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多少年》海音

43、第四十二章 别有洞天

　　丹玄的双手颓然地从冰冷的石块上滑下来，背靠在洞壁上喘气。洞里静得吓人，除了她的喘息声外，整个世界一片死寂。
　　过了好大一会儿，她才渐渐地平息了下来，心中不再那么惊慌，脑子里飞快地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石洞中没有光，但丹玄毕竟不是肉体凡胎，心神微动，再次睁开眼睛时已能视物。这个石洞十分宽阔，约有两人高，可供四人并肩行走。洞壁上隐隐有些雕刻的花纹，虽已经被青苔覆盖，仍能看出当初作为帝王陵寝的恢宏。
　　丹玄将目光转向挡在洞口的断龙石。这石头摸起来凹凸不平，细看之下才发现，原来表面有一层极为精致的浮雕，圆润的线条纵横交错，组成二十八星宿的形状。
　　丹玄心中叹了口气，这二十八星宿阵是极厉害的结界封印，一些法力低微的神仙都奈何它不得，更不用说她一个修行欠缺的妖精了。
　　这时，一阵阵悠长空旷的叹息声传来，丹玄猛地转身，背后却空空如也，依然是一片幽暗。她虽然是一只千年妖精，这种被困的情况却是第一次遇到，心中一紧，脚下慌乱，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低头一看，脚下却是两截被踩断的枯枝。
　　丹玄长出一口气，刚抬头，便听见一阵阵“咔嚓”声从石洞深处传来，不绝于耳。她吊起的心这才慢慢放下来，有些自嘲地勾起嘴角，暗笑自己草木皆兵。
　　想到这里，脑子里不禁浮现出姚璟逗弄她时不正经的蠢脸，一阵气闷，心中的害怕却渐渐淡了。她鼓了鼓气，心想一定要出去将那个混蛋痛揍一顿，顿时四肢百骸便似重新灌满了力量，精神也渐渐高涨了起来，举步向洞里走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姚恒耷拉着脑袋从树上爬下来，走到门口，拽了拽绿儿的衣袖，委委屈屈地道：“娘怎么还不回来？”
　　绿儿这才将眼睛从门口的小路上拔出来，轻轻将姚恒抱起，安抚道：“小公子，别怕，夫人就快回来了。”
　　姚恒不满，在绿儿怀里蹭了几下，嘟囔道：“怕的人是你吧。”
　　绿儿没有听到，满脸忧虑地向外张望着。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小厮们手脚麻利地把灯笼挂在门口。厨房里的李嬷嬷再次掂着小脚挪到门前，低声道：“姑娘，进去吧，先让小公子把晚饭吃了。”
　　绿儿看了看趴在自己肩头的姚恒，叹了口气，正准备动身，前方小道上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绿儿心中欢喜，看着来人渐渐走近，灯光下露出一个光亮的脑壳来。脑壳下是一张眉目宽阔的脸，赫然便是那被锁在大牢里的空道。
　　绿儿的脸色渐渐白了。她抿了抿嘴唇，声音仍然忍不住地有些颤抖，厉声喝道：“你来做什么？”
　　空道不答，扬起宽大的袖子挥了一挥。
　　绿儿只觉得一阵恍惚，回过神来时只看见李嬷嬷满脸惊恐，眼中含着泪，抱着她的身子不住摇晃。
　　绿儿忽的一声坐起身来，呆楞地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耳边传来李嬷嬷的抽噎：“姑娘，姑娘，那和尚将小公子抢走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绿儿哆哆嗦嗦地扶着门框站起，夫人一定出事了，如今小公子又被那空道和尚掳走……她压下涌上来的泪，回头对满院子呆立的人喝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禀告老爷！”
　　小厮们这才反应过来，匆忙地牵了马，直奔山下而去。

