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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混沌梦·前尘(三) ...

  •   道梦元君在鬼岭之地与天狼一族厮杀,正值十五之时,皓月当空...
      狼群虽数以万计,天狼一族仍处在颓势,没想到他们故意耗至将夜之时,待乌云散去,满月当空,狼妖们借月潮之力仰天长啸,凶性大发。
      在这满月之下的天狼族,凶煞之力不亚于杀人如麻的上古凶兽!
      道梦元君重伤后修为便损了几分,如若斡旋不到月落日升之时,他怕是要葬身在这鬼岭了。

      狼妖们蠢蠢欲动,妖气四起,皆是箭在弦上的匍匐压胸之态,四周皆是沉沉的狼咽之声。
      天狼族中走出一个黑衫微褴的人,正是天狼族的狼妖之首无婪,一双翠绿色的兽眼在夜幕下森然无比。
      无婪笑道:“素闻元君平日里只修大道。如今,也要与我族为敌,和天界一帮浊流为伍?”

      道梦元君眉头稍蹙,淡漠答道:“大道所系。”

      说罢便已将穷奇剑催动,无婪看道梦元君催动手中仙剑,轻蔑道:“元君自以为以一抵百,月盈之夜,正是我天狼族夺命之时!”

      数万狼妖一跃而上,不出片刻道梦元君便难以抵挡,握着穷奇失力跪在了地上...方才月色下熠熠的两仪云鹤袍已被体内涌出的鲜血浸透。

      也罢,今日纵祭身此处,也不可不顾下界生灵生死。

      “唰——”

      方才天上的一轮盈月突然消失,浩瀚长夜里竟再无一星半点!
      既非天狗食月,也非乌云遮月,狼妖们失了盈月后凶煞之力顿时全退。
      道梦元君勉强撑着穷奇剑,正以为要殉道之时,天地昏暗,抬头一看——一个墨发万丈之人长剑一挥,似要划破黑夜,数招便将无婪击退。漆夜下那双璨金眼眸十分明亮耀眼。

      无婪趔趄后退几步,低语道:“澜悔…”

      只见这金眸之人剑势凌厉,招招遏制,没有盈月相助的天狼族不堪一击,无婪便和余下狼群遁身在黑夜之中。

      道梦元君抬头看着此人身形相貌,颇有仙家模样,莫非是他?言道:“多谢仙友今日救命之恩,他日必定相报。”

      那人将剑负于手后,扶起道梦,拱手言道:“举手之劳,不敢居功。”

      “吾名道梦,多谢仙友。”

      金眸之人一笑道:“九重天,太微宫,雪凌霄。早闻道长大道无形,修为绝世。”

      道梦元君露出难得一笑,笑赞道:“摘星藏月术,早有耳闻,澜悔剑屠恶三千果然披靡。”

      这是雪凌霄与与道梦元君初识之时,雪凌霄用摘星藏月术在天狼族手下救了道梦元君,以一人之力退万狼。

      仙人们皆是向往亦真亦幻,雪凌霄的幻术卓绝,乾坤袖中便不知囊括了多少幻象...除此外仙法也是超群,在当年那场平定妖界祸乱中与寒星沉、道梦元君皆有不世之功。
      这场妖族之乱虽长达三百日未能平歇,只是将妖族击退,但道梦元君居功甚伟,便向天界请愿以求赦下界涂炭浩劫。
      再回琉璃境时,他依旧白发端庄,身负穷奇,身着一身粉白交错的两仪云鹤袍。腾云行至同尘观外,守门的小仙童禀道:“元君,宛童师姐如今昏迷不醒。”

      山风吹来云中落花,道梦元君未改神色,仙童又道:“元君屠戮妖族之时,不知何人盗了琉璃境下净湖的镇湖之物麒麟角,使得妖邪之物被尽数放出...这些妖邪闻风,知道元君在妖族之乱中杀其同类,便呈猛攻之势以身做注破了绯光幻境的结界,焚我琉璃仙山。宛童师姐与河妖殊死搏斗,虽击退妖物,如今宛童师姐却昏迷不醒…”

      麒麟之角,除了回天奇效,还镇着不为人知的一湖妖邪,道梦元君在时乃是双重桎梏,如今麒麟角丢失,元君又身赴千里之外,妖物们便乘势而出了。可谓造化弄人,自食其果...

