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冰》俱乐部见

13、十三

　　人群已经对此感到恐慌，李者的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遇到这种突发情况，临时安全区能有两个特种队员，无疑是十分幸运的。即便刚才有人对军方充满怀疑和不满，此刻也全都安静了下来，听从地一拨一拨往后退。
　　“迈克，”周浩楠附声道，“你带着那个孩子也先离开吧。”
　　金发男人表情凝重地点点头，退后两步要拉男孩的胳膊，“索尔，我们先……”
　　“不！”男孩像是才反应过来，他挣脱迈克，又想往男人的方向走，“爸爸他只是发烧了……我、我们昨天刚到……路上根本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尚未撤远的人都听见了男孩断断续续的声音，但没有一个人说话，他们把自己的脑袋压低，就像能看见路的盲人。
　　谁都不愿意见到自己的亲人被杀死，可也没有谁愿意自己变成下一个感染者。
　　丧尸病毒在多年前爆发时就已经弄得人心惶惶，正因如此，他们才格外需要希望，需要能寄托的某样东西。无论是现在有在暗中进行的基因改造计划，还是新闻上更新频繁的各项科研进程，都是一剂又一剂的强心针罢了。
　　男人的变化已经非常明显，索尔每更靠近一些，就更能清楚地感受到这点。那种粗重的喘息声在男孩的耳朵里加倍的放大，他被雪地绊了一下，视线却无法从对方身上挪开。
　　一点都不像。
　　哪怕五官还没有完全扭曲，他已经没有办法将这个东西和相处了十几年的父亲联系起来。
　　“你……”周浩楠正想出言警告，没说完的字眼却又瞬间塞了回去。
　　就在索尔要经过两人的那一秒，李者卸下后腰别着的枪，用枪托在男孩后颈处稳击了一下，让其软倒在了雪地里。
　　因为他和李者站位的问题，索尔向前的方向刚好要穿过两人中间，李者站的比他要偏后半步，在刚好侧目可见的距离。
　　“多说没用，”李者收回视线抬眸，“把他背走，解决掉那个男人。”

　　完全杀死感染者的方式只有两种，一是像周浩楠上次在模拟环境下做出的，斩断其头部，具体是切断颈部左右两侧的颈总动脉；二是直接将其躯干粉碎，可以用炸弹、炸药，细胞的再生速度跟不上恢复也会死亡。
　　见迈克与男孩已经逐渐拉远距离，周浩楠和李者交换了一个眼神，在后者朝感染者头部开枪的下一秒，直接冲了上去。
　　男人因为嵌入脑中的子弹而发出刺耳的嚎叫声，它在转化的最后关头，和完全丧尸不同，声带还没有完全嘶哑。
　　如果索尔没有被击晕，或许还能从中分辨出自己父亲的音色。
　　在它哀嚎的同时，周浩楠从左侧奔上，手里是十二区补给时新备的鲨鱼刀。刀的外观形似鲨鱼，刃口及其锋利，而且一旦刺入，非常方便切割。
　　一个进行转化没多久的感染者和一位战斗经验超过十年的战士，胜局其实早就远远偏向一边，等待人群撤走，不过是确保不会有任何意外罢了。
　　尽管周浩楠在贴上对方的那刻，晃了那么一刹那的神，但也仅仅是一个刹那，刀随后便卡入脖颈，被人动作利落地向左用力切割，喷溅出滚烫的深色液体。
　　男人的脑袋与躯干分离，甚至在落地后稍微滚了那么几厘米。
　　周浩楠将刀收回，在雪地上抹了把手，李者在他身后，拿出携带的小型火焰喷枪和一小铁盒的油。
　　“我来点吧。”他顿了顿，直起身从人手上接过喷枪。
　　为了防止病毒扩散，最有效处理尸体的方式就是焚烧，经过特殊处理的油淋在分离的尸首上面，即使是在冰川之上，也很快就被点燃。
　　感染者的皮肉逐渐因为炙烤脱水，而发出了嗞嗞的声响，周浩楠把喷枪给人递回去，低低地吁了口气。
　　李者接过东西，和他一同垂眸，望着尸上飘出浓浓的黑烟。
　　“担心那孩子吗？”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李者突然问。
　　周浩楠顿了顿，没立刻回答。他在一线以一抵十、抵百，杀过的感染者很多，但基本都是已经完全化的团体，很少有见过单人的转化。
　　那是从活人变成的、最直观的过程。
　　“没，只是想了想，他最多不会超过十四岁。”周浩楠叹了一句。
　　即使男孩醒来后尸体肯定已经焚烧干净，亲眼见到自己朝夕相处的亲人转化也实在太过残忍。可这样的受害者太多了，又不仅仅是男孩这么一个人。
　　人类在不断的失去某些重要的东西，亦已经失去了太多。
　　抗体太重要了，无论它是否能将丧失化的问题完美解决，又或是还有不足，他们这一回也势必要为它拼了性命。
　　一直到确认感染源焚烧殆尽，两个人始终保持着一种和谐的沉默。周浩楠原本以为李者会说些什么，但对方什么也没说，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却十分有力度。
　　“该上路了。”周浩楠用手肘顶了下李者，“你腿麻好些没？”
　　李者有些不解：“我为什么会腿麻？”
　　“那不然你撑着我做什么？”周浩楠往他背上拍了一掌，勾勾嘴角笑了，“我还以为你刚站太久，动都没敢动等你缓劲儿呢。”
　　李者顿了下，摇头笑了笑，也没戳破什么道：“走吧。”
　　他不会安慰他些什么，周浩楠也并不需要安慰，他们是军人，能妥当将情绪敛尽，去收集起来支撑自我的信仰，然后再用信仰去支撑个人。

　　丧尸病毒的主要传播方式是□□传播，即便如此，周浩楠仍旧和临时安全区的大部分住民沟通了些注意事项，大家对有感染者混进来的事情格外警觉，希望不会为难之后醒过来的那个孩子。
　　时间分秒皆争，李者在临时安全区与总部报完点，两人也需要立刻踏上继续前往十三区的路。
　　“我们还有任务，只能先留两箱物资在这里，”周浩楠手撑在车门上，最后回头对迈克道，“军方那边已经联系上了，明后两天内应该就会有物资车过来。”
　　对方连声说谢谢，他抬腿跨上车，在副驾坐下转了转脖子，李者将车发动，很快离开了那群挤在一块儿的活动房。
　　“多花了一点时间，”周浩楠低头看着屏幕，计算道，“不过现在直接往十三区赶，汇合应该差不多……徐昊他们路上也有些情况耽搁了。”
　　“没问题么？”
　　他笑了下，碍着李者在手动档位驾驶，就没把消息界面给对方看。
　　“没事，他们精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