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冰》俱乐部见

9、九

　　李者的表情没有多少变化，语气平静而坦然，反倒是听的人瞳孔一缩，有点儿不好意思起来。
　　他领过意味着褒奖的勋章，也基本清楚自己履历上大概在哪些方面写了几笔，但周浩楠收到别人如此直接的表扬还是第一次。
　　不知道为什么，这比徐昊他们一句“牛逼”似乎重多了，让他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
　　“……谢谢。”他沉默一会儿摸着鼻尖说了句。视线所及的冰川和天空几乎一色，周浩楠正在绞尽脑汁想话题时，突然察觉到李者眼中神色有变。
　　“怎么了？”他问。
　　“你把后箱的探冰器拿下去。”
　　说完停了驾驶先一步下车，周浩楠看了一眼位置，转身去取探冰器，走出去时李者正单膝着地，屈起手指扣了两下冰面。
　　“给你。”
　　李者接过去进行量测，周浩楠辅助他，心中大概清楚情况，十有八九是这里的冰层变薄，不适合负有补给等重物的军.车继续前行了。
　　三分钟后得出测量结果，周浩楠皱起眉叹了口气，“果然。”
　　“这边不适合继续走了，”李者把伸缩的探冰器收回，“得换一条路。”
　　周浩楠嗯了一声，拿出电子地图，定位确认路线，“从十二区出来，到十三区还有一半多的路程，这条路不适合继续走的话就要绕远，从……”
　　他刚说到一半，突然被人捂住了嘴。对方的手指修长而冰冷，毫无缝隙地贴在了他的唇上。周浩楠还没动作要挣开，李者突然道：“听。”
　　什么？他顿了一下，瞬间反应竖起耳朵。
　　但屏息凝神听了几秒，除了冰原上呼啸的风声，以及暂未熄火的发动机响，周浩楠什么其他异常响动也没听见。李者的脸稍侧向左，视线似乎在看向左后的位置。
　　不过一分钟后，周浩楠终于知道了“听”的内容。
　　喘息声。
　　“……不是感染者，”他快速思考可能性的同时压低了音量，“这个喘息频率太缓慢了。”
　　“虽然离十三区近了，位置应该还没有前移到这里——”
　　“是狼！”
　　周浩楠打断了对方还未说完的话，三只白狼出现在李者的身后，喉咙中滚动的闷吼声十分压抑，像是从前后左右同时传来，面前的那头白狼朝这边瞪眼，森白的牙齿外翻得可怖。
　　“妈的！”周浩楠低骂了一声，李者松开了按在他脸上的手，与人向着相反的方向靠背。
　　“十一只，”李者皱着眉说，“找头狼。”

　　狼的动作比周浩楠想象的还要快，距离已经拉近到了极限，最左的白狼直接扑上来，他猛地侧身躲开，血盆大口擦着他的肩膀过去，白狼的爪子嵌入冰中，划开的声音尖锐刺耳。
　　在一只扑空的同时，周浩楠左侧的狼猛地冲上前，朝着人的左腿咬过去，他无暇思考，迅速蹬腿踹在狼背上，在被咬的前一刻避免了腿伤。
　　在他身后，李者的匕首干脆利落地插进狼的后腿，因为他的这个动作，前仆后继进行轮流攻击的狼群暂且停下了攻击，但包围的阵势依旧没变。
　　周浩楠借机扫过这十一只白狼，重新站回队友的身侧。
　　“一点钟方向，”他对李者说，“头狼。”
　　话音刚落，白狼再一次压近，凶狠地朝二人扑来，周浩楠与李者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领神会地冲上前去，率先和那只狼相对。
　　任何情况下，团队合作都十分重要，任何人都必须要与队友抱有一定的绝对信任。
　　周浩楠信任徐昊、安德烈，信任0104分队的每一个队友，而此刻他选择相信李者。
　　如果李者辜负这份信任，那他也能当作与感染者实战前早一步的提醒。因为丧尸比狼群更为危险，倘若这次失手，在丧尸面前他就要好好考虑后背的安全性了。
　　“嗷——”
　　周浩楠反手用刀柄狠狠砸向那只狼的额中，躲开它的尖牙，双方碰撞后退，狼群产生了几秒的攻击空隙。
　　差不多是周浩楠稳住后力的同时，李者接替冲上前去，与那只头狼直接正面攻击。
　　其他狼察觉到这点，即刻要冲前拦截——双方都像瞬间不要命了似的，锋利的刀刃对尖锐的牙齿，周浩楠咬紧牙关，薅住快要咬上李者那只狼的狼毛，没管三七二十一地用力后扯。
　　他听见“呲”的一声，紧接着却是李者的声音。
　　“躲开！”
　　原本被揪住的那只狼已经掉头企图撕咬住周浩楠的脖颈，他目光一凛，心里知道这次肯定不能完全躲开。就近举起匕首刺向狼的喉咙，他转过脆弱的部位，留出有点肉的肩膀给那张嘴巴。
　　反正这也不是最贴近死亡的一次了，周浩楠想，他这个月运势还行。

　　“砰！”
　　狼的牙齿甚至没有穿透防冻服就停止了咬合，周浩楠的匕首顺利无阻地插了进去，白狼垂下的脑袋上是一个往外涌血的洞，它已经在更早两秒的时候停止了呼吸。
　　在狼的后面、周浩楠的正前方，李者举枪而立，灰色的眼睛里满是令人生畏的戾气。
　　狼群停止了进攻，就连和人做了几天队友的周浩楠因为李者冷冽的气息愣了一下。
　　可能是刚才情况危急，他甚至没看见对方是什么时候拔的枪。
　　“上车！”李者低喝一声。
　　周浩楠霎时回神，转身跳了上了车，原本在他身后的李者几乎和他同时合上门，立刻把车调转方向。
　　狼群仍然围在车旁，但并不要紧。
　　杀了头狼原本就不能让狼群散去，但同刚才李者刺伤狼后腿的动作一样，能起到相当的震慑和威胁作用，而两人现在只需要那一段狼群围而不攻的时间，撤回车上就足够了。
　　白狼之后会被车强行冲散，李者看着倒后镜中拉远的狼群，抿紧的唇角未松。
　　“肩膀怎么样？”
　　“没事，”周浩楠说，“没咬下去。”
　　“衣服脱了，顺便换掉。”李者的眼睛停留在他刚才被狼扑咬的那边肩膀道，“后面有多余的防冻服。”
　　周浩楠本来想说不用，但思考了一下怕有蹭到，听了人的话自个把衣服解了。那头白狼的确没咬下去，只是有点刮出来的小伤破了皮，不过之前撞到的地方估计会青。
　　李者看着那几道牙齿划痕的血条，“处理一下？”
　　“不用，”周浩楠随便拿了块止血贴，动作随意地直接拍了上去，“血流不了多少就能止了，这一点程度结痂也快，到十三区之前应该差不多。”
　　李者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后没有开口，顺他的意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