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骑士]溺水人间人还醉 之 玉天仙》且听枫吟

19、第十五章（下）

　　莫嫣儿早先都是乖巧地站在一旁，不发一言，安静地几乎让人遗忘，此刻听到这个称呼，却是惊讶万分，再也耐不住性子，与萧茗烟异口同声叫了出来：“碧瑶飞仙！”
　　更夸张的是，惊呼过后，莫嫣儿还不忘扯着一条的袖子，激动万分道：“公子公子，是碧瑶飞仙！碧瑶飞仙！！”
　　一条被她摇得头昏眼花，心想莫看嫣儿平日里很是贴心可人，发起彪来却也有这样的力气，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枢自然是看出了一条的不适，对着嫣儿道：“嫣儿，你再摇下去，你家公子恐怕去不了晚上的灯会了。”
　　嫣儿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时收手。片刻以后，她深深地吸进一口气，转身对着身边的人道：“萧姑娘，是碧瑶飞仙！碧瑶飞仙啊！！”于是，萧茗烟惨遭毒手。
　　四个人自然都是听过碧瑶飞仙的名字的。碧瑶飞仙成名很早，无论是在武学或是道门玄法上都修为极高，虽在武榜上排名第三，但人们都说，前两位只是礼让于武林盟主玖兰夫妇，若要真打起来，实力应当不在两人之下。一条这么解释给其他人听的时候，只见莫嫣儿眨巴着眼盯住自己，水汪汪的桃花眼里精光闪烁，只怕和天上的明星比起来也毫不逊色。一条第一次知道，原来莫嫣儿对碧瑶飞仙这位老前辈竟是如此崇拜。
　　“不过，岱湖山庄庄主扬言要挑战碧瑶飞仙，多半也抱着侥幸的心态。”姓古的老头道，“想那碧瑶飞仙虽然声威并重，却鲜少在江湖中露面。这君山论剑大会么，自然也是不去的。”
　　人群中有人问道：“那便如何呢？”
　　老人道：“这论剑大会有个规矩，如果被挑战的人不上场，抑或没有派人上场，那便算自动弃权了。那武榜上的排名么，自然也要让给人家的。”
　　旁边立马有人道：“那碧瑶飞仙不在，岂不是白白把名号让给那什么岱湖山庄庄主了？”
　　说到这里，众人又开始议论纷纷，有的说岱湖山庄庄主很是聪明，如此毫不费力便可以拿下江湖头三把交椅，有的则说戴苏梅狡诈，这种做法不甚光明磊落，好不要脸。
　　一条却是能够猜到戴苏梅的想法的。按照江湖惯例，武榜上前三位的排名多年未变，自是大家心中明白，这三个人动不得，所以这几年几乎都没什么人去挑战。然而岱湖山庄毕竟落没了那么久，戴苏梅急需证明自家的实力，为岱湖山庄在江湖上争个名位，是以才会挑破多年来的规矩。不过，戴苏梅再怎么费尽心思，挑战碧瑶飞仙这个决定，恐怕都做得不太高明。想到这，一条不禁莞尔，又是一句淡淡道：“只可惜当日戴苏梅庄主没有想到，碧瑶飞仙虽然没来，他的弟子却是来了。”
　　“哎？他弟子，那又是什么人了？”
　　“自然便是玉霄仙子兰溪若了。”古姓老人笑得祥和。
　　众人惊诧，又是异口同声回应了一个“哦”字。
　　“当日戴苏梅在台上挑战碧瑶飞仙，眼见没人上场，武榜第三的名号就要入手，却有一名女子的声音从远处飘来，越过在场英雄，清清楚楚地落在台上：‘家师一向淡泊名利，戴庄主若想领教家师的武功，便由我这小辈代劳罢。’话刚说完，人已经不知何时站到了台上。
　　“人们自然惊异于来人的武功。台下几乎没有人看清她是如何上台的，仅凭这一点，便知她的武功有多高了。
　　“然而更让人惊叹的是她的容貌。当年玉霄仙子出现在君山绝顶上，不过十六七岁，却已长了一副倾国容貌。当时，她身着白衣，便真如仙子一般，宛若天人。她只是站在台上，并没有任何动作，台下所有人便都无法将视线自她身上移开。男的惊叹于她的美貌，连眨个眼都怕浪费。女的唉声叹气，感慨老天不公，却也无法否认她的美丽。”
　　老人微微顿了顿，意料之内地看到众人一副神往的表情，多半是在想象那玉霄仙子的模样，也不着急着说下去。不过他也没告诉众人，虽然江湖上人人都知道玉霄仙子貌若天仙，却没有一个人能描述出来。她近年来隐迹于江湖，小一辈中见过她的人本就极少，而十年前君山大会上见过她的人，却又都不记得她的容貌。而这种话，即便说出来，只怕也是没有人相信的。
　　老人自顾自出神了片刻，待回过神来时，却见大多数人又将视线集中到自己身上，便又清了清嗓子，朗声道：“那岱湖山庄庄主见上台来了个不知名号的小姑娘，却又见她身手了得，也不敢掉以轻心，抱拳问道：‘在下斗胆，敢问姑娘姓名。’那女子却是笑道：‘戴庄主客气了。方才毫无惧色说要挑战家师的是你，这会儿却对我这么个黄毛丫头如此有礼，岂不是颠倒了辈分了？’这话虽然说得平和，言语之间却已算不留情面了，显是不满方才戴苏梅的嚣张气焰。
　　“戴苏梅其时已过不惑之年，也算是宗师级别了。眼见被一个小辈如此说，面子上也是挂不住。但在天下英雄面前，又不能倚老欺小，便也只能干站着。
　　“便在这时，原本坐在主座上的玖兰夫妇却是站了起来。这玖兰夫妇乃是当年的武林盟主，虽然年轻，武学修为却是让无数人望其项背。更难能可贵的是两人感情极好，又是男才女貌，当真是一对璧人。因此当年武林中送给他们一个名号，叫做凤凰双翼。凤凰展翼，即是万中人杰，又是同心同意，同行同止。”
