散落了数张白纸条，荀庭装作好奇查看。那丫鬟却心思敏捷，只捡了一张主动告饶。那纸条上头字生动无比，笔墨未干，不像是丫鬟口里说的，来荀府前心上人给的。
荀庭那日回了房，让昌有避人耳目去查，府里可有奸细里应外合。昌有查了几日，确定没有。回府路上，没走大门，轻功飞上树梢回来，却在府外树上撞到了一鸟。
昌有想起，他耳力极好，曾几日听到后房有吹哨声。而那鸟已在树上隐了几日未走，用目力一看，鸟腿上绑了只小纸筒。
他花了些功夫抓了那鸟来，呈给荀四少爷。
那丫鬟与荀四少爷有何深仇大恨，要三番五次探他消息出府。
荀庭揉了揉太阳穴，语气肯定：“昌有，当年那事，只有几人知道。”
那事的知情者早已被他灭口，那是他荀四这辈子手上沾满最多人血的日子。原先服侍荀府四少爷的仆人死的死，散的散。现在他已不近血腥很久，没想到还会出岔子。
昌有眼睛眨也不眨：“四少爷，又儿姑娘是从申丘过来的。”
申丘，他知道。目光留在了腰间的玉上。上头刻着四字：荀方柏庭。
当年的荀庭夜游申丘，回来时丢了块贴身玉。那时他爹被招进宫里，出不来，命人重新给他配了一个。可过不了多久，他爹就死了，死的时候连荀庭的面都没见过。
荀四少爷从申丘回来，性情大变。
那日跌下的四姨娘，还有小心谨慎的四姨娘丫鬟，他早有怀疑，却是捉不到自己身边透漏风声的把柄。他屡次做局刁难，但两人不像懂行的探子。稍放下心来，现在却得知其中的丫鬟要放消息回寨。
申丘，与他有段故事。那丫鬟既然要过问现在荀老爷的事，想必是知道不多。
他想起前几日压着她时闻到的杏梨花味，是让他想起了一人。
不论是年岁、模样、动机都有些巧合，但荀庭想不通一些细节。比如，那丫鬟认不得玉，那丫鬟不会武功，那丫鬟怕他的神色。
吴主事走了进来，“四少爷。”
荀庭揉着手里的玉，飞了张凳子去：“坐。”
吴主事咳了声：“四少爷是主，我是仆，不敢不敢。”说着脚一勾，凳子安安稳稳移了回去。
荀庭笑道：“吴老好身手。”
吴主事背微佝偻，面目慈祥：“四少爷有何事。”
他跟着先前的荀老爷，到现在的荀四少爷多年，下人做到主事，护着荀家，忠诚依旧。但他现在年岁已老，当初荀老爷要让他学的功夫退化一半，挨不起荀四少爷谬赞。
荀庭直接问：“四姨娘房里的丫鬟养了只鹰，专门传信到申丘，吴老可觉有何蹊跷。”
吴主事摸着胡子，朝那笼子眯眯眼：“申丘鹰？”
荀庭道：“正是。”
吴主事乐呵呵，上前拍了拍笼子，要逗那鹰玩，那鹰却认生，尖喙欲啄。
吴主事叹一句：“认主啊，凶。”
荀庭不说话。
吴主事一拂手，那鹰在笼子里飞了起来，“那日你要寻玉，小丫头心慌，从袖里抖落出一竹指环。那东西我见过，用来吹哨的。”顿了顿，“丫头说她怕鸟。”
说完，背又佝偻起来：“你大摇大摆要寻玉，我留了个心眼，没走漏风声。小丫头不知道你要找什么，以为露了马脚，故意丢了指环，是怕你搜出来怀疑她。此地无银三百两。”
“那丫头眼里瞒不住情绪，不会是对家派来的。怕是另有所图。”吴主事笑眯了眼，手背了过去。
荀庭命昌有送吴主事走，心情大快。抬手隔着柳条鸟笼逗鹰。
“你主子，心肠歹毒，又是个撒谎精。她养你这几日，苦了你了。”
笼里小鹰还怒，瞪着眼不松劲。
荀庭将鸟笼打开，一打鹰屁股，鹰来不及啄身后那人，只知脚边的圆筒字条要紧，似一枝箭矢飞向天空，了然无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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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堂外一门卫候在外头，提着刀，不知是进还是不进。
昌有路过，门卫叫住他，挠挠头：“门外有个中年女人叫季娘，说是要见荀四少爷。”
那是个打扮朴素的女人，不像是荀四少爷的品味。小门卫不知道该不该传这个话，只能停在外面踌躇踱步。
昌有了然，撤了门卫回岗。
他轻声进门：“四少爷，醉春阁季娘求见。”
荀庭看着飞去的鹰，眼也不眨：“带进来。”
他那晚失态，不是他酒力不胜，而是那酒里掺了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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