      道梦元君来到鱼宛童的天玄居,看着鱼宛童静谧的躺在榻上,一探脉,她果真妖气缠身,鱼宛童的左脸上还有一块偌大的烧痕。道梦元君以仙力强行疏散鱼宛童体内妖气,她方才苏醒过来。

      鱼宛童有些昏沉,迷迷糊糊念道:“师父…”

      道梦元君眉目不改,依旧是一张无所求的冷冽面容。他启唇道:“为师,会查出是何人盗取麒麟角,为你讨债。”

      一句平淡的许诺,似乎又夹杂了一丝温柔和几分肯定,说完道梦元君便转身离开。

      鱼宛童心暖之余又是一惊:若查,一查便知是何人所为,盗此等仙物乃大罪,元君若是知道是她,如何是好。哪怕受再重的罚她可承受,若元君不再理她,她不知如何承受...

      她不顾身上有伤,奋力起身想要出去拦住元君。余光却突然发现镜中,自己左脸上竟有着一块丑陋无比的疤!
      这疤附在鱼宛童脸上,就像寄生虫那般如蛆附骨的恶心,往日所学清净不染俗尘的道法,顷刻化为乌有,只余愤怒。
      她瘫坐在原地,吼的撕心裂肺。此疤乃妖火焚烧,对于这样未成仙尊的人来说一毁便终身不愈…

      那日道梦元君离去不久后妖火便顺延爬满了仙山,不少仙童被妖物害死,山中灵芝仙草也几乎尽毁。她一定要守好琉璃山,等元君回来的。
      少女眉目一改柔色,拿起师父赠予的沉沦剑便去观外御敌...

      鱼宛童三日未出天玄居,滴水未进,忽有一仙童扣门,她忙停止啜泣

      仙童喊道:“师姐!元君召你去思过堂呢!”

      想必元君已经知道了。鱼宛童覆上一块面纱便随仙童到了思过堂,堂上两边皆整齐的站了几个稍长的仙童,仙童手中手持罚棍。思过堂上道梦元君侧着头,那双淡漠的眼直视着她,问道:“你为何要盗麒麟角。”

      良久,鱼宛童有些呆滞的启齿道:“麒麟之角乃神物,食之可长修为百年。不然那日我也退不了河妖。”

      道梦元君自是知道的,一个率众弟子御敌,将生死抛之脑后人,断不会为了增长修为就盗取麒麟角。
      道梦元君冷冷说道:“还不说实话。摘下面纱,我琉璃境中弟子,向来示人以真面目。”

      鱼宛童解下白纱,一动不动,一言未发。那丑陋的疤显现于人前...

      道梦元君忽然起身,跪在鱼宛童身侧,他示意仙童降罚,仙童们愣在原处。

      道梦元君只淡淡说道:“一并罚。”

      道梦元君向来少言,但言出必应。仙童们齐齐落棍,不出片刻,鱼宛童的背上已经浸染出血色。

      一位执棍仙童道:“元君,她已晕过去了。”

      道梦元君示意停手,方才约莫一百来棍,每一棍都重压在鱼宛童的皮肉骨头之上。

      几名仙童将她抬回天玄居,道梦元君挨完了余下三百八十七棍,起身时身形已经微微摇晃...

      他坐在鱼宛童榻边,看着昏睡的她背上血迹斑斑。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右拳一握...

      “师兄说还缺几味药房中不能放置的药,便去寻了。一不小心摔下去滚了许多圈,都是皮外伤,无碍的...”

      ...

      麒麟角入药连岌岌可危的神仙都可救起,道梦元君恍然间大悟,她趁他伤重,无法分辨入微,当真是七日都来亲自送药。

      想到此处,向来赏罚分明的他心中竟失了清净。鱼宛童缓缓睁开眼,因疼痛嘴角发出“嘶”的声音。元君回神见她醒来,道:“你为何要冒此大险救我?”
      虽然他不知鱼宛童这小小身形是如何盗取的,更不知她在狮山与青狮群搏斗,但必定取之不易。此事若在太平之时天界定已有耳闻,如今大战方歇,天界已是琐事不断,无暇再顾及这一处。

      鱼宛童背上伤口仍在作痛,她咬牙说道:“师父。你待我有恩,宛童只是情愿救你...”

      鱼宛童好一番苦心,不敢在众弟子面前言明盗麒麟角是为何。道梦元君负手起身道:“该受的罚你也受了。我自会镇压净湖。”

      道梦元君走出绯光梦境的结界,腾云御空在净湖之上。他御起穷奇剑插入湖心,再以七七四十九日每日施法封印。

      此后寅时,鱼宛童每去不仁居,他都闭门不见。脸上的疤让她终日白纱覆面,那日元君让她以真面目示人,鱼宛童那清灵又英秀的面目,早已被妖火焚毁了...

