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五章（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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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仙镇的祭典着实热闹。并不太宽敞的道路上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摊贩，什么售卖当地特产的，精巧小物件的，以及节庆装饰之类的东西，应有尽有。再加上各地游客蜂拥而至，逡游在镇上，当真是人山人海，好不热闹！
莫嫣儿和萧茗烟出了客栈没走几步，便见前头不远处围了老大一群人。透过人群的缝隙，有轻扬的旋律缓缓飘来，时而轻柔如风，时而转折如潮，煞是动听。两人心下好奇，又被这醉人的乐声吸引，便也往那群人中靠了过去。枢和一条本来便是陪着两个丫头出来走走，当下也随着前面两人的脚步，站到了人群最外围。
这一靠近四人才发现，人群聚集处的中央正坐着一名老者。这老人已是花白头发，身上穿着一件褐色粗布袍子，叫人一眼看不出他的年岁。此刻，他正襟危坐，腿上搭着一把胡琴，却是颇为古旧，看起来也有相当长的历史了。老人侧耳凝神，一手按在琴弦上端，一手握着琴弓，左右推拉，立时传来依依呀呀的声响，音乐声处，竟是婉转悠扬，连绵不尽。一曲终了，围观众人皆是沉浸其中，面上便是一派意犹未尽的神情。
老者见围观众人已将自己身旁围了个水泄不通，显然是达到了自己的期望，这才放下琴来，微微捋了捋胡须。
萧茗烟这才恍悟，原来方才那老者所拉的曲子不过是引人围观的幌子，接下来的才是重点。
只见那老者清了清嗓子，正待说些什么，旁边便已有人插口道：“古大爷，今年的祭典却不知要讲什么故事了？”
老者微微一笑，道：“年轻人就是心急，别忙，且听我慢慢道来便是。”
说起这云仙祭，旁的不说，有三样东西却是不能错过的：一是云湖湖心雪莲台的霓裳舞，二是夜间的花灯会，这三嘛，则是古老头的曲和他所讲的故事。每年云仙祭期间，古老头都会在客栈所在的这条街上占个位子，拉拉小曲，说说故事。这庆典即是为了玉霄仙子所设，故事自然也是她的故事。好在那玉霄仙子确是个传奇的人物，故事又是说给这些平日里相关甚远的寻常人听，便是更添了三分神妙，令人唏嘘。
此刻，赭衣老者端坐在人群正中，一派从容神色，便将故事娓娓道来：“说起当今武林大事，自然以本月将于嵩山举行的论剑大会为最。数百十年间，这论剑大会轮回不息，却是叫多少英雄好汉都折了腰！”
正所谓十年磨一剑，却只争朝夕。这论剑大会的名号在江湖人士听来，自是明白其中的酸甜苦味，百转千回。然于寻常百姓而言，终究是疏远了些。萧茗烟只听得身边之人问向那老者道：“古老伯，这论剑大会听着耳生，却又不知是什么了？”
老者向人群中瞥了一眼，正待解释，便听得一个声音已抢了先道：“论剑大会乃是中原武林头等大事，每十年才办一次，江湖中各门各派都会参加。所谓论剑，也就是比武，以武功论英雄。谁要在比试中胜的越多，又或者打败了厉害的对手，那人在武榜上的位置也就越高。武林中人所争之事不过两样，一是武榜，比的是武功的高低；一是兵器榜，审的是武器的优劣。要争这两样东西，便须得在论剑大会上显露本事了。”言语间声如铃响，脆而不涩，正是萧茗烟。
众人见少女解释的颇为顺溜，便也随了她的思路，发出“哦”的感叹。
老人自然也在人群中发现了萧茗烟，见她插嘴，也不恼怒，只是微微笑道：“小姑娘说的好。看姑娘的打扮，倒也像是江湖中人哪。”
