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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十七章(下) ...

  •   半个时辰以后。君山。徐家堡。
      徐家堡的主人在听说来人竟是玖兰家和一条家的少当家时,惊喜万分,忙不迭地出来迎接。
      恭恭敬敬地将一行三人请到会客正厅里,徐堡主笑得几乎成了一尊弥勒佛。
      大厅很是空旷,几乎没有什么摆设,只在主座下方摆了两排红木椅子,简洁之中又不乏大气。
      徐堡主向着枢和一条抱拳行礼,而后示意几人坐下。
      落座的那一瞬间,大厅中的空气蓦然变幻,几十道凌厉的箭锋直直向三人袭来。
      枢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足下却是轻轻地一点一踢,临近的两张椅子便飞身起来,挡住了小半的利箭。
      便在此时,一道清光自一条袖中流出,瞬间织罗出密集的光网,封住了剩下的箭锋。
      断箭落地的片刻间,大队人马冲进屋内,将三个人包围在屋子正中央。最贴近墙壁的是两排弓箭手,前排则是手持具盾的刀斧手。如果说这些尚不算什么,那么最靠近三人的几个对手,却绝对无法让人忽视。
      君山十怪中的七人。寒冰玄铁剑非无常。翩若鸿雁江鸿雁。暗器高手苏眉。
      杀人不眨眼的恶人,冷酷无情的用剑高手,轻功与内力皆为上乘的怪癖游侠,以及漫天花雨弹无虚发的暗器高手。
      而在人群的最后端,站着的是被无数手下簇拥保护住的徐堡主,也是这一切变故的安排者、策划者。
      是该夸那姓徐的准备的太充分呢,还是该庆幸他太看得起自己呢?虽然收到星炼传书,知道此去徐家堡必然凶险,但以如此阵仗对付两个不及十五的少年,只怕传出去,也要让江湖中人笑掉大牙了。
      心中虽然不屑,枢的脸上却是没有显现出丝毫与此类似的神情,只是保持着一贯的淡然道:“徐堡主,你用如此盛大的阵仗迎接我们,只怕我们两个小儿承受不起。”
      徐堡主却是笑道:“枢少爷客气了。若不是有这几位大侠相护,徐某只怕是没有办法像现在这样站在枢少爷面前了。”
      枢却是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径直望着徐堡主道:“你既然知道,却仍想杀我,看来真是不把我玖兰家放在眼里了。”
      徐堡主眯起眼,笑容也在转瞬间消于无形,冷冷道:“玖兰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昔日玖兰夫妇在时,你已不曾正眼瞧过我,今日玖兰夫妇过世,你为了壮大玖兰家的声势,却不惜拿我们这些无辜之人下手,你可对得起你死去父母的贤名!”
      徐堡主原本说得正义凛然,却在看到那双注视着自己的血色眼眸时蓦地一颤。那种眼神,那份杀气,即便只是不经意的一瞥,已足够让人觉得恐惧。
      “无辜?君山十恶之首,也能算是无辜之人么?”面对因为秘密被突然戳破而感到惊异的徐堡主,枢却毫不理会,只管自顾自说了下去,“以你的身份,根本不配提到我父母的名字。”
      徐堡主却仿佛没有听到枢后面的话,只惶惶然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枢依旧淡淡道:“玖兰家想查的事,你以为有谁能阻得了么?”明明是疑问的句式,语气却是肯定得让人无法反驳。
      徐堡主却不甘心,追问道:“那你知道了多少?”
      枢淡淡吐出两个字:“全部。”
      徐堡主疑狐道:“全部?”
      枢点了点头,道:“包括当年你亲手杀了自己最爱的女子。”
      徐堡主浑身一震,眼中满是震惊的神色,此刻又似乎带着丝丝恐惧:“不……不,你胡说!”
      “我为何要胡说。当年你同门七师妹留书出走,你在君山寻得她,于是逼她与你成亲。你师妹宁死不从,没想到你盛怒之下,恨她入骨,却是真的杀了她。你既杀了你师妹,又不想身败名裂,便编出了什么君山十怪的名堂,只为掩人耳目。后来你听得熟了,只觉得这十怪的名头确实好用,便真的又找人做了十怪中的九怪……”血色的眸子似乎在不经意间转向徐堡主的所在,“徐堡主,我说的可有错?”
      徐堡主却是不再战栗了,既然自己深藏多年的往事全数暴露,便也不必有所顾忌,当下横了心大声道:“不错。你既然知道如此多的秘密,那就更加留你们不得了!”
