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盏》柳泪

13、沉柯烂木

　　十三章樵夫
　　王质。
　　数百年来一个近乎棋仙的人物，从一个平凡的樵夫成为一个绝世的高手，只可惜数百年前退隐江湖，早已无处可觅了。但是，在人们的心目中他一直是一个传奇。
　　一把斧头。
　　一根扁担。
　　一个樵夫走进深山。
　　伐木丁丁。
　　林子很安静，偶尔可以听到鸟儿飞翔而过的声音，就连樵夫自己的足音也打破了山里的寂静。
　　砍好一担柴，堆在树下，樵夫也顺便坐下来，擦擦汗，抽几筒旱水烟。
　　云里雾里，几个烟圈，吐出了一天的劳累。
　　叮，一声清响。
　　叮，又一声清音。如玉石敲击的清脆。
　　棋落石盘。
　　樵夫看了看天色，早着呢。
　　去看看吧，谁在下棋。
　　两个老人，凝神在一颗古松之下。
　　黑白两色的棋子，在石桌上随意地散落着。
　　樵夫看着棋子的落下与棋局的变化，竟不知不觉忘记了时间的流动，日升日落，夕照晨光，所有与棋局无关的东西全在视野之外。
　　远离了炊烟，感到有点饿了。
　　一个童子从树后伸出头来，端着一盘红枣，递给了樵夫。
　　甘甜的枣子，使他忘却了数百年的时光。数百年间，他仿与天地融合为一体，所有的关注，只有棋子。
　　棋子停了。
　　一盘残局摆放在樵夫的面前。
　　下了千年，依然是同一局残棋，一个老人叹了一声。
　　回去吧，另一个老人说。
　　末了，他们才醒起身旁站着一个樵夫。
　　你也回去吧，老人说完，就离开了。
　　依然安静的世界，樵夫才想起自己还要回家，家里还等着柴火做饭呢。想完，迈出步子向山下走去，竟然有一种颤抖的感觉，伸手一摸，须发已白。
　　踽踽地回到柴木之下，四周早已老树擎天，沧海桑田早不复从前。
　　当年的木柴，亦已化作了春泥。
　　回到了村庄，一个个陌生的面孔，孩子们围着他兜着圈儿，嘻嘻哈哈之中，竟问老人从何处而来。
　　村子也变了，自己昔年的家已不知落在了何方。问起村里的人，有没有知道王质这个人，一个个都摇着头说不知，一个老人走过来，仔细看着王质，“我小的时候曾经听我的爷爷说过，在我们的家里有一个叫王质的人，上山砍柴的时候再也没有回来了。想想他也算是我的曾曾祖父了吧。”
　　王质看着面前这个和自己一样老的人，竟是自己曾曾孙子，心里不禁大为感慨，仰头一叹。
　　一个大婶推开门，“这位老人家不知要去哪里呢，要是没有吃饭就进来一起吃饭吧。”
　　王质叹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从此他专注于棋道，一举成为国手，与人对敌，所向披靡，被引为一代棋仙。
　　过了十年之后，王质就离开了所居住的地方，隐居在世外桃源，无人知晓其所在之地。

　　又是江南。一别数月，繁华依旧。
　　晨岚晓雾，俗情雅事，相忘于江南。
　　柳泪问，茫茫江南，如何寻找一个隐居的人呢。
　　土地说，大隐隐于市，真正的隐者，虽然表面和平常人没有什么分别，但总会表现出一种与他人不同的地方。
　　阳光洒在清晨的石板路上，一辆马车缓缓驶过，拉开了新一天的热闹，小商小贩在大街小巷上忙忙碌碌，各家各户的人推开门窗，都冲对面的人喊一声：
　　“今早的太阳很好咧。”
　　“是吖，吃过早饭了没？”
　　几句闲话家常，平凡着幸福。
　　茶楼之上，几个老者坐在小竹椅上喝茶聊天，银白霜发，悠然自得，像是看淡了世间的事情。
　　但他们绝不会是王质。
　　至于为什么，只因为感觉。
　　一行人漫无目的地走着，茫茫人海，找一个人确是不容易。
　　看看慕容小薇，她倒是想家了，一副归心如焦的感觉。
　　既然到了江南，那就回家一趟吧。
　　慕容世家。
　　老夫人的笑容依然安详，小薇的哥哥慕容啸秋依然陪着嫂子逛花苑，老太爷依然喜欢独坐在松树之下。
　　小薇回家了。
　　大家仿佛激动了起来，满屋的笑容，真有花木兰荣归故里的热闹。
　　酒宴。
　　一行人谈着一路上的趣事，最欢喜的就是慕容小薇了，她好像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事情告诉两个老人。
　　老夫人又爱又怜地听着女儿的故事，连饭也忘记吃了。
　　“对了，一路上听说苏陈已经占领了江南之地，为何现在还是如此的平静？”柳泪岔开了话题。
　　“听说苏陈在别的地方，总喜欢杀一儆百地屠城，但军队来了这里之后，也努力地安抚民众，除了将战败的军队杀了之后，对百姓不予任何的残害。”慕容啸秋将所听所闻告诉了大家。
　　“我在朱雀门见过苏陈一眼，也许他当时屠杀是为了做一方的霸主，现在他的目光转移到了整个天下，自然以大局为重了。”后羿说。
　　“小薇吖，这次走了一趟江湖，经历了不少，这次就留在家吧。”老太爷和蔼地说。
　　小薇看着白发苍苍的父亲，心里一阵感到。
　　“你还是留下吧，小薇。”后羿也说话了。
　　留下吧。
　　我会想念你们的。
　　一行五人已经离去，小薇站在大门的边沿，才发觉自己是那么的想念他们。
　　也许，这就是友情吧。在一起的时候不会想起，离开了才会感动。

　　江南城外。
　　深山之外，一颗老树之上，坐着一个老翁。
　　点一筒旱烟，任烟圈飘到云霄之中。
　　老人像一个君临天下的君主，细看着天下，沉吟苦思。
　　老人跳下老树，拿起一把锄头，在一排密密的树之外，种上一颗小苗。小苗一种上，就与周围的草木融为一体，一排树木之间再也找不到空隙来。
　　偌大的地面，偏偏就只有这一个地方才适合种那颗树苗。
　　就像在一个棋盘上随意下子，却浑然天成。再也找不到更好的下法。
　　天下之间，能有这种手法，这种眼力，除了棋仙，无人能及。
　　“王质前辈。”
　　老人回头一看，见到来人，把锄头放下来，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