萧茗烟心中得意，自然喜笑颜开，连带着那双星眸也更亮了几分：“那是自然，我爹爹可是……”
一只手忽然伸将在萧茗烟眼前，挡住了她几欲脱口的话语。那是一只极为美丽的手，温润白皙，指节修长，便是皇族贵宦，想也不过如此。
萧茗烟怔怔地望着眼前的这只手，忽的偏过头去，却见那只手的主人正用一双慑人的绛色眼眸注视着自己。萧茗烟心口一热，正待说些什么，枢却轻轻摇了摇头制止了，于是那些刚刚翻涌起来的话语，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一条此刻站在枢身旁，却是冲了那老者弯了弯眼角，淡然道：“老先生，您请继续说便是。”
这一句说得极其轻柔，宛似山间流水沁过心田，却带着某种不容辩驳的力道，让人抗拒不得。
两个同样俊朗不凡的男子，一个淡雅，一个飘逸，只在这灵犀之间的一言一止，便是何等的气度从容，叫人惊叹万分。
围观的人里多是乡野小民，虽也不乏见过一些世面的人物，但似如此风致高标之人，一生中又能得见几人？当下便按着一条所说，都将头转向赭衣老者，等待接下来的故事。
老者早将那枢与一条看在眼里，此刻却是细细打量了一番，这才道：“话说十年前君山论剑大会规模之大，便是数十年间都极为少有。大会当日，少林、武当、昆仑、峨眉等各大门派云集于此，四绝八殊十二罗汉等百名好手更是跃跃欲试……”
众人只听得那许许多多的称呼名号自老人口中吐出，虽不清楚这些名号对应的是何许人也，却也被老者所描述的壮阔场面深深吸引，颇为神往。
“当日君山绝顶之上，各派高手为争武榜排名，斗得十分激烈。待到第百二十九场上，峨眉掌门空净师太以峨眉绝技打败点苍派第一高手云中鹤，排到了当时武榜的第二十一位。在那之后，便都是武林中最一流高手的比试了。”老者说到这，微微顿了顿，咽了口口水，这才继续道，“便在这百三十场上，上来了一个人……你们可猜得出，上场的是何人？”
萧茗烟想也不想，便已脱口道：“那自然是玉霄仙子兰溪若了！”
众人点头，大都觉得老者这个关子卖得多余。谁料那老者却是狡黠一笑，摇着头道：“小姑娘猜错了。”
萧茗烟蓦地睁大眼。说起十年前君山论剑，她爹萧环宇自然是去过了，只是回来后鲜少与她提及，便是当日她死缠烂磨，也没套出多少实在的内容。
老者眼见在场诸人无人作答，显是不知道答案，不知不觉间眼中也是多了几丝得意之色。等了片刻，正待开口，却听萧茗烟身旁的金发男子忽然出声：“老伯说的当是岱湖山庄的庄主戴苏梅罢。”
老人微微一愣，旋即又微微笑道：“不错不错，正是那岱湖山庄庄主戴苏梅。”
萧茗烟隐隐记得萧环宇提过岱湖山庄的名字，却不曾了解过，于是看向一条，好奇道：“那岱湖山庄，又是什么来历？”
众人随着萧茗烟将视线移到金发绝美的男子身上，先是惊叹着那人的美貌，似乎无论看多久不会生厌，而后才想起最初的目的是听那人的解释，便都摆出一副乖学生的模样，带着期盼的眼神看着他。
枢看着众人的反应，俨然是将一条当成了权威发言者，不由觉得有些好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趁着大家注意力都在一条脸上的时候，轻轻握住了一条的手。
感觉到身旁那人的小动作，一条心想枢这家伙果然是越发肆无忌惮，便在这种万众瞩目的公众场合也敢动手动脚，真是色胆包天。虽然心中如此想，却还是对着枢微微一笑，眼角的波纹如水一般漾开，惊叹了在场全部的视线。
看着在场众人大同小异的呆滞神情，枢倒是想着一条这家伙果真是越发的祸国殃民。最可恶的是那人明明知道，却还是故意如此行为，摆明了就是想看自己生气失控，当下也是微微一笑，笑得温文儒雅好不和煦。
一条眯着眼，眼角微微扬起，意思是：你装什么蒜，还不快把手拿了，要是被人看见还了得？！