      话音方落,苏眉已抢先出手。
      漫天的金花银叶在空中飘然降落,急速扑向正中三人。
      枢握住袖中的长剑,手腕一抖,手上的动作便如行云流水般舒展开来。剑法是极慵懒极好看的那种,其中的气势却也极为凌厉,将逐渐包拢过来的暗器也逼开了老远。
      一条手中的刀也是快极的,刀法虽快,却没有丝毫混乱,反而显得从容闲适,仿佛只是不经意地一挥刀,便拨开一丛暗器,每一刀都恰到好处,不显多余。
      至于柳如玉,因为被护在两人中间,自然也没被伤到分毫。
      这样僵持了许久,一条抓住苏眉换取新暗器的瞬间,扬刀飞身而去。
      淡雅从容的刀法在瞬间变得凌厉霸道。刀锋的清光流散开去,缠上苏眉的胸腹脖颈,竟都是毫不容情的杀招。
      一条和枢都知道,如若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杀了苏眉,这场消耗战便只能无止尽地继续下去,那么最后吃亏的,也只能是自己。
      只可惜苏眉和他身边的几人也是知道的。
      刀的清光几乎将苏眉吞没之时,一把长剑从旁直刺而来,带着难以言喻的寒冷气息,让人莫名心惊。
      一条迅速止住去势,横转刀身,接住了非无常从旁刺来的一剑。
      这一对峙间,两人手中的兵器便都一览无余了。
      非无常手中的长剑冰冷异常,不断冒出丝丝寒气。一条自然认得这柄寒冰玄铁剑乃是兵器谱上排名前十的名剑。若是自己手中握着的只是寻常兵刃,此刻恐怕早已毁在了这寒冰真气上。
      只因他手中握着的,乃是当今武林的四大至宝,兵器榜上排名第三的名刀玉清。
      非无常是用剑行家,对于兵刃一类自然也是颇为敏锐。早在先前一条出手之时,他便已知这少年手中的兵器绝不一般。待此刻看清了竟是江湖中难得一见的玉清宝刀,心中又是激动,又不免唏嘘。
      不过这略微出神的一刹那,玉清的光辉已绕开寒冰剑,只向非无常要害处袭去。非无常抬剑格挡,只听得“叮”“叮”“叮”的几声,两柄利刃已在片刻间相交了数次。
      君山十怪中的几人相互交换过眼色,也加入到战局中去。
      这一来,徐家堡那一边一共九名高手,围攻的却是两个少年和一名女子,却没有从他们手上讨到丝毫便宜。
      江鸿雁原本和徐堡主一样,只是站在一旁观战,眼见几百招过去,却还是没有擒下那三人,心中难免沉不下气,于是一翻掌,急速往枢身上拍去。
      枢原本带着柳如玉左右躲避,此刻察觉身边异动,仍是面不改色,只将柳如玉从自己身旁推出,而后右掌一送,恰与江鸿雁对个正着。
      一条眼见枢将柳如玉往自己这边送来,想也不想便伸手接住,将她拉近自己身旁。也就是在这一刹那,原本的势均力敌在顷刻间覆灭无常。
      谁也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谁也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事!
      一柄精巧的乌金匕首,不偏不倚地插在白衣少年的胸口,刀柄是极精细的那种,然而剑身,恐怕已完全没入胸口,此刻已是看不清了。
      月白色袍子的少年用手捂着受伤的胸口,却无论如何也止不住鲜血自指缝间溢出,渐次染红了纯白的色彩。
      风华绝代的年轻女子站在离他只有几步距离的前方,笑得妖艳媚骨,虽是同样的容貌,却哪里还有先前的清丽孤傲。
      如果说之前的柳如玉如同雪梅般清冷绝丽,那么此刻的这个女子,则像蛊惑人心的罂粟,美丽,妖艳,但却致命。
      枢见一条伤重,眼神蓦然一变,正欲再次抬掌,击退江鸿雁,怎料刚一运起真力,胸中却是一股剧痛,犹如刺骨,当下眼前一黑,也是一口鲜血吐出,便再也站立不住,单膝跪倒在地上。
      “枢!”枢这一变来得突然,一条也是心中一惊,然而想及先前种种,还有此刻身前女子的剧变,心里已将事情猜了个大半,于是对向那女子道,“你不是柳如玉。”
      “自然不是。”那女子软软地站在两人面前,充满水汽的眼中也是带着说不出的慵懒与魅惑,“但妾身没想到,妾身的演技居然能够瞒过两位公子的眼,实在是……”
      她虽没再说下去,但旁人大概也能从她得意的话语中猜出梗概。
      一条定定地看住她,澈绿的眼中满是平静,仿佛丝毫不为此刻的弱势所动:“所以你在饼中下了毒。”
