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冰》俱乐部见

11、十一

　　周浩楠猛地回神，警觉道：“什么？有什么情况吗？”
　　“没有，”李者扣上书封回答，“我指的是你。”
　　“啊。”周浩楠一愣，撑在窗侧的胳膊也顿了顿，他下意识回头看向李者，暗叹这人还真的是敏锐到了一定地步。
　　“没什么，”他摩挲了下后颈，眼睛一睨，顺口把话题转向了还没收起来的扑克，“你之前也不会打牌吧？”
　　李者摇头，“队里没有那种东西。”
　　其实这是肯定的，毕竟这些娱乐项目禁止，道具也不可能存在，而且看李者抽烟都会被呛到的行为，应该都没见过别人抽过。
　　看来十三区管得的确很严，周浩楠笑了下，随口打趣道，“咱俩现在是共犯了，我才复职，违纪分一扣，不知道之前攒的还能不能抵。”
　　“不能。”李者灰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微微皱眉，“你不知道吗？严重处分下来前会先扣分抵过，如果停职的决定仍然没有变，自然也没有累积分数了。”
　　“我操？”周浩楠瞪大了眼睛，似乎压根不知道这茬儿，或者早就将其抛在脑后了，“真的？”
　　得到的回复是肯定的，李者嗯了一声，突然问：“你为什么会被停职？”
　　“……说来话长，”周浩楠的视线很自然地移开了，再开口的时候有些对付，“上面给的处分下来了，就停了。”
　　他显然不愿意继续多提，而且仿佛对造成停职所做的错误行为并没有什么悔意。
　　李者不会追问，继续垂下眼看书，空气一时有些凝滞，周浩楠恍若未觉的停顿半晌，也不打算再开口了。毕竟他现在虽然对李者有一定程度上的好感和好奇，两人还没彻底熟悉，有些话他连0104分队的其他兄弟都没说过，和对方也不太说得出。
　　“先休息吧，”李者看着书道，“没有什么特殊情况的话，六小时后我叫你。”
　　周浩楠点了点头，调整靠背放了下去，“昨晚休息得挺足的，五个小时就够了，我起来和你交换。”
　　“好。”对方瞥了眼显示屏道。
　　他侧身朝外躺着，压着的右边耳朵能听见发动机的轻微声响，而冰原上车舱内，除此之外像是再没有其他声音了。
　　万籁俱寂。