　　丹玄小心翼翼地往石洞的深处走去，心中越发觉得怪异。粗略估算下，她已经走了一个多时辰了，此时应该深入了山腹之中，可石洞依然深不见底。空气越来越湿润，粗糙的石壁上凝结满了晶莹的水珠，这些水珠似有生命一般，相互碰撞着，结合成一道道细细的水线，缓缓地从石壁上滑落。
　　丹玄给自己暗暗鼓劲，继续深入。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狭窄的石道终于走到了尽头。前方豁然开朗，陡然宽阔了起来。
　　丹玄打量着眼前的天然的石厅。石厅约有十尺高，呈蛋形，顶部垂下根根细长圆润的钟乳石，五彩斑斓，瑰丽夺目。
　　然而丹玄没有心思欣赏这美景，看着石厅左右两侧的两个石洞，眉头紧锁。
　　她闭上眼睛，放任自己的神识，让触感深入两个石洞，细细地探索着。
　　两个洞都十分地狭小，仅能容一人通过，触感却大不相同。一个湿润阴冷，一个干燥温和。丹玄让自己的神识继续向前，穿过狭窄的的石洞，在黑暗中前行。
　　前方慢慢地出现了蒙蒙地亮光，她心中有些雀跃，也许出口就在不远处。然而两边都有亮光，到底该是哪边？
　　就在这时，丹玄只觉得脑子里闪过两道刺眼的白光，接着就仿佛像挨了两道鞭子一样，脑子里火辣辣地刺痛。
　　她忍不住倒退了几步，靠在湿漉漉地石头上，脸色煞白地喘着气。
　　石洞中有什么东西在阻止着法力的窥探。然而这阻碍却激起了她心中的倔强，害怕和担忧都被远远地抛在了脑后。
　　丹玄站直身体，将散落的头发重新挽起，举步向左边的石洞走去。
　　空气越来越干燥了，隐隐散发着一股沉淀后的龙涎香。一丝黄融融的光透了出来，丹玄像被什么引导着一样，径自向前走，眼前越来越明亮，不多时便来到一个方方正正的石室中。石室中央有一个高台，高台上放着一枚鹅卵大的夜明珠，发出明亮的光辉。
　　石室中馨香明亮，若不是高台下方摆着两口棺材的话，这一切都会显得温文惬意。
　　棺材看起来古朴庄重，镂刻着镀金花纹，是同朝早期贵族中盛行的风格。两口棺材紧挨着，花纹相互结合盘绕，便组成了一副古意盎然的图画：一位锦衣高髻的贵妇人倾身伏在高楼的栏杆上，纤纤素手伸向脚边盘旋的仙鹤，低声细语。
　　这幅画丹玄在姚璟的书房中见过，是一本志怪小说的插图，叫什么“佳期如梦”，讲的是一个女子在梦中与成仙的恋人相聚的故事。
　　秘密的石洞，狭窄的石道，帝王的陵寝，名贵的宝珠，棺材上的图画……这一切组合在一起显得十分诡异。丹玄眉头轻蹙，手指不由地落在棺材上，细细摸索。
　　“哗——”地一声，丹玄手下的棺材盖滑了出去，摔落在地上，“嘭”地一声发出巨响。
　　丹玄猛然受到惊吓，后退了两步。见没有危险才又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向棺材里张望着，映入眼底的却是一口空棺。
　　她的心跳得有些紧，害怕中又生出一股探险的雀跃来，伸出手，向另一口棺材推去。
　　棺盖应声而落。
　　丹玄探出身子，先看到了棺材边上一只空空的袖子。顺着袖子望去，却是一整套皇后礼服，安安静静地平躺在棺底。
　　丹玄看着凤冠上龙眼大小的珍珠，脑子里闪过一个又一个谜团，心中疑惑不解。
　　鼻端的龙涎香似乎越来越重了，丹玄将身子伏在棺边，蓦然地感到一阵舒畅惬意。一股疲倦袭来，她被香味引诱着，头越来越低，雾气浮上眼睛，接着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随着微风，不断向上漂浮。低头一看，呵，还真是在天上呢，那白云卷着仙鹤，正在自己脚边飞来飞去。
