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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清檀香·见尘寰(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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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二人如此金尊雍容,必定就是齐薇和齐栎了,即使知道自己来者不善也不动分毫。
“尊驾便是齐将军吧。”
齐栎侧过脸,冷笑道:“不知本将军的姐姐做了什么,你好生威风啊。”
“与令姊无关。他的儿子杀了我弟弟,今日我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齐栎对视着兰其心那张严肃的脸:“你我同朝为官,可不要生出芥蒂。大人说我外甥杀了你弟弟,有何证据?难不成是空口白舌就来左府撒野?”
兰其心字字咬牙道:“我弟弟的尸体现在还在兰家。左思昆为报复我们兄弟二人守在我家数月,四邻惧其淫威,自是不敢作证,但如今我有圣令,谁也逃不了。”
齐栎的手止在那方新木茶具上:“这么说,是没有证据。”
“恕兰某直言,你一介武夫别在这里拖延时间,恐让人觉得你有徇私之嫌。陛下允了我亲查,莫说是证据,若不配合本官那便是抗旨不遵。”
言罢兰其心似乎已经惹恼了齐栎,齐栎起身,气势汹汹向他逼近:“我劝你,不要自讨苦吃。你认为这是在京城么?”
齐栎倒是小瞧了他,兰其心虽文墨不及兰如熙,说起话来却是针尖一样。
兰其心毫不退让:“好一个叱咤风云的齐大将军,那你便你动我一个试试。想必你齐家权倾天下,早就视王权如无物!今次你杀得了我,我便会成为他日陛下清剿你的一项把柄,届时株连九族左家一个也跑不掉。”
齐栎虽权势滔天,却也不敢对兰其心下杀手,兰如熙乃是今科之首,万人瞩目。若杀他,齐栎定会身陷泥潭。
“兰大人,如此妄议王权,不知你是否是对圣上心怀鬼胎。左家富甲一方,怎会与你这种市井之流有血海深仇。”
“方才在门外你的人动手打了官差,此事我暂且不计较,本官承着圣谕,全天下会打仗的也不止你齐栎一个。你与我皆是一时风光罢了,所以不要互相为难。”
齐栎倒是看轻了兰其心,与兰其心对峙片刻,兰其心见他不发一言便扬袖出门。
兰其心施令:“来人,给我搜!”
此话一出,左家的家仆和齐栎的随从纷纷将兰其心一众围住。
“下官来迟了!”
闻声清脆,众人回头见府门前来了个翠衣梁冠的少年。
少年拿着一把长弓,潇洒转身,只见少年昙眸不晦,极准的一箭狠狠掠过齐栎的发丝扎进了墙中,划破了众人的围困。
无人不觉他风姿潇长,身形利落。兰其心在他身侧看到痴愣...
“只有他,敢如此轻视权势。”
旁人不识,齐栎却是识得这翠衣梁冠是夜雀官制。齐栎一肚子的火死压了下去,看来今日无论如何也挡不住兰其心的来势了。
此时左思昆早已不知被吓到躲在了何处,重霜轻点了两下兰其心的手,示意他随机应变。
搜遍了左府官差们循着画像也未找到左思昆,重霜这时威风凛凛地站在兰其心身前,微微将剑露鞘
“你们若是敢包藏嫌犯,自当论罪。”
齐栎站在对面石阶,一脸阴沉模样。
夜雀官若非直属于圣上,齐栎必然也不会就此服软。
重霜悄悄拉了拉兰其心的衣袖,兰其心才施令道:“好了,尔等随我离开此地。”
自那日离开京中重霜便悄然消失,如今却又突然出现在左家,重霜总觉有些尴尬,但仍是隐去了身形跟在兰其心身后的。
兰其心领着一众官差们离开了左家,自己单独和重霜离去。
“我方才搜寻过,左家那位恶霸就在左府,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暗中解决掉他会为你省去不少麻烦。”
“我知道,我若想对他下手都不必登左家的门,但我偏要为哥哥光明正大地把这狗贼绳之以法。”
言罢,重霜这才知晓他是清楚得罪齐栎的后果的,官场素来明争暗斗,兰其心必然会深受其害。
“你若在彭菽镇寸步不离,左家也定不会让左思昆出半步门。但齐栎不可能永远在此地,不难保他会偷梁换柱带走左思昆。换句话说,你若要和齐栎等人耗下去,不一定能得偿所愿。”
冷风直穿过二人,兰其心站在深巷中一动不动,心中沉重,尽是不甘。
重霜心中深谙官场之道,提点道:“你需知,什么是天高皇帝远。更要知道,如今你和齐栎的价值孰轻孰重,天子会偏袒的是谁。”
兰其心攥紧的拳头直发出声响,重霜的一番话让他在心中一直重复,到头来,他坐上如此高位还是没有办法奈何这样的权重。
看着兰其心心恼的模样,重霜不禁想起当年在凡界,设宴直取了那大将首级,而彼时自己不过是一介太守。
“哎,兰兄,其实很多事无法用法度去定夺,若你真想以言官心计扳倒齐家乃至左家,怕是要花很多年。”
“不论其他的人有无贪墨,左思昆一定要为我哥哥偿命。”
重霜面露笑颜,心想兰其心的心性果真极好,不愧是他的肉身,若是常人见了齐栎那样的杀伐大将,怕是早已不敢对簿。重霜本想让兰其心自己手刃仇人,但已如今的局面怕是难了。
“既如此,我便助你...”