　　即便地貌并不好辨认，GPS导航始终靠谱，二人交替休息两次，比原先估计的时间还要早一些到达临时安全所。
　　设施盖建的时间非常短，人员也不断有发生流动，食品和用品全都由车载过来。但二人到达的时候，似乎出现了意料之外的状况。
　　“军车！是军车！”
　　不知道是谁先吼了一句，随即三三两两的人一拥而上，车还没有停稳就已经被围住。
　　“是军车，终于来送物资了……大家都快熬不住了。”走在最前的男人快步上前，还没等周浩楠下车站稳就伸出了手，“您好，您好，请问……”
　　对方留了一头不长不短的金发，看起来至少四十岁往上。
　　周浩楠顿了一下，反应迅速地和身后的李者交换了一个眼神，对方也似乎有所不解，两人对当前状况都有些意外。
　　“你好，”他回过头对男人礼貌地颔首，皱了皱眉，“我们不是来送物资的，只是有任务途经这里。这两天的物资车没有送到？”
　　围上来的人表情瞬间变幻莫测，有失望的，也有不相信的，周浩楠和李者身形挺拔地站在车前，倒是阻止了不少想冲上前对车内物品直接动手抢的。
　　毕竟两个人穿着部队军的统一防冻服，有种军人的威压，一眼看过去就是不好对付的角色。为首的男人也露出显然的失望，他盯着车后箱好一会儿才不舍得挪开视线，简单安抚了一下身后的群众。
　　“那个，二位好……我是迈克。”他指了指自己道，“我们是前不久从十三区撤出来的，听说其他区……需要点时间处理问题，你们军方安排了我们先在临时安全所。”
　　周浩楠点点头，对这样子的计划并不意外，十三区沦陷封顶应该是十天左右，他和李者领到任务到现在甚至没过一周，但当时连十二区研究员的撤离也是暗中进行，消息始终是封锁状态。
　　一日不对外公布，这些人估计就只能暂时被安置在这里。
　　“最开始的四天一直有物资车过来，一般是早上……送的食物和其他物品也都是够的。”迈克拧着眉继续道，他的嘴唇有些干裂，说话的过程中已经舔了好几次，“但是这几……物资车已经快有一周都没来了，能发给大家的越来越少，一天一顿根本不够，强壮点的人都暂时没给食物，可东西还是昨天就发完了，到今天也一直没有消息。”
　　“明白了。”周浩楠看了眼李者，又问，“联系不上人吗？”
　　迈克点点头，身后不知道谁突然低声说了句：“军方的垃圾。”
　　空气霎时有些凝结，周浩楠听得其实不甚清楚，也不大确定，只是隐约听到了“军”和“垃圾”两个词，他扫视了一圈，围着的人不少，不能确定是谁。在这种情况下听到骂声其实也不奇怪，他收回目光，发现李者不知道正在望向那个角落。
　　“我想先和我的队友谈一谈。”周浩楠对迈克道，“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会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请把你们之前联络军方的通讯方式给我们，我们去帮你们试着联系一下。”
　　“好的，好的。”迈克连忙答应道，“去我的活动房可以吗？左边那排第二个。”
　　“辛苦了。”周浩楠道，转身朝李者压低了声音，“最多多少？”
　　他本来做好了对方要回问、自己要解释想法的准备，没想到人却似乎即刻理解了他的意思，什么问题都没提，反而直接朝他伸出来两只手指。
　　“最多两箱，”李者沉声道，“这件事不在我们这次任务的范畴之内，倒是有其他……联系完了最好也别再停留太久，要尽快离开。”
　　周浩楠愣了愣，没忍住问：“你怎么知道我指的什么？”
　　李者顿了下，勾起唇角道：“感觉吧。”
　　两人相处几天下来，加上之前周浩楠对迈克的询问，显然表示了对这件事较为关心的态度，李者其实不难猜到他想分出一部分任务补给，给这些临时安置在活动房的居民，但周浩楠还是对这种默契稍稍意外了一下。
　　他暂且认下这个回答，朝人迅速比了一个OK的手势，又疑惑道：“对了，你刚是不是还要说什么？”
　　“没，”李者沉默几秒，摇了摇头，“你一个人去找他行吗？我留下看车。”
　　周浩楠闻言瞥了眼四周环境，他们的车子左右不少人仍没有散开，状似不以为然地窃窃私语，实际上时不时都在瞟着尾箱，如果两个人同时离开，再回来车就被洗劫一空了也说不定。
　　他明白李者话中所指，“我和他们的人稍微商量下，不会耽误太久，很快回来。”
　　李者嗯了一声，后退半步靠回车舱门上看着他转身的背影。

　　周浩楠去活动房商量物资的事情，车停的地方和金发迈克的活动房是一条直线，他眯缝着眼睛一直看到周浩楠与人共同上楼，才收回视线闭目养神。
　　迈克似乎在这些人内有着一定威望，或者算得上是有领导地位的存在，他说的话分量不算轻，至少能暂时让安置在这里的人听得进去。
　　临时安置所不同与原本的十三区建设，不存在有保护屏障和除了活动房外的暖气供应，人们也没有军方提供的防冻服，为了保暖只能裹成一团，其中仅有一个身着干练的男人像雕塑一样地靠在车边，几乎没怎么动过。
　　明明没有任何动作，却像是时刻保持着上膛状态的枪，散发出让人有些不敢靠近的气息。
　　那些原先起意想趁他们不注意揩点儿油的人，观察半晌后也退怯回了自己的活动房。
　　不知过了多久，站在那未曾睁眼的李者却突然朝旁边道：“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