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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清檀香·见尘寰(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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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左思昆的事了却,重霜又隐去了行踪,因为齐栎的缘故兰其心又被调职回了梦天,若是兰其心遇到危险重霜便会替他偷偷施法化解。
一年一度,又至十月初十,夜樱似锦。
“阿月?”
窗外枫景欲晚,兰其心正在房中览书,站起身,见重霜站在轩窗外朝他微笑。
“阿月,你什么时候来的?”
重霜笑眯起眼来:“你忘啦?今天是十月初十。”
“十月初十...”
兰其心有些感慨,竟已过了一载...
一年前,哥哥还活着...
自葬下了哥哥后,已经数月未见过他了。
“只是,梦天人很多的。”兰其心将书合上
“兰大人与民同乐嘛。现在正是黄昏,夜樱怕是已经缓缓开了。”
重霜本想拉着他出去,却想到兰其心对他的心思,便只呼唤他快些跟上。
府中下人们倒都看了回稀奇,这从来寡言正经的兰大人,怎么追着一个少年郎出去?
梦天的夜樱开的极盛极好,不用像彭菽镇那般只能去港口人挨人。眼见大街小巷都是夜樱,紫粉色花瓣已经逐渐盛开。
兰其心笑颜:“阿月,你很喜欢这些夜樱么?”
重霜买了两支糖,笑答道:“是啊,夜樱只开一时,不会让人厌烦,反而让人念念不忘。”
兰其心接过那支糖,眼角仍是流露着欢喜。
“想不到你一个少年想的这般深。你如果很喜欢,我带你去拾些樱花瓣带回去。好不容易来一次就多留些时日。”
“嗯不了,我还有事要完成。”重霜挠了挠头
重霜来失落界许久,除了这极好看的夜樱,似乎没有见到过什么好看的花。
“这夜樱难道是天琼国唯一好看的花么?我见梦天的那些个花鸟市场都没有什么好看的花。”
兰其心笑了笑:“我也不知,你若问我草药我倒是烂熟于心。怎么了,是这些夜樱还不够美么?”
“不是,是我想起来某处的海棠花了。”
“海棠,是何物?梦天应有人贩售吧。”
重霜又与兰其心走了几步,才说道:“那是我父亲赠予母亲的满眼暖红,整个府邸都是棠花,亦是我一个叔叔和他人倾心开始的地方。”
那段短短二十七年的经历,他记了许久。
重霜又温柔说道:“如果有机会,我带你去看啊。”
“带上我吗?...好。”
重霜又陷入绵思:“有妇泣而成川,其蚌珠为珍;凡相思起处,海棠绵深。”
二人,渐渐没入人潮与樱落中。
只是这夜樱节一过,兰其心在梦天的日子便难过了。齐栎嚣张自有嚣张的道理,兰其心即使受人瞩目也是根基未稳的后辈,心机手段自然斗不过齐栎那种舔血玩命的人。
齐栎自夜樱节回京休整后,从不公然针对他,只让人暗放冷箭,且兰其心没有培养心腹,府中入了不少齐栎的眼线。重霜虽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替他化了不少那些阴损的事,但齐栎那颗害人之心始终是没有打消的。
重霜先前已经净化过一人,若再净化一个命格凶煞的人,自己当真会吃不消。
想到此,一袭相熟的仙气悄然出现,将他带到了一处偏院上。
“阿月,你不能再用此等术法了。”
“师尊?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说不劳您费心了么。”
素夷扫了扫衣袖,想不到如今和阿月生分了许多。
“这种术法对于普通的仙家而言自然不在乎,但你要知道,你尚无昙心,若你想好好等到他活过来,就不该如此轻视你的仙身。”
重霜虽知他说的是对的,但终究不愿放弃。
“您还记得,三百年前您问我在世间还有没有挂念么?如今我的回答还和三百年前一样。”
“随时可抛——”重霜定然道
素夷看着重霜眼中仍旧未改的坚定,叹他实在太痴了,既是仙门之首,便绝不能让自己的徒弟有绝命之险。
“若知道你这般不懂天道,那日我便不会告诉你他的去处。你若是不惜命,为师帮你惜命。”
素夷一掌化气推出直接缚住了重霜,只见许多无藤绿叶缠绕在他身上,重霜欲施法解开又被素夷施了第二道法直接昏睡过去。
待重霜醒神,有些迷惘,见身处昆仑的静室,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
他欲出静室周遭却全是结界,他一触碰素夷便有所感知。
素夷腾云而来,虽温和仍在,但面色却是严肃的。
“阿月,在那樽肉身死前,你就在此修养。”
“开什么玩笑——他若真死了,雪凌霄也回不来了!”
