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不喜欢,可 ...
-
一美实在搞不懂,为何话本上前两页涂的是惹人心烧的小图,再往后翻怎就变成了一男一女,交差过招了呢。
她反复研究,只觉那后面的一双男女确实有动作,摆的也暧昧,但上头场景离了床榻,实在不清晰。她怕出错,扯了话本问又儿,观察反应。
又儿看过,脸还是烧,仅丢了一句话,“今晚照着上面演。”她才恍然大悟:又儿聪慧,要她这么做,定有原因。她领命,趁着天还没暗透,便先去了凌汾落外候着,免得四少爷兴起又宿了别的姨娘房。
她从黄昏等到夜晚,昏昏欲睡,等来昌有抬脚进屋。
昌有机敏,一眼看见了坐在石桌旁月露成霜的四姨娘。
他话不多说,转身往外走:“四少爷往西二厢房去了。”
一美睡意渐退,娇娇倚在桌上,嗔怪道:“不急呀,四少爷见我不在会回来。”
昌有头也不回:“四少爷今晚喝了酒。”
一美打一激灵,捡起桌上烛台,提了裙摆追上去——又儿今晚没陪她来,借了她房,说是要传信回寨。
——————
荀庭打下挽帘的盘扣,要把这挠人声音锁进两人压着的狭小木床。
身下那人玲珑娇小,被他一唬,惊得手抽了力。
他压得更深。
温香软玉、温香软玉。
不知是憋了久了,还是纱帘里旖旎香味勾了他魂。平日多有节制的他,借醉卖醉,双眸愈加迷离沉沦。
身下那人纤背抵着床板,等到荀庭鼻尖靠近,才闻到了一股酒味,接着问:“荀四少爷,你醉了?”
荀庭不回答,一把攫住硌在胸膛上的细手,按在绣枕上,吐了两字:“碍事。”
又儿已明了——荀四少爷是醉了,认错了人。
她与一美身材相当,除开一个穿丝绸,一个穿布衣,凭背影将她错认成一美不是什么怪事。更何况,荀四少爷现在是个烂醉的人。
又儿捏紧被攫住的手,指甲掐着掌心,脑筋飞转。
醉酒的男人意识不清不白,力气使不上道,更何况是平日里游手好闲,不见有何功夫的荀四少爷。而她学的功夫实在,除开力道,还有巧劲,平日里抵一个普通男子绰绰有余。
又儿看着荀庭的眼睛,确认了一遍:“荀四少爷,是醉了吗?”
荀庭冷哼一声,咬住她脖子,唇上滚烫,溢了满脖酒气。
又儿又疼又气,侧脖猛击一下,底下绣枕借力一动,一角暗黄露了出来。
是那册话本。这两天一美在床头日夜钻研那小册,她不好意思要,所以没来的及收回箱内。
右手藏在被里,只被荀四的腰抵着,隔着棉被还有些动弹间隙。荀四唇还侧在她脖旁,咬定青山不放松,恨不得啃出一个印。她忍着疼,毫不犹豫从那闷热中脱手,擒了话本一角,发力狠狠砸了上去。
荀四少爷正醉酒,隔日起来如梦一场,记不起她做过什么。只要正中他眉心,便万事大吉。
花花绿绿的话本裹着她的念想,像把缠了彩线的尖刃,凌厉逼人。
荀庭皱眉,一抬手,话本别在了两指间。
他轻问:“不喜欢?”
身下那人明明要做出逃脱之势,从他怀里溜走,而他还未恋够一隅温暖。
荀庭去接话本的手才放开她,又儿便借机稳住身,双手一抵,转下了床。
荀四少爷落寞无比,侧身靠在绣枕上,一手翻着话本,一手拎住了又儿的后领——
不喜欢,可以。想逃,没门儿。
他眼也不动,仅微微用力,要将他还没品够的东西收回身边。
纱帘弥漫,映着烛光透着一丝红,像地府里缱绻乱舞的花。
又儿听到后领一阵细密断裂声,她再往前,整个衣裳都要碎了。
下流胚子,她暗骂。
她顾不及多想,倾身往前够着桌上一壶茶水,提在指间,压着纱帘收回了力气,回手泼了后头醉酒男人一脸。
他微红的脸一滞,手上还有几分力气未尽。只见衣领急收,又儿蹚着荀庭身上的水,滑进了床。
荀四少爷只一瞬,变了脸色,薄唇如利刃,盯着怀里的人问:“你这丑丫鬟怎么在这?”
那丑字压得重,像是反复念过,笃定无比。
这酒劲这么好消?又儿脖后凉凉,声音卡在喉咙里,不知如何作答。
就着茶水一浇,荀四少爷清明了,她这丫鬟,迟早完蛋。
她不敢转头,只好充耳不闻逃下床,低跪在地上。
说到底,这是荀四少爷自个儿惹的火,她只不过算正当防卫。可面前那人是荀四少爷,说了好几次要卷她扔掉的荀四少爷。
她拿不准情势,头更低了。
荀庭酒醒来了,看着面前人跪在地上毕恭毕敬,声突然发冷:“丑丫鬟,我即使醉酒夺你清白,也是给你好处,你怕什么?”