      “一条公子果然聪明。”那女子吃吃地笑起来,笑得连自己的声音也有了一丝颤抖,“不过你太过心软,虽然明白人在江湖,不能随便吃别人送的食物,却终究耐不住一个女子的哀怜请求,最后嘛……却是害了你的朋友。”
      害了朋友?却又何尝不是这样。只要一想及方才枢不顾一切地将那女子所赠的饼全数吃下,一条便忍不住心口微微抽痛起来,这感觉,比起身上的创口,却又不知要痛了几倍。
      他忽然想起在上徐家堡之前,自己曾问过枢,问他为何要把自己逼迫至如此,枢却微微笑着回答他,这样很好。
      他曾问过,枢,你如此不自爱,难道真的不会心疼么?枢没有回答他,可是他却说,我会。
      他会为了枢不顾一切的追求而心疼,知道那是枢永远无法摆脱的责任与野心,可即便如此,他却始终都看不透,那人究竟是何时真,何时假,或是自始至终都只是假的。
      他常常都会觉得,枢的心上围绕了深重而沉厚的雾气,而那些氤氲,却仿佛永远也化不开的霜,让人看不清,看不透。有的时候,甚至连枢自己也看不明白。
      一条这么出神的时候,那女子却已拍掌向他们冲来,掌中真气暴涨,显是运足了功力,欲置两人于死地。
      女子掌风触到肌肤的刹那间,枢从旁边闪身而至,也是一掌拍出,迎住女子几乎夺命的一击。
      双掌交相的片刻间,女子的眼神蓦然一变,而后手臂一弯,生生被震退了好几步。女子眼中神色变幻,胸口也是起伏不定,显然方才这一掌,已让她受了不轻的内伤。
      女子抬手抚住胸口,努力平息着紊乱的内息,隔了许久才又开口。然而方一启口,唇边却已渗出血来:“你为何……你明明中了血芙苓的毒……”
      血芙苓,虽然不及七星泪的霸道,也不及醉芙蓉的阴毒,却也算是世间难有的剧毒,中了这毒的人,又怎么可能什么事都没有?
      枢却是早已不吐血了,中毒后渐渐灰暗的眸子也在不知何时恢复了往日的神采,甚至比起平常更为明亮。有着这样一对妖异眼眸的人,其气度神采自然叫人难以逼视:“我确是中了血芙苓的毒,却也服了能解这毒的解药。”
      “解药!”女子禁不住低呼出声,眼中却满是疑惑,“枢公子如何会有解药的?”这问题方一问出,女子已然醒悟过来:这世间不惧百毒,能够从容救人的,不过两家而已,而其中一家的少当家,此刻不正在自己面前么!只是……
      枢看到女子微微了然的神色,忽而笑道:“看来姑娘已经知道答案了。”
      “一条家的少主在此,这种毒自然是难不倒他的,只是……”女子略微顿了顿,终于还是将心中的疑窦问出,“这毒虽不是无药可解,但要制作解药,却也需要些时候,枢公子又如何能在片刻间解毒的?”
      话到此处,枢的笑意却是更甚一分:“因为我的毒,并不是此刻解的。”
      女子道:“不是此刻解的?这又如何说?”
      枢道:“这毒虽不是此刻解的,我却早在上山前就服了解药。”
      一句话如同平地里炸开了惊雷。女子愣愣地望住枢,只见那双血色的眼里一派淡定从容,丝毫没有谎言后的畏惧。这样的神情让人无法不信服,可是,那人却说早在自己中毒之前,便已服了解药,又如何可能?
      “你说你早服了解药,你又如何知道我会用什么毒?”
      枢莞尔笑道:“姑娘以为,我请一条家的少主来此是为何?”
      女子凛然道:“一条家的人精通医毒之道,我如何不知!可即便是一条家的少主,又怎么可能知道我会用什么毒!况且,他还是今天才与你见面的!”
      “我确实是今天才到的岳阳楼。”平淡的声音如同流水般延宕开来,直直地撞入人心里,让人提不出半分疑议,“我虽今天才与枢见面,却并不代表我是今天才到君山的。”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金发少年,但见他一袭白衣染血,却将那挺拔的身影衬得越发清逸出尘,恍恍然让人产生了错觉。
      俊秀非常的脸上,一抹笑容淡淡地漾开,如同破水的涟漪,一圈一圈泛滥开去,摇曳了江南所有的柔情。
      即便只是这样的一个笑容,已然耀眼的让人无法直视,却又忍不住要将视线追寻。
      而那个惟一不会被金发少年光芒掩盖的棕发少年,一身玄色的高贵气质,绛红眼眸在阳光般的笑容里熠熠生辉。
      那一刻,在场的所有人都深深觉得,他们是惟一有资格站在彼此身边的人。即便是敌对如同那名女子,也无法否认那刻的这种感觉。
      娇媚女子转过有些呆滞的脸,视线最终落在金发少年脸上,怔怔道:“你说你不是今日才到的君山?”
