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绒音

6、6.絮 谁也不知道

　　“12月24日，常笑的生日。”
　　……
　　篮球场总是他们的天下。轻盈的转身，漂亮的假动作，毫无悬念的三分球……
　　原以为付天一是永远坐在画室里拿着油彩重复画着日出日落的忧伤男孩，但篮球场上的他却动若脱兔，阳光得不像他。
　　司徒亮有时候真的很酷，几个扣篮就把场边的学妹们迷得尖叫声连连。在看台上坐下来，仰起头，半闭着眼，一副享受的样子，额前的头发被风吹起的时候，隐约能看到那道伤疤。他当然没有看到身后的丁芫，捧着热乎乎的奶茶，一个劲地冒着热气。
　　“给。”丁芫在旁边坐下来：“今天是丁……是我和丁苧的生日，所以晚上，一定要来哦。”美好而无邪的微笑。
　　“恩。”他还是没有睁开眼，但他知道，这时的丁苧正碰着姐姐泡着的奶茶，托着脑袋发着呆。太阳下的她是温暖的，她的脸又开始泛着潮红，是又发烧了吗？
　　……
　　冬天的日落总是特别的早。
　　付天一从教室窗口望向远处的湖。10年了，每到常笑的生日，他都会去湖边给她唱生日歌，说好多好多的话。他总相信，常笑听得到。因为，橡树下，有他们的约定：在一起。
　　当他走近那片湖的石斛，天空中已飘起雪花，下雪的平安夜，真的很浪漫。付天一抽下腰间的丝带，却发现橡树的树枝上有一剁崭新的蝴蝶结，跟着微弱的风瑟瑟颤抖着，长长的飘带抚过他的脸，让他感到那是真实的。
　　他下意识地回头，张望，回头。
　　“笑笑，是你，是你回来了是不是，笑笑……”他发了疯一样地在湖边奔跑着，这10年，他等了10年，三千多个白天黑夜，他相信过，常笑没死……可是为什么他找不到她，他找不到她啊！
　　“不！常笑死了！付天一你别再自欺欺人了！”他对自己喊着。他像失去电池的玩具般一下子跪倒在雪地里，嘴里却还执着着：“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泪如雨下，和雪花融在一起，冰冷冰冷的，他已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一个不可笑的玩笑，忧伤的生日歌一如从前，渐渐消散在空荡荡的夜色中。

　　丁芫丁苧的生日PARTY破格经过校长办的同意在学校大礼堂里举行，还有美术老师助阵布置。丁芫开心得像快活的小鹿：“谢谢你，司徒，我真的很喜欢这样的生日PARTY！”
　　司徒亮淡然地动了一下嘴角：“你们喜欢就好。”没人知道他的视线一刻也没有从礼堂后座的丁苧身上离开过。
　　丁苧捧着一杯热水，趴在前座的椅背上，头发微湿地耸拉着，看上去精神很不好。不好得让司徒的心有些紧张。
　　8点半开始的生日PARTY因为付天一的迟到而推迟了半个钟头。他没有开口解释，但司徒知道，他又想常笑了。
　　聚光灯打在礼堂中央，有一种暖暖的温和的味道。司徒亮从裤袋里拿出两个盒子，打开，放在桌上，四叶草的项链和一枚戒指穿过的银链。
　　丁芫一眼就看中了戒指：“好漂亮！这个是送给我的吗？”声音有些微微的紧张。
　　而司徒亮只是微笑着取出戒指项链，走向丁芫身后的丁苧，亲手为她带上。
　　“做我女朋友好吗？”魔术般从身后拿出9枝玫瑰，身后嘘声一片。
　　丁芫用力咬着嘴唇，眼角湿润，但她没有哭，她是个骄傲的人，她知道的，一直都知道，她的初恋在出生前就已死在腹中，只是，她不甘心。
　　为什么？丁芫，为什么会这样？她郁郁自问着。
　　“我不舒服。”丁苧淡淡的四个字就把那个无比艰难的问题轻松地甩开了。司徒一脸受挫的模样，手中却小心翼翼地扶丁苧坐下，脱下纯白色的外衣，为她披上。
　　她感觉到他的手，冰凉。
　　打开付天一的礼物时，丁苧开始剧烈地咳嗽，要泪像决了堤一样涌出来，司徒亮一摸她的额头，滚烫滚烫。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她在发烧？”抱起丁苧，他跑出礼堂，头也不回。丁苧扔在哭，手中紧紧抓着那条蝴蝶结的银手链，泣不成声……
　　谁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