好不要脸。她跪着听,眼都懒得抬一下。
荀庭看着她背脊发松,突然笑了一声。
底下的人狡黠,稍稍摆正了姿势。
荀庭打打手中话本,目光落回册上,绷着脸往后翻。又儿听到床上响起熟悉的细簌声,低着的脸骤然发红。
“这谁的?”他压着声。
又儿不能供出一美:“回四少爷,是奴婢的。”
“你就看这个?”床上那人走到她跟前,低头靠近耳边,话里几分揶揄,“就这么想做这事?”
又儿红着脸,闷不做声。
荀庭大笑,摔了话本在她跟前:“要看这种东西,也别贪便宜寻盗本儿啊?”
又儿不解,忍着羞赧剜了一眼发黄页脚,眼里印着的,却不是那日她瞧见的小画。
荀庭看着又儿杏眼圆睁,平日里谨慎的眼色褪去,给这平淡的脸上添了些情绪。
这人,脸上要丰富些,才好看。
他抬脚把话本一踹,居高临下:“合着就一出黄梅戏。”
话本上画的,是成梁有名的传奇故事。这一章,正巧画到书中侠女智斗城中书生,侠女执枪,书生抵册,招式一来一回,栩栩如生。
又儿将话本拾起来,要翻看第一页。荀庭眼尖,抬脚打落,黑绸布做的靴子映着光一闪一闪:“主子还没发话,敢拿?”
荀四少爷一甩衣摆,斜坐在了桌旁,才发现地上零零落落撒了几张白纸条。他脚一移,要去查看,又儿扑上去抱住了他腿:“荀四少爷!”
还来。
她反复叫着几回,他都听厌了。
荀庭要抽脚,又儿抱着不放:“四少爷,你可怜可怜奴婢,今儿晚上的事可千万别走漏出去……”
她窝在脚旁,小得见不着人影,唯听语调生动。荀庭冷笑:“说说,什么事。”
又儿拾起了地上一张纸条,抓在手心,哭着:“这是奴婢陪嫁前,寨里意中人塞给奴婢的纸条。本想哪天四姨娘发善心,许了我回寨。可今天……今天……”她声音越说越小,“四少爷进了这厢房,误将奴婢认做了四姨娘……”
窗外天色黝黑,又儿衣领凌乱,四少爷浑身酒气。院里已摇摇摆摆停了一烛火,忽近忽远,不知该不该敲门进去。
荀庭看着又儿,脸色铁青:“意中人?”
又儿猛地点头:“求四少爷赐奴婢清白。”
荀庭取了她手里白纸条,眯着眼看了一回。白纸黑字,字迹隽挺,明摆着写“念你”、“早回”。
矫情、煽情。
他扔了字条,眼看着烛火越来越近,手指悠悠然在桌上敲打,散漫道:“不要也罢。”
又儿忙着拾起地上零落的字条,没听清,抬头重摆了一脸哀怨。
荀庭俯身抬起她下巴,眼里闪着发寒的笑意:“你意中人,不要也罢。”
门外烛光浓郁,响起一阵叩门声。
——————
绿萝去碧衣坊裁布,撞见了门房丫鬟石榴。
石榴在凌汾落伺候过几次苑里姨娘,还被拨去照顾过又儿。四少爷前些日子高兴,赏了她一些银钱。
石榴爱美,领着钱兴冲冲扯了一卷花布,制了新衣,日日在府里显摆。
绿萝骂她:“爱炫。”
石榴嘲她:“你没有。”
她今日撞了石榴,特意扬着票根,好不得意——上回石榴扯的是南淮织娘做的普通棉布,她这回领的是北边进来的绸布,胜了。
还没向前叫她,只看石榴小手一挥,碧衣坊的裁缝取了几块清丽的丝绸,摆在她前头。
石榴摇头说:“四少爷要鲜亮的。”
绿萝见状,心一灰,转头要走。石榴注意到,叫住了她:“绿萝姐姐!”
绿萝只能硬着头皮往回走。
那裁缝已重新取了几款绸布摆在前头。那批布剪裁齐整,绣了带金粉的细线,哪样摸上去都是顶尖的顺滑,是难得的丝绸。
绿萝不高兴,只骂:“四少爷赐你布,你自个儿挑好了,还要我眼红。”
石榴打了她手:“我用的起这么好的?”
绿萝捏捏手中票根,不理会。四少爷温柔,许是赐了府里丫鬟一人一花布。
石榴缠住绿萝手臂,也嘟起了嘴:“怎么是给我的嘛,是给四姨娘那丫鬟的。”
见绿萝张大嘴巴,石榴才续:“今儿一早,主事就吩咐我给又儿寻块鲜亮花布。要顶好的,顶鲜亮的。我择不下来,你与她走得近,你帮我挑挑,哪个颜色衬她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