　　那白云尽头仿佛有什么东西，飞近了一看原来是一座宫殿。她心中暗暗想着，这恐怕是到了仙宫了，自己一个妖精却来到这种地方……心中一阵忐忑。最终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轻轻地迈步走了进去。
　　刚转过柱子便看到一队盛装的仙女，踱着碎步向自己走来。她正不知该如何解释，却见那些仙女径直从自己身边擦过，目不斜视的向一扇散发出丝竹之声的雕花大门走去。
　　丹玄跟在后面，来到了一个宽阔的大厅。厅中有一高台，台上随意地斜放着一张软塌。一个男子歪靠在塌上，眼睛微闭，手指放在膝盖上，在轻轻地打着拍子。
　　丹玄将头低下，混入台下的仙女之中。刚坐定，便听到一个清悠圆润的女声和乐唱到：“……迥隔断红尘荏苒，直写出瑶台清艳……惊不醒人间梦魇，停不住天宫漏签……一枕游仙，曲终闻盐，付知音重翻检……”①
　　她只觉得这词配乐曲唱出，有股说不出的好听，正暗自品味，忽然听到一个懒洋洋地男声响起，用鼻子轻哼道：“纤华，怎么还唱这陈词滥调，今年招了这么些小仙，也没有什么新的词曲带来么？”
　　琴声戛然而止，远远地传来脚步声。丹玄将头垂地更低，心中默默地祈祷着。可惜神仙从来不听从妖精的愿望，那脚步声还是向她走来。
　　“咦？”那鼻腔里挤出的哼哼在她头顶响起，只听那男人道：“你是哪里来的小仙，这妖味怎么还没退净？”
　　她心知自己躲不过，索性落落大方地站起，抬头道：“我本是在一山洞之中，不知为何就到了这里，还盼仙君能指点迷津。”
　　那男人笑了，清俊的眉眼生生地拉出十分邪魅：“闯了仙宫还能这样伶牙俐齿地，狂妄了些吧，不过，对我的胃口。”说着手指伸出，便要抬起她的下巴。
　　丹玄心中突然泛起厌恶，举手隔开。
　　男人脸色不变，依然笑嘻嘻地，扭头对身边的仙女道：“纤华，你看，又一个发梦的。我说那词就不能唱吧，净勾人。”
　　那叫纤华的仙女一脸淡定，冰冰凉凉地道：“下通凡尘本就是神荼仙君的职责。”
　　神荼觉得甚没意思，揉了揉鼻子，对她道：“是玉泉山上来的吧？那武曲星非要弄两口破棺材，自己没用上倒便宜了别人。说吧，你想见哪位神仙？”
　　丹玄心中不解，道：“我并不想见什么神仙，只想走出山洞，不知道怎么来到的这里。”
　　神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旋即又笑了，道：“原来是个误打误撞的。你的缘脉还在尘世，不如本仙君就卖个人情，将你送回去吧。将来你能修炼到了天宫，可要记得本仙君的好处。”说着袖子一挥，她只觉得自己掉入了一个漩涡之中，眼前又是一片黑暗。

　　丹玄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躺在空棺中睡着了。她忽的坐起身来，想起梦中的场景，全不知是真是幻。
　　她摇了摇脑袋，正欲站起，突然觉得不太对劲。猛然回头，正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空道负手而立，对错愕的丹玄道：“没想到会在这看见我吧？”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双小鞋，在丹玄面前摇了摇，道：“小公子正在我手里，你若识相，便乖乖地跟我走。”
　　丹玄又惊又怒，一双美目着火般地瞪着那该死的秃驴，洁白的牙齿将下唇咬地死紧。

作者有话说

　　好像被分频编推了……努力更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