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盏》柳泪

12、棋局

　　第十二章棋局

　　路越向南方，越觉得风景迥异于别处，浮云出岫，绝壁天悬，树木高大清俊，气候微凉宜人。纵是深秋之时，放眼望去，亦多是青绿之色。
　　但看青溪一旁，流水之边，似听虫鸣数声，偶落闲叶几张。三两牧童，伏在一块巨石之上，悠扬地吹着牧笛，一群牛羊在林子里自在地吃草，一头小牛耐不住寂寞，在小路上撒腿狂奔。
　　小路的拐弯处，远远升起了一阵炊烟，淡淡的，如早晨的雾。
　　一间小店，几个山客在煮茶下棋，喝酒闲谈。
　　“江山风月，本无常主，唯闲适之人居之。”俱望去，一个中年人斟茶自语。
　　“以兄台看来，何谓闲人？”书生年少，亦参与清谈。
　　“以青山为枕，白云为帐，明月为灯，流泉为伴，是所谓闲人也。”中年人微言笑之。
　　“入室许清风，对饮唯明月。哈哈，老弟依然心如闲云野鹤。”一个白发老者从门外走进，仰天一笑。
　　“咦，我道是谁，茶店主人回来了。这几天你不在，我们都来这里唠叨你的酒水咯。”中年人一拂桌子，哈哈一笑。
　　“小舍寒微，得以老弟光临，实在荣幸之至。坐，坐。”
　　“这几天你也当闲人去了？”中年人笑问。
　　两人相视，又是大笑。
　　“前几天，赶一头老牛，不知不觉就绕了几个村镇，怕老妻担心，才赶着回来。”老人说。
　　“试问老兄，茅屋三间，木榻一枕，烧高香，啜苦茗，读数行书，懒倦边高卧在松梧之下，醉醒则行吟于花间，可谓乐事乎？”中年人问。
　　“哎，我可没有老弟的闲情逸致，但求天冷的时候有热水洗澡，回家的时候有人做好饭菜，读书的时候有知己相陪，交谈的时候能有朋友大笑。”老人给火炉里添了一把火，又随手放了点茶叶。
　　“人生七十古来稀，真正快乐也真正满足的却是那些平凡的生活，老兄之见，可谓切入生活之深处。”中年人感慨。
　　“嗯，无论走到哪里，都忘不了家里的那一碗热汤。”老人端起茶壶，倒下了沸腾的茶香。
　　“好山，好水，好茶香。”土地推开门，笑着走进来。
　　“还有好人。”落樰笑着说。
　　“哦？怎么是好人呢。”茶店老人问。
　　“因为老人家您会请我们喝茶嘛。”落樰一侧着脸，露出小小的可爱。
　　众人开怀一笑。
　　在笑声中，一行六人已经走了进来。
　　热腾腾的茶，即泡即饮，安恬的茶香加上淳朴的民风，更增添了谈话的雅致。
　　“听各位的口音，是北方人吧。”中年人问。
　　“我是成都人。”柳泪说。
　　“我，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哪里人。”后羿顿了一下，一脸的无奈。
　　大家不禁相视而笑。
　　“怎么那个小姑娘不说话呢。”老人看着精卫，端过来一杯茶。
　　“没有，我在想我到底是哪里人。”精卫俏皮地跳过了话题。
　　“哈哈。管他南方北方，聚在一起就是朋友,来，干杯。”中年人举起了茶杯。
　　“大叔，以茶代酒吗？”
　　中年人一看杯子，把杯子拿回，不好意思地搔着头。
　　“对了，你们是来探亲的吗？或者只是随便走走。”老人关怀地问。
　　“传说南方这里有一个千年无法破解的棋局，我们就是来寻找它的。”
　　“哦？棋局？这方圆百里的，好像没有听说过这么一回事。”老人摇了摇头。
　　“传说是在南海之滨的。”
　　“南海之滨，那里是荒山野岭啊，如果你们要去那里的话，可要小心呢。”老人颇为关怀。
　　“谢谢老丈关心，只是天色不早，我们也要赶路了。”
　　“那也带着我们这里的茶香走吧。”中年人又像饮酒一样举起了杯子。
　　他乡之遇，莫如一杯清茶！

　　南海之滨，几座荒山坐落，海边乱石穿空，更有云蒸霞蔚，可为奇观。
　　已到此地，何处找棋局？
　　箭。
　　一支箭穿空掠过，土地一挥手，拂落在地。
　　长矛。
　　漫天长矛如骤雨般刺来。
　　柳泪回身，一剑挥落，长矛霎时消失无影。
　　山峰之间，露出了无数的惊讶，对一行六人敬若天人。
　　一群穿着古旧的人从山上走下来，蛮像原始的土著。
　　为首一个人，穿戴着用树叶做的衣裳，过来问，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想去山里看看。”后羿说。
　　“这里是我们的地方，不需任何人侵占的。”首领在一群喽啰的拥护之下，强硬地说。
　　“我们没有恶意的，只是想随便看看。”
　　那首领刚刚也看到了众人的本领，知道不可力敌，语气便也软了下来，“那好，你们上山去吧，我们也要到对面山头打猎了。
　　众人到山上转了一圈，连棋子也没有发现一个，根本不知道棋局在哪里。
　　“会不会在对面的山头吖，南海之滨那么大，寻找一个棋局，和大海捞针有什么分别吖。”
　　后羿不语，登山山头，向四周远眺。
　　一群海鸥飞过，穿越重重的海浪。海浪落下，海上露出了很多很多排布特别的礁石。
　　天高海阔，任由礁石点缀，后羿眼前顿时一亮。于礁石相连处，像是发觉了天地的玄机。
　　柳泪也感受到了一种来自天地的声音，礁石的排布，随着海浪的涌动，像是与天地融合在一起，每一个礁石都有它存在的意义，移动其中任何一个都会显得不合适。
　　这就是棋局！
　　一种臻化天地的力量，凡人无以改变。
　　柳泪看着棋局的变化，沉浸在其间，一种渊博之感，想到了绝情湖畔的凤栖梧，想起了樵夫与猎户争船的过程，却忘记了那是一个棋局，那时自己得到了剑法的形态变化，避让之理。而现在看了这妙乎天人的棋局，才发觉世界的浩渺，又发现了自身的淼茫，如果能了解到棋局的变化之理，自身修为肯定会更进一层。只可惜，现在自己只是感到了棋局的博大，而无法感受到其中玄妙之处。
　　柳泪从沉思中醒来，看到后羿还在凝神看着远处的礁石。
　　“哎呀”，后羿一声大喊，抱着头转过身来。
　　呆住了。
　　众人连忙过去询问。
　　好一会儿，后羿才叹了一口气，“此棋局浑然天成，实非人力之所为。我沉浸其中，自以为能了解其中的棋道，便越走越远，到了最后，才发觉自己已经身陷其中不能自拔了。哎。”
　　“那么，这棋局如何破解呢?”众人也是一筹莫展。
　　“闻说数百年前，江南之地有一位沉柯烂木的樵夫，他当年有幸看过仙人们下棋，一晃就过了数百年。此时应该通晓棋道了吧。”土地一拍脑袋，想起了一件事。
　　“那我们尝试去找找他吧。”
　　“嗯，行，纵然有一点希望也要把握。”
　　众人已经离去。听身后重重的波浪拍打着无数的礁石，浪花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