“我全了你的情义让你去伴他左右,但你干涉太过,即使他长命百岁也终会死的,体内的元气何时长好到底是未知。”
“师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有人要害他啊!”
素夷未同情分毫,只是转身腾云而去。
“师尊!”
重霜冷静下来,若自己和结界硬碰硬,即使能离开昆仑玉虚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保护兰其心。怪只怪,自己修为太浅,敌不过执掌仙门的师尊。
重霜在静室中自我调息,以待时机出去,师尊平日虽放纵,但在这些大是大非上有着底线,而如今,自己踏过了这根底线...
时近一载,重霜眉间昙印隐隐闪烁...
“也不知,兰其心会不会念起我...应该会吧。”
想到此,重霜神识从境中走出,这一入境不知几何。
...不行,我还是要出去。
重霜正准备施法时却发现周遭强劲的结界早已撤下,也不知是不是师尊不阻挠他了。
他轻身飞离,却见昆仑一片寂静古怪,便折回下去。
“怎么连一个弟子都没有?”
重霜走向素夷那处正殿,感知到有许多师兄也在此处。
就连师尊的殿门前都无人把守,难道是师尊出事了?!
重霜小跑进了长生殿,只见一众师兄簇拥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至尊已经仙去。
“师弟,你来了...快过来看看师父。”
重霜挤进了人堆,只见昔日笑语高雅的素夷神色憔悴,昏睡在玉床上。
重霜心中有些难过,温声问道:“师尊,这是怎么了...”
那师兄有些哭腔道:“我们也不知,师父才几千岁,不会就此寂灭吧。”
悲蓉沉重道:“师弟,你在静室中待了一年,自是不知。师父自从那日从下界回来就这般了,像是被梦魇住一般,无论我们怎么唤醒都无用。”
“我们不敢上报天听,若是被帝神知晓,师父心心念念守护的昆仑怕是要被扰了清净。”
怪不得静室的结界都被撤下...一众师兄中,只有重霜是位列仙班的,虽不如大罗金仙那般通天,好歹一介星官也要比这些师兄们厉害。
“让我来试试。”
重霜已经运起仙力,悲蓉却拉住他
“不要,师尊回来那日叮嘱过我们,告知了你的一来二去,万不能施这种高深的仙法。”
重霜皱了皱眉,莫非,是兰其心出什么事了?...但愿不是。
“顾不了那么多了。我这就替师父化魇。”
重霜施起冰清莲法,此法与自身相克,不一会儿重霜身上便直冒冷气,满身结出冰霜。
“师弟,你不要勉强自己啊!”
“我没事,我没事。只是...不太纯熟罢了。”
言罢,重霜像冰桩一般倒下身——
“呃...”
重霜艰难睁开眼来,雪后放晴,自己已在倒兰阁中苏醒过来。
不知师尊醒过来没有...
重霜起身,见昆仑又恢复如常,好些弟子在切磋练剑,还有弟子被罚跪在地,双手举着炽热无比的碳火盆。
看到这些,重霜心中稍安,想必冰清莲法起了作用,师尊已经醒来了。
“师弟!”
重霜瞧见不远处悲蓉正端着蟠桃果盘朝他挥手,那是师尊素来爱吃的。
“师父可醒了?”
“醒是醒了,但...”
见悲蓉吞吐,重霜着急问道:“到底怎么了?”
“...但还未痊愈。”
重霜想着素夷为不让他去失落界,将他禁在静室中一载,而兰其心的处境又不容乐观...如今素夷带着伤,若是他再去违逆师尊,怕是对二人都没有好结果...
“师兄,我在不暮星辰宫还有重要的差事没办,师尊醒来就好...还劳烦师兄帮我照顾着师尊,我很快回来看他。”
起码,要确定兰其心的情况后...
“师尊醒来便嘱咐了我们,绝不能让你再去以身犯险了。”
重霜眼见气氛不对,昆仑弟子上下一心,素夷若下了令,这些弟子们也绝不会手软。
“师兄,连你也要阻拦我!你可知我盼一个人盼了千年!”
悲蓉似乎思考了一番:“我尚且不知千年是什么滋味。但你要相信师尊绝不会害你。”
二人说罢便剑拔弩张,悲蓉唤来其他弟子一并要束缚住重霜。
好歹我也是个名正言顺的神仙...岂容你们这般妄为。
重霜见他们不肯放人,自己也未手下留情,用朝露击退了好些弟子。
“师兄们!你们非要将我耗死在此处么?!今天我是非离开不可!除非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