      “正是。”一条回答得肯定,转而说下去的却更让人震诧,“我跟了你三日,自然也知道你备了哪些毒。不管你下其中的哪支毒,只要事先将解药都服下,要解毒性,又有何难?”
      什么!他竟跟踪了她三日,而她却全无知觉?!这……这怎么可能!
      女子听得一条的话,心下不禁由惊诧转变为了恐惧,如果……如果真如那人所说,那么,她、她们所做的一切,岂不是都……
      无法相信,也不敢相信。可是,听着金发少年淡然的语气,看着棕发少年气定神闲的神色态度,她又如何不信?
      想到这里,女子几乎认命般地闭起眼,复又张开,眼中的媚色却已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冷色的空茫:“你们早都知道了对不对?我们所做的这一切,所谓的精心安排,在你们看来都不过是个笑话而已,你们早就知道一切了对不对?”
      一条看了枢一眼,见他始终没有发话,才轻轻点了点头。
      女子却忽然笑了,她笑的时候,眼角微微提起,妖媚的神情自眼中流出,看得人心中蠢蠢欲动:“那两位公子也一定知道妾身是什么人了?”
      她笑得妖艳,笑得放肆,如同骄傲不肯低头的狐媚,只是那样站着便让人无法看轻她分毫。
      有感于女子此刻的气场,枢和一条也不禁在心中暗暗叫好,想那女子终究是有着那样的地位,本该有此气度。
      “冥教两位护法之下,十三坛主之首裘红袖。”
      “正是。”
      “裘坛主此次来到君山,应是与徐堡主商量结盟之事,以期冥教东山再起之日。”
      “不错。”
      “只可惜裘坛主找错了人。”
      “为何?”
      “被玖兰家盯上的人,不但绝非善类,而且性命必不长久。”
      “但正因为绝非善类,才可能与我们为盟,不是么?”裘红袖望着枢,仿佛从他身上看到了什么,轻声叹道,“看来还是望教主说的对,玖兰家的人,即便只是孩子,也绝不能等闲视之。”
      而似他这样的人,又如何能叫人等闲视之?
      “是我看轻了你,才会招致此败。”能够迷惑她这样的人,让她产生错误的判断,光是这一点,已足够让裘红袖明白,她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裘坛主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最后一个问题……你身为玖兰家主,身边可供差遣者不计其数,即便是架院家的主人,只要你一个命令,定然也是全力以赴。”裘红袖顿了顿,眼光移向静静站在一旁的金发少年,却是问着枢道,“可你为何,却偏偏选了不受玖兰差遣的一条家的人?你就不怕他会背叛你?”
      “从来没有信任过的人,又怎么谈得上背叛?”枢看也不看身旁的人,血色的眸中已满是笑意,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戏谑非常,“我以为以裘坛主的聪明,应当不会使用这等挑拨离间的低劣手段。”
      “那么他的死活你也不用管了!”裘红袖大喝一声,急速向一条掠去,所出招式凶狠至极,竟是几乎同归于尽的决绝狠厉。
      然而行至一半,忽觉几道寒光向自己袭来,光芒所过之处,竟是难以言喻的凌厉气息,让人不敢硬接。
      裘红袖眼神一震,本能地就想偏身避过,然而光芒的来势远比她想象得更为凌厉,她身形方动,极光已击中她身体,封住了她胸口和肩头的几处大穴。
      如此功力,如此手法,即便在当今的武林之中,又能得见几人!
      裘红袖心中早已骇然,待看清了击中她的寒光原是几块金属断片,心下更复惊骇——这些断片每片不过寸许长,不是自己先前刺进金发少年胸口的匕首又是什么!
      愕然间转过眼,只见站在自己对面的少年淡然站立,一身白衣染着艳红的血色,只是胸口的那柄匕首却是不见了。本应极重极深的伤口上,只有一个浅浅的红色印子。
      裘红袖忽地明白过来,原来自己方才的那一剑,不过刺破了他一分肌肤,便已被他握住,旋而在他掌中断成数片,不复威胁。
      裘红袖这才明白,自己方才问玖兰枢的那个问题是多么愚蠢——为何会选一条家的人,为何会选他——即便玖兰家能差遣的人千千万万,又有什么人能够比得上他?