　　是的，同心同意，同行同止。
　　一条不动声色地望了一眼玖兰枢，却见那人面色如常，长而浓密的睫毛半掩住微微垂下的眼，连带着眼中的绛色也悄悄沉淀。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就发现不了他眼中些许的变化。
　　然而一条却是知道的，多年的陪伴让他足够了解这个人的习惯，高兴的，微怒的，或如此刻这般，难以名状的情愫。所以一条永远知道，在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样的事。
　　悄悄地握住那人的手，将掌心的热度与那人的交叠。
　　枢始终没有回过头来看他，但即便不看，很多事情，他也立刻都能了解。
　　当年的事情他自然是知道了。原本作为玖兰家未来的当家，他是应当与那些长辈在比武场上一教高下的。当然对于一条来说，本也该如此。只是论剑当日，两个人偷偷摸摸逃离了家人属下的视线，凑到一起后一计量，都觉得亲自参加远没有旁观有意思，于是便在君山顶上找了块巨石藏在后面，嘻嘻哈哈看着比武场上的一举一动，还时不时地品头论足一番，一会上说这人的剑法还看得过去，只可惜不得精要，一会又说那套拳法威力是大，只可惜伤身伤心，算不得上乘……多场比试下来，好多武林前辈都被两人品评了一番，其中还以负面评价居多，要是真被那些老人前辈听见了，多半要被气个半死。
　　但是玉霄仙子和戴苏梅的这一战，相信参加过当年论剑大会的人却都是忘不了的。
　　那日玉霄仙子初次登场，戴苏梅问其姓名，却被玉霄仙子一句话淡淡驳回。最后还是玖兰树里笑着向了玉霄道：玉霄贤侄，戴庄主也算年纪一大把了，你也就别斤斤计较了。
　　这句话的结果是，树里刚把话说完悠就捂住她的嘴不再让她说下去。玉霄看了一眼树里，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不过大约也在感叹树里说话当真是不拘小节。至于戴苏梅，虽然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不过眉头却在不知不觉间挑了起来。
　　好在这几个人涵养功夫都还不错，也就没发生什么可能会发生的事。之后戴苏梅说，在下这一曲缥缈无形，还请兰姑娘好生听着。哪知玉霄却从袖中取出一支玉萧，淡淡道：在下不才，愿以玉萧一支，来讨教戴庄主的缥缈曲。
　　在场众人都是一愣，戴苏梅显然更是意外。蕴武学于音律一脉，本是岱湖山庄所创，这其中的奥妙精要，自然是岱湖山庄的后人知道的最为清楚。而如今，这少女竟要以对手最得意的武功挑战对手，不是脑袋太笨，太过狂妄，便是真的惊才绝艳，冠绝天下。
　　“那，结果是玉霄仙子赢了？”
　　老人点了点头，却是说得极慢极缓：“玉霄仙子自然是赢了。不过大约谁都没有想到，她以一管玉萧，三十招之内便败了戴苏梅。”
　　“三十招！”萧茗烟又一次惊呼出声。她本是习武之人，也在方才确认了缥缈曲的神妙，因是此刻听来，才更觉得不可思议。想了片刻，却又似自言自语般说出一句，“想不到玉霄仙子竟也用萧的。”
　　枢却是道：“玉霄仙子原本就是用萧的，因此当年人们称呼她‘玉霄’的时候，用的乃是‘竹萧’的‘萧’字。只是后来她甚少在江湖上露面，即便出手，也不再用萧，所以人们才误认为她是不用任何武器的。时间久了，便以为原本的‘萧’字乃是误传，便也渐渐地成了‘云霄’的‘霄’字。”
　　“想不到原来竟是这样的……”萧茗烟以手支颔，沉默了半晌，隐隐约约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忽地抬起头来，正对上那双灵异妖娆的眼，“莫公子却是如何知道的？”
　　枢只是淡淡地笑着，却并不回答。
　　话到此处，玉霄仙子的故事倒是说得差不多了。古老头正准备结束旧故事，说说新故事的时候，却听得边上忽然有一人道：“老头你说的故事好是好，不过却算不得新奇，我好几年前便已听过，没什么大不了的。”
　　老人眼睛一眯，这才看清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约莫四十出头，脸上一把络腮胡子，看起来有些彪悍。老人微微扬眉：“照你说来，可是有什么更好的故事？”
　　中年男子嘿地一笑，道：“故事么，自然是有的，也是君山上的故事。不过，无关玉霄，倒是与两个小娃儿有点关系。”
　　古老头好奇道：“两个小娃儿？”
　　“正是两个小娃儿。”中年男子道，“那刚好是君山论剑大会三年后发生的事情，算起来嘛，也就是六年前了。”
　　六年前啊……那还真够久了。众人都在心中默默地想。然而谁都没有注意到，两个原本孑立淡然的男子，在听到这些以后，极为迅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也渐渐浮现起古怪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