枢对此事而不见，只是弯了弯绛色的眸子，用眼神回应道，我偏不拿又待怎样，反正没人会看见的。
一条眼角的笑意更胜：算你狠……看我不瞪死你。
枢也笑：瞪死就瞪死，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何况，你才舍不得瞪死我。
两只笑面虎越笑越欢畅，也越笑越诡异。一旁发呆的众人不明所以，只见那两名倾城男子笑得艳丽，便也跟着笑了起来。
一个人笑不是什么问题，两个人笑当然也合情合理。但如果一堆人围在一起还不明所以呆呆傻傻地笑成一团，那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诡异。再换两个字，恐怖。再换四个字，毛骨悚然。
所幸这两个罪魁祸首还算有自知之明，在表面微笑实则瞪眼的暗战无果以后，一条趁着枢不备的时候微微勾了勾手，枢手指一松，终于放开了一条的手。
一条这才满意地笑了笑，开口缓缓道：“数十年前有个名叫戴青的人，因缘际会自创出一套缥缈曲，将武学与音律融合在一起，是为一奇。因不想令此绝学失传，戴青便在太湖边立了庄子，取名岱湖山庄。这山庄本是戴家人传承研习缥缈曲的私宅，后来有不少人慕名而来，自言愿拜在戴家门下。于是岱湖山庄便逐渐发展为武林门派。戴家的前几任当家都颇为争气，极力将岱湖山庄发展壮大，以致后来岱湖山庄的实力，不逊于当今武林的任何大派。只是二十多年前，新任庄主掌权，岱湖山庄便逐渐衰落下去。有人传闻，说岱湖山庄之所以衰落，是因为当时的岱湖山庄几乎无人能修成缥缈曲，缥缈曲恐怕失传人间。再过几年庄主暴毙，新的继位者，也就是戴苏梅，上任初便带领山庄淡出江湖，自己也闭关十年，勤修缥缈曲。其时，江湖中都传言岱湖山庄可能就此没落，却没想到十多年以后，也就是十年前的君山论剑大会上，岱湖山庄庄主戴苏梅卷土重来，一曲缥缈神功几乎打遍天下无敌手……”
这故事本来奇幻，其中曲曲折折，也非三言两语便能厘清。若是普通人说来，旁人可能不信，只道那人夸大其词，不知有几分真假。然而此刻由一条口中而来，却是叫人信服万分。众人也不知怎的，只觉面前的这个金发男子就是有这种魔力，只要是他说出来的话，无论说的时候多么平淡温和，却始终让人无法反驳。
此时说话的却是那名棕发绛眸的男子了：“当年戴苏梅连败峨眉、青城、天山、蜀山等门派十一位高手，让岱湖山庄的名头数十年间第一次进入武榜前十，不可谓不惊叹。” 说道这，枢停顿半刻，仿佛忽地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色彩，“以戴苏梅当年的势头，原是想争武林第一高手之名了。”
老者之前一直都没说话，此刻终于开口，捋着胡子赞许道：“你家两位哥哥好见识。”这话却是对了萧茗烟说的。
萧茗烟原本听得惊奇，此时听到老人没由来地冒出这么一句，又是一愣。待反应过来老人说的是什么，萧茗烟条件反射似的往枢和一条的方向看了一眼，双颊微微发烫，终于低下头轻声道：“两位公子并不是我家兄长……”
老人带着和善的目光看向萧茗烟，眼神中却藏了几分深沉与了然，看的萧茗烟好不自在，只觉得老人的目光将自己射穿了好几个洞来，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好在老人并没多说什么，只继续向着人群说起故事来：“那戴苏梅连胜数名高手以后，忽然做了一个很让人震惊的举动，说是要挑战当时武榜排名第三的碧瑶飞仙。”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五章（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