      裘红袖终于承认,自己是真的输了,输得明白,输得彻底,输得她自己也心服口服。她想,倘若那两人连手,怕是纵横天下也不为过,又有何事能够奈何得了他们。
      于是君山徐家堡一战的结果,也就再简单不过了。
      后来人们津津乐道,说是六年前君山一役,玖兰枢一人独战群魔,杀君山十怪,败江鸿雁、苏眉、非无常,重伤冥教余孽裘红袖,另伤徐家堡手下不计其数。只是他们大多都不知道,若不是有一条家的少主相伴,年少的玖兰家主又如何能胜得轻易,挽回玖兰家摇摇欲坠的威信?
      再后来人们又说,玖兰家终究是没有倒下,原以为玖兰夫妇英年早逝,从此玖兰家便一蹶不振,却没有想到,那个名为玖兰枢的少年竟能以年少之躯,撑起整个家业,甚至让他玖兰家的名声更甚往昔。而那些原本等着看玖兰家笑话的人,终于也在雄辩的事实面前乖乖闭上了嘴。
      那一年,玖兰家以惊人实力重出江湖,其声势浩大,不愧为武林首座的气度,连少林、武当这样的大门大派也不得不让其三分。而玖兰家主人玖兰枢的少年英雄,则成了江湖中又一个传说。
      一时间,有多少人羡慕向往着这段少年传奇,却很少有人知道这背后所付出的汗水与艰辛,然而一条却是懂的。就好像那日决战之后,枢虽是大获全胜,然而以一年少之身独立挑战这许多的江湖高手,毕竟不能相安无事。
      那一战打得极为惨烈,即便是作为最后赢家的枢,终究也是伤重昏迷了数日。
      一条将枢带回玖兰府之后,曾留下方子,并嘱咐蓝堂记得每日给枢服用,自己则不留片刻便告辞了。
      离开的时候,蓝堂曾叫住他,问他,那日君山之上,毕竟是他与枢少爷同去的,日后将此事公示武林,是否要将他的名字也报出去。
      一条却是道,他虽与枢同去,不过是与枢见个面而已,至于君山绝顶一战,枢确实是凭一人之力打败所有人的,而他,并没有出手帮他。因为他知道,对于枢来说,这场胜利太过重要。这是证明和稳固玖兰家势力的难逢机会,然,若不是自己亲力而为,再大的胜利也没有意义。身为玖兰家的主人,必须有足够的智慧和武力,也唯有这样,才配得起玖兰二字。
      然而蓝堂也说了,既然一条早就知道,只将准备好的解药给了枢少爷便是,又何必非要陪着他一同上君山不可。
      一条却是淡淡地笑了,那种笑容很是温暖,如同阳光倾泻了气息,可蓝堂却觉得,那样的笑容,似乎有些寂寞。
      一条说,自己很想见见枢,哪怕是多在他身边一会儿,也是好的。
      于是蓝堂问他,既然如此,他又为何要急着离开?难道枢少爷昏迷的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他的陪伴、他的照顾么?
      一条却道,不一样的,枢永远不愿意自己见到他脆弱的那一面,所以他不能留下。而且,有些事他还没有想明白,需要一个人好好想想,而直到他想明白之前,他都不会再见枢。
      蓝堂将这些话转告给枢的时候,是枢醒来后的第三日。那时他只是静静地听着,面色如常,就连眼神都没有丝毫的波动,可蓝堂却觉得,那样的枢少爷太过安静,安静得仿佛连呼吸也忘却了。
      有时候蓝堂会想,为什么他们明明很在意彼此,却又要像这样相隔千里,说在想通之前不再见面,便真的不见了。那样,不是会难过么?
      可远在千里之外的人不会知道蓝堂的想法,而枢少爷,若是能听得进这些话,那便也不是枢少爷了。
      蓝堂蛮以为几个月之后,又或者以一年为期,那人总会来见枢少爷的,却没想到,这样的回避,一晃就是三年。三年的时间里,没有相见,没有书信,就连偶然的提及也几乎没有。有时候蓝堂几乎怀疑,他们是否已将彼此遗忘。然而三年后,当命运的转轮再次开启,那人与枢见面的那一日,面对彼此许久未见的绝美容颜,两人却是同时笑了,笑得那样清淡,那样寂寥,却是前所未有的舒心、畅快,仿佛那累积许久的所有寂寞,都在顷刻间消失无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十七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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