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绒音

5、5.绵 司徒缓缓抬

　　从美术教室出来，天已经黑了，夜浓稠地挂在空中，付天一背着画夹，朝着风吹来的方向深深吸了一口气。
　　“包子！”司徒亮从背后窜了出来，冲付天一一阵迷人的微笑。
　　“司徒，说了多少次了，别那样叫我……还有，以后别冲我那样笑，我冷。”
　　司徒亮还是笑着，笑得没心没肺，这还真像他。RAIN一样利落的单皮眼，却有着一双仔仔似的深邃的眼睛，长长的刘海柔顺地被勾到背后，露出银白的带钻耳钉。忽得，司徒收起了迷人的微笑，只留下微勾嘴角的带着坏坏的味道的笑。天一这才发现迎面正走来丁芫和丁苧。
　　右手插进裤袋，左手轻轻扯开领带扣，司徒亮从来没想到面对女生时他也会有紧张的时候。
　　丁芫大方地和付天一打招呼，就像是熟识了很久的老朋友，看见天一背上的画夹，她笑着说：“真巧，丁苧也喜欢画画呢。”晚风吹起丁芫还未干的黑发，隐约有着清新的栀子花香，付天一的心里荡起一片涟漪。
　　“是她。”他低声轻喃着。
　　“既然这么聊得来，不如一起出去坐会吧。”正当付天一思索着时，司徒亮突然插道。
　　夜，在苏州这样的城市不再代表着寂静和黑暗，苏州的夜晚是灯红酒绿的，是繁华热闹的。
　　地铁上的他们坐成一排，离城市中心还有一段路，他们闲聊着，关于画画，关于时尚，甚至关于NBA……
　　丁苧是安静的，与周围的一切是那么与众不同，却又有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和谐安宁。她坐在角落的位置听着只属于她的音乐，神色恬静美好。列车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的，长长的睫毛在柔和的光线下投下一块小小的阴影。
　　白色的连衣裙真适合她，司徒亮看着丁苧想着：“丁苧，你是天使吗？”
　　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去酒吧，老板是天一的表叔。
　　谁也不知道这天是谁着了魔。他们疯狂地喝着酒，不嗜酒性的三个人在酒的催使下开始说起了胡话。付天一大喊：“笑笑，笑笑，你怎么还不回来啊……”司徒亮和着：“常笑死了！”唯一没有喝酒的丁苧扶着昏昏欲睡的丁芫，一脸无助。
　　酒吧老板跑过来：“天天？天天！怎么醉成这个样子！像什么话！”说着叫来服务员把付天一扶进自己的房间，朦朦胧胧的司徒亮看见丁苧撑不住，便踉跄着走过去接过丁芫，把她抱进了老板的房间。
　　等他出来的时候，一群流氓一脸猥亵地围在丁苧身边。
　　“小姑娘，陪我喝一杯嘛……”
　　“来多久了？怎么就一个人啊，哥哥我来陪陪你吧……”
　　丁苧躲不开，也逃不开，无措地如一只受惊的小鹿似的在那群人中蹿来蹿去。
　　“放开她！”酒气“刷”地一下涌了上来，司徒亮扯下领带往地上一甩，快步上前，对着那个看似像头的人的下巴狠狠地抡起一拳。看见老大被打，旁边的人一哄而上，虽然醉得有些离谱，但毕竟是黑带四段的功夫，好久没有这么痛痛快快地打一场了，这群三角猫……
　　“小心！”丁苧突然一声大喊。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一只啤酒瓶对准司徒的头毫不留情地砸了下来，顿时鲜红的血流了下来。
　　“哼！小毛孩！跟老子斗！”流氓头丢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其余的也一个一个离开了。
　　“司徒亮！司徒亮！来人啊！救命啊！”向来安静不吵的丁苧此时方寸大乱，发疯地大声叫喊着。

　　司徒亮醒来的时候，丁苧已趴在床边睡着了。
　　“我的安静天使，梦到我了吗？”即使头痛得厉害，可司徒亮依旧眯着眼睛抚弄着丁苧软软的长发，他笑着，一直笑着，不再是坏坏的笑，而是温柔似水似玉的美好笑容。
　　从有一次她悄悄趁着他的不注意扯开了他衬衣上的蝴蝶结开始，司徒发现，有什么东西变了，没人知道他的心底有一个角落正在慢慢地湿软，而她的身影适时地种在他那块湿润的心地上，然后生根发芽，根须盘绕，幼芽成荫，那一直都是大大咧咧的肺脾肝肾，在她那轻轻一扯的瞬间，全是幸福的牵绊。
　　“医生，我们家小亮怎么样了？啊？额上的伤深不深？会不会留下疤？”病房门外是司徒妈妈一阵关心的询问。
　　司徒的心也缩成一块了，留下那么大的疤痕，爱臭美的他以后要怎么面对镜子中不完美的自己。说得浅薄一点，校草，他还能当之无愧吗？
　　“伤口很深，当时我们还取出了玻璃碎片，要说没有疤，似乎不大可能……”
　　司徒的心瞬间凉了大半截，他很少哭，但这一刻，他哭了，像一个刚懂事的孩子，没有抽啜，只有眼泪叭叭地往下掉。
　　“司徒亮，你以后要拿什么见人啊？对不起，对不起……”泪湿了丁苧达到脸颊。
　　“疼吗？”丁苧伸手去触摸司徒的伤口，却被司徒亮用力地抓住了：“别走开好吗？”司徒把她的手放进自己的手心，顺势低下头。他的天使离他好近，他甚至听得到她慢慢加速的呼吸。
　　司徒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睛晶莹透亮地如钻石般，闪耀着夺人的光芒，他慢慢靠近丁苧：“苧，除了你，什么都可以放弃。”下一秒，他的唇如宣誓般印在了丁苧的额头。
　　门外刚刚赶到的丁芫和付天一轻轻合上门，转身离开。
　　“丁苧，怎么会允许司徒亮……怎么会……”丁芫的话中带着诧异，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莫名的忧伤，谁也不知道这份忧伤从何而来。
　　付天一默不作声，坐在廊椅上，开始摆弄他腰间的蝴蝶结，解开，打结，解开……
　　他担心司徒亮，那个自恋的家伙，没有了给他撑场面的脸，他要怎么在同恩中学待下去。
　　至于丁苧，无法否认，那一刻，他的心突然地被难过溢满，仿佛自己的心正在被一丝一丝地抽离，但是他的世界早已被一个叫做常笑的人填得满满的，充斥了他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活着的人，永远比不上死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