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烟火》绀蓝

6、值日

　　苏维，男，16岁，XX市第X中学高一年级学生，长相不坏，成绩不坏，人缘不坏。现在正在慢吞吞地扫着地，拖延着回家的时间。
　　特意跟老爸说“不用来接我了这两周我们组值日我自己回家就行了”，为此还接受了不少怀疑和盘问（“你不是跟什么人出去混吃混喝吧？！”），如此这般花费了不少脑细胞。
　　苏维暗自对自己的脑细胞进行了沉痛的、有模有样的悼念。抬起头，擦着黑板的何杉杉的背影意料之内地跳进视野。她个子在女生里真不矮了，但对付黑板还有那么点心有余而力不足。不知不觉中苏维的坏情绪被另外一种跳跃的东西覆盖，手上的扫帚运动的频率却更低了。
　　时间回到不久以前。

　　何杉杉写板报的日子，苏维照例窝在教室看点这个看点那个。通知栏上多了几个水性笔新添上去的大字：“中午12：30教室集合”一看便知是出自班主任的手笔。抱怨午休时间被□□了的学生比比皆是，留在教室里的人变多了。人多声杂，苏维有那么点烦，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手头的东西上。
　　何杉杉仍然一副不受丝毫影响的样子，粉笔字四平八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人跟人有差别”。
　　彼时苏维和何杉杉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景象已经存在并且繁荣了一段时间，苏维觉得他跟何杉杉怎么说也勉强算半个朋友了。进展不错，他想。自己后座的班头常常故意提起“帅哥你怎么不找个女生来配你”，他摆出一副放长线钓大鱼的姿态“不急，我惹的麻烦已经够多了”。苏维有时候简直觉得自己有点可爱（有这么评价自己的么？）。
　　所以他认为，虽然打扰何杉杉工作好像不太好，不过这个时候走过去聊两下子板报的事，肯定不过分。他刚这么想明白了，人就已经到板报前面了。

　　“来得正好。”又是何杉杉先开的口，“帮我看看这行齐不齐。”
　　“挺好的。”苏维往后退了几步，眯着眼睛说。

　　如果这个时候班主任没有进屋，他本可以继续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语气问“你觉得这篇稿子有没有什么要改的地方？我写的时候不太顺利。”不过事与愿违。班主任一只大脚跨进来，意图迅速暴露。
　　“刚开学的时候大家的座位都是随便坐的，现在按个子大小重新排一下”、“到门外去大排队”、“按桌椅的排列以后坐在同一纵列的人是一组，每组轮流负责值日”……
　　何杉杉把粉笔放回盒子里，掸掸手上的白灰。“我们过去吧。”
　　“嗯。”苏维点点头。他知道自己在感情问题上几乎只会跟班头吹牛，实际上的自己却肯定不是个主动的人。不过他也清楚自己喜欢何杉杉。时间长着呢。他总是用这样的句式。
　　幸亏班头不知道自己喜欢她，不然自己这副样子还真是让人干着急。苏维又开始觉得自己可爱了。

　　1、2、3……14.
　　大排队的时候，苏维点着自己跟何杉杉之间隔着的人数。顺便感叹一下何杉杉作为女生真是不矮。
　　教室里的座椅一共有7列，这就意味着如果苏维想要和何杉杉同一组——
　　“喂，”苏维戳着自己前面的班头——他其实比班头高那么一点点来着，“跟我换一下。”
　　班头挑着眉毛，一脸了然的神情：“我一个月报纸钱。”
　　“成交成交，快点别让他看见。”“他”指的是班主任。
　　这就是后来为什么，何杉杉坐在了苏维前面的前面。苏维稍微偏点头，就能看见她背上衣料下面隐约两块突出的骨头。两个星期一起做值日哪，他对自己相当满意。

　　“何杉杉。”
　　苏维放下手中的扫帚，把脑子从几天前拉回来。他听见自己在教室正中间清晰地喊着对方的名字。苏维有一种奇怪的错觉，就像他和何杉杉两个人单独在一个极为空旷的地方，他与她相隔很远，他在喊她的名字。不管怎么说，她的名字让他产生的一种没来由的镇定和满足感。
　　“嗯？”女生停下了擦黑板的动作，然后只有头扭过去，视线中的男生三两步走过来。突然之间他们的距离被拉得非常之近。
　　何杉杉突然觉得自己胸口被什么人狠狠地攥了一把。
　　她背朝苏维站着，只有头扭了过去，仰视的角度刚好对上对方那张极有气势的脸。是错觉？为什么觉得连他脸上的阴影都如此模糊不清？
　　男生的气息。在这种距离下轮廓异常锐利，却仿佛并不伤人的男生的气息。
　　时间好像被放慢了。苏维抬起手覆上女生手上的那块抹布。“太高了，我帮你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