      鱼宛童不禁猜到,如今元君对她避而不见,是因为自己脸上这块疤,还是因为她盗了麒麟角?

      ...

      琉璃山依旧粉光霞辉,落花漫山遍野。鱼宛童拿着元君在道场赠她的“沉沦”顺着云梯下山。
      凡琉璃山弟子到了周天灵转,通晓天道时,便会赐剑。
      她此番要去的地方没有吃人的妖兽,而是天上的涤尘殿。她翻阅古卷,卷中说涤尘仙宫有仙丹“妙手丹青”,此丹有改人容颜其驻颜的奇效。
      涤尘殿主人灵微上神乃妖、仙所生,为人瑕疵必报,藐视旁人,而去涤尘殿求丹的不论是何仙阶都无功而返。
      纵然是一去不回,她也要得到妙手丹青。

      剥开层层云雾,终于见到巍峨而立的天门...她拿出琉璃境腰牌,将腰牌化作那些天宫侍卫身上的天宫腰牌便进了天宫。
      鱼宛童只是一介小道,只能靠智取。她问询几位仙人,摸到了涤尘殿外,涤尘殿碧翠生辉,她隐去自身气味走到丹炉房外。此处守炉童子正小憩,鱼宛童便施法打开丹炉,不料突然引来四周藏匿的仙士。
      敌众我寡,鱼宛童被压到灵微面前。灵微对这种盗丹之人已经见怪不怪,懒得再去抬眼辨别眼前盗丹的是何人,对那些仙士说道:“断其经脉,扔下凡界。”

      不问自取,是偷,但她知灵微刻薄孤傲,问了也是无益,倒不如一搏。

      鱼宛童开口道:“仙尊,我被妖火毁容,家师待我视而不见,求仙尊赐丹!”

      鱼宛童看着这灵微上神,不知是男身还是女身,鱼宛童心跳加速,有些怕了这高高在上的神。
      灵微只慵懒的靠在殿上的玉座,睁开眼瞧了瞧,心想一个女道,竟如此疯魔,世间来求丹的可怜人她见多了。
      灵微嘲讽说道:“就算你把疤去了,你的师父不过也是因为你的脸才...实在可笑至极。”

      灵微字字诛心,可她知道梦元君绝不是那种人

      “家师并非仙尊口中薄幸之人!还望仙尊网开一面!”

      灵微无趣听她狡辩,示意手下人将她拖走,仍要断她的经脉。

      灵微冷冷笑道:“妙手丹青岂是你这种凡胎能妄想的。想窃我仙丹,只断你经脉扔下凡界已是本尊开恩了。”

      鱼宛童听到此发力振开压住她的仙士,拔出沉沦直指灵微——

      灵微虽是远古上神,心性凶恶,但灵力仙法却算不得高超。尽管如此灵微从不在意来者何人,手一挥将鱼宛童控住。
      岂料,这小女道修为不凡,破了灵微的法,灵微双手施法,将她重重压下,鱼宛童被灵微压的死死跪下,这一跪已在涤尘殿上砸出裂痕。

      灵微传出一阵渗人的笑声:“女道,你可知道什么是上神之怒?”

      ——琉璃境中——

      一名仙童双手呈着一柄剑,飞快跑到道梦元君面前。道梦元君看着面前的书卷,问道:“徒儿何事慌张?”
      仙童神色不定,看上去有些惊恐,答道:“元君…这是师姐的沉沦…”

      沉沦…

      修道求仙者剑不离身,若佩剑离身,极有可能是遭遇不测。

      “是谁送来的?”

      “禀元君,是两位青衣女仙,弟子留意这两位女仙腰牌上有‘涤尘’二字。”

      仙童刚刚说完,道梦元君便已不见人影,只留下未合上的书卷...
      他直奔九重天涤尘殿,还未等守门小仙通报,道梦元君散去云气,金光一现已立于了大殿之中。灵微正坐在殿上把玩着怀中玉兔。见来者不善,灵微皮笑肉不笑,道:“广寒宫赠我十只玉兔,如今我杀了九只制衣。怎么,阁下要来拿一只?”

