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冰》俱乐部见

12、十二

　　他的声音很低，加上冰山上的风声，周遭基本没人能听清他刚才说了什么，但李者左侧方的一米处，有只伸向车身的手闻声停了下来。
　　“咦，”那个人倒毫无被发现的意外或慌乱，笑了一声，“还是听见了？”
　　李者睁开眼睛，向声音的源头看去。
　　那是个看起来体型偏向瘦削的青年，个子比李者矮上一个头左右，穿着极不合身却看样子十分保暖的黑色长褂，衣服连着帽兜，他的半张脸都藏在不短的黑发和帽兜下面。
　　李者迅速观察着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在同样回审着他，青年像是对他的模样颇为好奇，连目光都显得有些露骨。
　　“……你的眼睛一点都不明显耶，隐形镜片能盖住瞳孔的形状了吗？”青年打量了一会儿，突然自说自话起来，“你的瞳孔本来不是竖的？”
　　“怎么？”
　　那人朝他露出来幽绿的眼睛，语调随意地哼了一声，“还挺方便。”
　　他对着青年的方向微微垂眼，就在视线落定的那一瞬间，对方似有察觉，却根本没有能力抬手去挡，李者迅速扯歪了他衣服的领子，在不扯掉帽子的情况下，将其一直拉到了青年后脖颈的位置。
　　那处清晰地刻了一行小字。
　　李者拽着男孩的衣领，又顾及到周围还没走开的人迅速松开，对方几乎被他拎起，重新站稳的同时，他听见男人冷声背出那个令人痛恶的编码。
　　“ZL0-30。”李者眯起眼，咬字似有似无地压在ZL两个字母上。
　　“放开！”最后一个0字音还没落地，他猛地挣开对方的钳制，用一种怪异的速度弹跳向后拉开了距离，咧开嘴时露出来古怪的尖牙。
　　“我有名字。”他说，“伦纳德，我叫伦纳德。”
　　李者将对方的动作收入眼底，思考了一会才缓慢地开口。
　　“好吧，伦纳德。但我没记错的话，ZL编的回收应该早就开始了，你不应该这里。”
　　青年的表情瞬间骤变，像被戳中了及其厌恶的痛楚，他的喉咙发出低鸣，“你……”
　　“啊——”
　　然而他才刚开口第一个字，就被一声尖叫声打断。两人都听见了这声惊叫，李者皱起眉，注意力被支开的同时又听见了周浩楠的声音，回过头来再看，身侧已经没有一个黑衣青年的影子了。

　　跑得挺快。
　　“你听见刚才那声了吗！”周浩楠应该是刚好谈完了事情，正从活动房的方向朝他快步走来，身后跟着的迈克似乎表情有些不太对劲。
　　“听见了。”李者瞥了眼迈克，收回视线回答周浩楠。
　　周浩楠把手里不知道是不是冻傻了的通讯器甩了甩，拧着眉道：“去看看。”
　　两人能判断出尖叫声是从临时安全所的东处传来的，便快步朝那个方向走去，明明起步一样，可李者似乎总比他快上半步，周浩楠恰好能看见对方后脑头发上的雪霜。
　　他调整了下自己的步伐频率以便跟上对方，“你一直站在那？”
　　李者嗯了一声，“怎么了？”
　　“你都不冷啊？”他抬手把人发尾的雪霜拍掉了，“我以为你站那就是确认我进了活动房，之后你上车不就行了。”
　　李者顿了顿，“没关系，有防冻服。”
　　防冻服有温感变化，可就算能调控保温，也和自身体温有关，长时间没有运动的站在原地多少还是会感觉到环境温度，更何况李者脖子以上的部位都露在衣服外面。
　　周浩楠侧目看着对方，忽然有些回想不起来上次在雪地里捡到人的时候，李者那会穿的是不是军方防冻服了。但他的思绪很快就被拉回，叫声的源头已经聚集了好一部分人，各自脸上的表情竟然全是恐慌。
　　周围太过嘈杂，他暂时不知道中心的状况，心道不妙，正欲先疏散些人群，突然被一个男孩挤开，男孩身材矮小，在高个的成年人群中穿梭得倒是省力许多。
　　周浩楠跟上他开的路，朝旁边人道：“让让。”
　　还没完全从人群中挤出，他突然听到了那种熟悉的、压抑的喘息声，将那种特殊的声音从杂音中剥离，周浩楠猛地回头和李者对视。
　　对方皱着眉，显然也听到了声音，实际上在周浩楠听见之前，他已经嗅到了那种气息。

　　在众人围出来的中心空地，一个男人以跪伏的姿势蜷缩在地，他抱着自己双臂，仍然无法抑制因为急喘而上下起伏的脊背。他后颈褐色头发的下面，有一处极为显眼的抓痕，伤口边缘已经开始溃烂。
　　病毒的传播方式是□□传播，也就是说感染者划伤一个正常人，并不会直接导致传染，可一旦有感染者的血液甚至口水溅到划伤处，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看他脖子上那个，那是被丧尸咬的吧？”旁边有人低声说。
　　“那人好像是昨天才到这里的……”
　　低语被打断，身后有个胡茬凌乱的男人率先嚷道：“他肯定感染了！”
　　刚才从周浩楠身侧蹭过的男孩手里的毛巾瞬间掉在了地上，扭头反驳地吼道：“没有！没有！”
　　说完快速向男人跑去，“爸……”
　　“危险！”
　　周浩楠上前一把将他抱起，想都没想往后甩去，男孩摔在厚厚的雪上，甚至因为力的作用滑了半米。而他原本冲着的方向，男人相对猛地扑来，即便周浩楠反应足够迅速，也只来得及下蹲，用关切处抵上对方的腹部，狠狠将其撞开。
　　这一撞来不及蓄力，男人并没被击退多远，李者后面紧跟一脚却是用了八成力气，将僵化的男人与人群拉开了一段距离。
　　人们的恐慌因为周浩楠和李者的行动瞬间噤声，环境再次归于诡异的安静。
　　“咔、咔咔……”
　　所有人都听见了那种骨头错位又似乎在被强行撑起的声响，在本就寒冷的冰川之上，这清楚的声响更让人无比胆寒。
　　男人的肩胛骨因为刚才的撞击，正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向后拗，而他抬起的眼睛里，之前的瞳仁已经消失，整个眼眶里全是呈现出一种死气的灰白色眼白。
　　刚才被甩开的男孩已经撑着手臂坐了起来，这一幕落在众人眼里，当然也包括他。
　　“爸……爸？”
　　他哑着声音叫出刚才未能说完的称呼，感觉自己的眼睛突然不受控制地酸涩起来，十米外那个姿势怪异的男人对他的呼唤毫无反应，口中只有不断嘶嘶的吸气声。
　　“要快一些。” 李者回头看了一眼，低声道。
　　现在感染者离完全丧尸化还差一段时间，反应速度还非常慢，也缺乏一定的自愈能力，如果不迅速解决，一旦被它钻了空子咬上安全所的其他人，事态就不好把控了。
　　周浩楠紧盯着对方，“知道。”
　　他不能太过惊动感染者，虽然现在还在进行转化，但已经具备攻击力，他们现在穿的都是普通的防冻服，没有那种软化橡胶能缓冲一下丧尸锋利的牙齿，稍一不慎被咬到也不是开玩笑的。
　　“迈克！”他的手移向下车时在腰后别的枪，压低了声音叫道，“把人散了，让他们回到自己的活动房里。”
　　“不要全部立刻撤走，八个一组走。”李者扫视了一眼补充道，除去那个男孩和迈克，人数的最大约数是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