“阿月。你二人还在此作甚?”
问声,不知素夷何时出现在了深巷。重霜心中似乎还有芥蒂未消,并未唤素夷。
素夷温和笑道:“看这天快下雨了,咱们快些回官驿吧。”
至驿中,待重霜与兰其心分开后素夷便与他说道:“阿月,你若想贸然取一个凡人性命,定他人生死,你的仙途必会受到重创。”
“师尊说的是。我自不如您翻云覆雨,可决定他人生死。”
“若不是兰如熙的存在,以兰其心那般多舛怎能活到今日。兰如熙的魂魄由我所铸,并无起死回生一说。”
“师尊若无事,重霜便先行退下了。”
素夷再未置言,重霜从未如此逆过他,就连人才辈出的昆仑玉虚也无人敢如此顶撞,一时不知是什么滋味涌上心头。
“...阿月,是我太纵着你了么。”
...
重霜施法到了左家,吓得左思昆大惊失色,重霜施法禁住了他的嘴便把人提走了。
左思昆挣扎呜咽,重霜漠视说道:“我倒是看看,我若把你这恶鬼抓了去上天是否要罚我。”
重霜吩咐官差们将左思昆装在牢车内后便径直去了兰其心房中。
“其心,左思昆我替你抓到了。不论何种方法,他总归落到了你手中,你尽管审便是。”
“你...”
“哎,小事一桩,不值一提。那天子给了你权利,我不过是帮你将人捉拿归案。”
兰其心冰眸微睁:“你为何要待我这么好?”
重霜仍是习惯的扬起嘴角:“见义勇为,还需要什么理由?”
“好了好了,你的茶再不喝就凉了,若无事我便先走了。”
兰其心上前伸手拉住重霜手腕:“绝不是见义勇为——”
重霜回头对上他那赤红眼眸,虽无昙心却也觉得有些紧张。
“兰兄,我不图你报恩,只要你兄长的仇能报便好。”
言罢,重霜仍挣开了兰其心紧握着他的手。当年在绯光琉璃的仙山下,雪凌霄同样紧握过他的手臂,但那袭沉檀香味,终究是远去了。
见重霜离去,兰其心便想着方才那些话,心中疑问,当真,只是如此么?
第二日兰其心便命人在街巷四处通传要公开审左思昆一事,引得左家老爷亲自带人闹到了公堂外。
重霜见左家老爷来势汹汹,便潇洒拔剑道:“我朝例律,凡擅闯公堂阻挠审讯者,入狱三至十载。”
“你算什么东西?给我滚开!”
话音刚落,重霜便出招将左家老爷制伏在地,一屁股坐在左家老爷那臃肿的后背上。
“今天谁要是敢扰乱兰打人审案,通通下狱!”
“快!快去请将军啊!”
重霜见左家老爷如此放肆,又笑说道:“你认为,他进的去么?”
兰其心端坐在公堂之上,四周尽是前来围观的人。
“堂下人犯,你曾多次为恶乡里,杀害兰家兄弟,是也不是。”
“哟,你不是兰如熙的孬种弟弟吗,当今陛下可知你到底是谁啊!”
“胡言乱语。用刑。”
即使是自视甚高的人在这刑具下也是逃不过的,公堂之外的百姓皆是人证,都恨极了这个无恶不作的恶霸。
待审理之后,左思昆已经皮开肉绽,画了押后不曾收监便被推至刑场。而齐栎却始终没有露面。
“行刑。”
手起刀落,左思昆人头落地,鲜血喷洒了满地,台下那些百姓们却鼓掌高呼。但从此之后,兰其心怕是要被齐栎折磨。
重霜与兰其心终究是将兰如熙下了葬,埋在了他们自幼相依为命的那座坟山上,将坟墓修葺的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