      道梦元君声如冰霜,冷冷问道:“人在何处。”

      灵微见这仙人眼中竟有杀意泛起,觉得尤为好笑。不紧不慢的回他道:“你说的是那个疯魔的女道?你们师徒二人果真是如出一辙般的疯魔啊。”

      道梦元君不语片言,灵微却已在玉座上笑的人仰马翻。
      灵微依旧一副居高临下之姿,一手摸着玉兔,一手浅浅托腮道:“你徒儿来我仙宫窃丹,帝母每隔万年便要服一粒妙手丹青,她触犯天条,蔑视上神,那我只好将她送去烈日金乌处了。”

      烈日金乌乃后羿射日时未完全消散的金乌,天界为防这最后的金乌生变,便留有后手将这未消散的金乌镇压在极寒的星幕之处。

      道梦元君赶到之时,鱼宛童已经浑身焦烂,浑身上下不见一处好,只见她正在逐渐蒸发…

      他紧紧将鱼宛童抱在怀中,瞪大了双眼。

      记忆中,那穿着云光仙鹤袍的女子还浅浅笑道:“元君,宛童可否常来此与你同修大道?”

      而怀中这滚烫灼热的身体让他不敢不信,这是他心心念念之人。

      不论飞升渡劫,或是与妖邪厮杀,这是他第一次嘶吼的撕心裂肺,挥起灵倏剑,一催仙力当场斩杀了烈日金乌,周遭寒星为之一颤。

      鱼宛童只是道梦元君飞升时的一滴悲悯泪,此刻他后知后觉,鱼宛童让他动了情根...

      道梦元君杀念未减分毫,似乎这世上上至无量天神,下至无情草木皆是滑稽的。

      眼看着怀中的少女蒸发全无,他提起灵倏剑直奔涤尘殿。
      灵微应该是万万想不到的,一个修大道的上神,竟会因为一个凡人前来取她性命。

      道梦元君神情冷漠,未等殿上人开口便发起攻势,几番之下灵微根本无力抵挡。他白色的眼睫微微遮住眼眸,持灵倏剑刺进灵微的心脏,灵微口冒献血,不可置信道:“你…你疯了…”

      他疯魔,也醒悟。

      什么妙手丹青,天界法度,千年来恪守的仙道,他不在乎。

      他对鱼宛童避而不见,只因他独自上天宫领了盗麒麟之角的天界神罚,仙体虚弱,若鱼宛童见到肯定会生疑,更怕二人横生更多劫数。
      但时至今日才发现,天资过人,不是什么事都可以悟到的。

      斩金乌,诛上神。他必死无疑。

      他留下了鱼宛童的灵位与沉沦剑,还有那永远深埋在湖心的穷奇剑后,将琉璃境安置妥当便只身赴劫。
      帝神令众仙在这雷霆雨露台前看着道梦元君被处死,似乎有以儆效尤的意味。天界法度,无人可以置之度外。万道天雷,神形俱灭——

      世上再无那修大道,渡凡尘的白发仙君...

      ——现世——

      慕容月听完这些往事入神许久,回味良久才说道:“好一段‘从此不想修大道’的往事。凌霄兄…这元君好生厉害,竟能斩杀金乌,屠戮上神,我实是崇拜。但他的心上人也太小题大做了,不就是不见她吗,何苦搭上自己还搭上元君啊?”

      雪凌霄瞥了瞥他道:“勿言之过甚,也非小题大做,这就是凡人所谓的情吧。有情人总是这般难善终。”

      慕容月又问道:“这宛童前辈与与元君全都化成空了么?”

      雪凌霄听他一番形容,嘴角一挑道:“你可以这么理解。宛童是他的悲悯泪所化,遇见如此灼热的金乌肯定是连残魂都不剩。不过我曾将元君残识收集,置于日月溟潭中。”

      慕容月吃惊万分,瞪大黑目问道:“就你…那个破潭子?”

      雪凌霄将他下颔捏起,凑近道:“破潭子?”

      慕容欺月被捏住下颔,只能嘟囔着嘴说话,嘟嘟囔囔的让他快撒手。
      雪凌霄通达幻术,曾在镇压净湖的穷奇剑上找到了道梦元君的一缕残识,将其炼化,置于日月溟潭的罗生幻境中。
      罗生幻境中的幻象仿着琉璃仙山的一草一木,好让道梦元君残识在幻象中存放。

      慕容月只叹道,这神仙呐,果然是死不透的东西...

      待慕容月上了三炷香拜过灵位,雪凌霄开口道:“该出发了。”

      慕容月一脸无奈,这大魔王怪不得从他进须臾殿开始,就一脸坏笑,原来是又要将他带出去垫背送死了。

      二人走出殿外,行至同尘观外,雪凌霄道:“叨扰多时。”

      那少年模样的仙童正经道:“仙君言重,吾等招待先主好友乃分内之事,有不周之处望仙君海涵。”

      二人别过了庄内主事弟子,琉璃境乃极昼幻境,来时粉霞漫天,落花不绝,去时粉霞仍无希冀。
      只叹琉璃境中安然如初,琉璃境外变化万千,世事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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