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冰》俱乐部见

14、十四

　　李者没说什么，问：“睡一会？”
　　周浩楠用免水消毒液洗了两遍手，才揉了把脸应声说好，“那我眯一会。”
　　两人定的五小时换一次驾驶，他让李者有什么情况就把他叫起来。周浩楠原本以为自己最多眯上两三个小时就会自然醒来，结果他睡着睡着突然想起什么，再睁眼一看表，却发现已经快到五个小时了。
　　他们已经彻底翻过了雪山，重新回到较为平坦的冰原。周浩楠直起身活动了下脖子，脸上不知道是被座椅边还是哪儿压出来条浅浅的印子。
　　“醒了？”李者拿了瓶水给他。
　　周浩楠接过来喝了几口水，没想到自己睡了这么久。他的眼睛往屏幕那儿瞟，道：“信号越来越弱了。”
　　“到十三区应该会好上很多。”
　　“也是……那个男孩提到过，他们是一天前到的安全区，”周浩楠皱着眉，视线从屏幕移向窗外，脑子里在计算什么，“他父亲一定是在那之前被咬的。如果是徒步，现在我们开到的距离也应该差不多到了……”那个人感染病毒的地方。
　　李者沉默地看着显示屏幕，上面数字正停在-18摄氏度的位置。
　　这个温度对部分感染者来说，已经到了能够保持行动力的范围内，全球变暖，原本年平均气温在-28度左右，这十几年却开始明显上升。
　　丧尸北移在情理之内。一直以来，前线的特殊部队会向研究员提供十三个区外的感染体使他们进行研究，感染个体具有不同的差异，而且有足够的研究能够显示，病毒似乎也会发生进化。
　　这意味着气候暖化的同时，丧尸对寒冷的抵抗性也可能会提高。没有人能清楚究竟什么时候会移到哪一个区域，十三区只是因为内部爆发的感染问题，将它需要承受混乱的日期提前了而已。
　　“看那里。”李者突然开口。
　　周浩楠停下脑中的思考，顺着对方视线看过去，在几乎是前方最远的地平线处，似乎有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东西，”周浩楠微微眯起眼睛，和视力无关，他不能肯定那是什么，“建筑？像是一座站点……”
　　李者道：“应该是十三区撤离出的人，在抵达冰山临时安全区前做的停靠地点。”
　　“看来那个男人应该是知道自己可能感染，想在转化前把孩子送过去。”从这徒步走到安全区，十几个小时的时间足够了。
　　“我们过吗？”周浩楠下意识在扶手上轻叩了两下食指，“不清楚那里还有没有幸存者。”……但大概是不会有的。
　　按照索尔父亲的状况推断，停靠点的事态必然不会乐观。普通人在毫无痛觉、身体机能被大幅加强的感染者面前，就像是屠夫案板上的生肉。
　　但如果绕路，他们需要花费更多时间去经过危险的峡谷，那里的每个冰川悬崖都显得岌岌可危，仿佛随时要掉下来。
　　权衡利弊，其实经过那个站点是更佳的选择，如果只是经过，这辆车也能算做庇护场所。
　　盯着那处的周浩楠沉默几秒，突然自问自答道：“过吧。”
　　李者侧脸看去，只见对方朝他露出一个笑来，眼底隐隐闪着有点儿像是兴奋的光。他们只是行车经过那个地方，运气好的话并不会和感染者有正面冲突。
　　若是有，周浩楠也乐得活动活动筋骨。他已经很久没有与多只丧尸实战，也很久没和自己的“正妻”MT94在那些不死不活的怪物面前秀上一把恩爱了。
　　“我很久没动手了。”周浩楠说。
　　李者的目光越过周浩楠，他看着人身后的窗外，停顿两秒却是跟着笑了，“那就走吧。”
　　两人的视线又移回正前方，周浩楠在改变路线的的提示上按了取消，车子朝远处那看起来格外显眼的黑色建筑行去。
　　双方距离不断拉近，几十分钟后，他们进入了停靠站的区域。
　　停靠点基本由几个挨着的大型集装车组成，卷帘集装箱内就算是可以独立休息的地方。
　　周浩楠看着窗外的景象，倒没有太意外。这里的确已经残破不堪，缺了某些部位的人类尸体几乎遍地都是，大部分是被啃剩下的，因为低温的原因还尚未腐烂，他们甚至没来得及经历感染后被转化的过程，就被当成食物撕扯分肢死去了。
　　这里还残留着一些人们驻足过的痕迹，但整个停靠站却像是被禁止在了感染爆发后的瞬间。
　　这样的景象周浩楠已经见过很多。

　　“奇怪，”他打量了两眼后便皱起了眉，“这里是不是有些太……”
　　安静两个字还未说出口，车顶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车身猛地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跳上了车顶，紧接着熟悉的嘶嚎声响起，周浩楠迅速和李者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开口，但上边是什么东西各自也都心知肚明。
　　周浩楠提醒的低喝道：“打转！”
　　李者迅速做出反应，车身急转，他望向窗外试图估计观察现况，哪知刚靠近窗户，一张血肉模糊的脸赫然贴上玻璃，惊得周浩楠下意识就想动手打出去。
　　“我靠！”
　　他硬生生止住动作，别过脸又嘀咕着骂了一句操。
　　感染者没有痛觉，整张脸在猛力撞向玻璃的同时已经整个扭曲变形，鼻骨被它自己硬生生砸断，裸露的两排牙齿仍在不断地尝试贴近周浩楠上下咬合。
　　李者转向和甩尾的动作都格外干脆利落，但仍然没能彻底摆脱丧尸，它们数量很多，而且前赴后继——一只刚被甩下车身，第二只便再次重重的压了上来。
　　“砰！”
　　上面再次传来巨响，周浩楠头上的车顶竟然微微下陷了一个坑状。
　　“妈的，开过去应该不至于追上吧？”他抬手摸了下车顶变形的地方，心中隐隐升起些不好的预感。丧尸数量很多，他们在进入十三区之前应该尽量避免直接冲突，只希望车子能成功将它们甩开重回计划路线。
　　眼见就要通过停靠站的区域，压向车身的感染者数量却仍旧在不断增加，周浩楠心里那种糟糕的预感也终于得到了证实。
　　车内的警报尖锐地响了起来，警告的却不是车身有哪里因为感染者的攻击出了问题，而是车轮之下——
　　周浩楠没有办法将两种声音分离出来，因此在丧尸的嚎叫中，尚未察觉那相比起来要细微太多的声响，但李者却听见了。
　　从下面传来的，冰层裂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