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宫渣仙录》白衣窅然去

40、清檀香·见尘寰（一）

　　只见本是将死的兰如熙恢复了些许气色，兰如熙自己似乎也感觉到重活了过来。

　　“这是...”

　　“方才我喂你吃的仙药凑效了，那可是我们家传的宝贝。”重霜笑了笑

　　兰如熙虽不通医术，但也知一瞬间便可让重伤垂死之人起死回生的药，世上又怎会有？

　　细看着眼前这位黑衣浅笑的男子，肤色竟也和自己一样，方才这个陌生男子除过喂药似乎还对他做了别的，兰如熙心中虽有惑，却也未刨根问底。

　　门窗外的风呼啸不止，兰如熙又咳嗽几声，重霜便伸手去探了探兰如熙额间，大抵是三百年未得见，一个模样与雪凌霄一样的人就在眼前，难免让他怔愣了片刻。

　　“怎么了，平常大夫不都是为人把脉么？你怎探到了我头上？”

　　“啊...我...是在看你有无发烧迹象。”

　　重霜探了兰如熙魂魄，虽和正常凡人一样，身上毫无半点雪凌霄的仙气，凡人三魂七魄，他却有六魂六魄。

　　这手笔，若非是道行高深的神仙，那就是天生异命。

　　兰如熙从小到大极少与人说话，但见到重霜总觉得有些亲切。

　　“我们，是不是见过？”

　　“怎会见过。”

　　思量片刻，重霜又笑道：“叫我阿月就行了。我也是无父无母的，没想到你我境遇如此相同，此番我也只是出来游历游历，顺便找找我那云游未归的师父。”

　　“阿月？”

　　“嗯。”

　　重霜插着手道：“啊对了，那个左家少爷住在何处，我顺便去替你讨个公道。”

　　兰如熙支起身子，还是有些羸弱，蹙眉道：“你莫要去招惹他，他视人命如草芥，尤其是我这等身色怪异的人。”

　　重霜笑了笑：“无妨，我又不在此处安家，收拾了他就跑，还怕他带着一家老小找上门来不成？”

　　兰如熙看着这比自己矮了个头的少年，于心不忍道：“左家并非是什么讲理之处。”

　　“我先送你回去吧。”

　　兰家附近的邻里中有不少混混，若是他直接回到家中那些讨好左思昆的人定会去报信。

　　兰如熙微狭着眼眸道：“我先去找我弟弟，多谢你救命大恩。”

　　重霜见他不愿麻烦自己，也不再多言，便假装先行离去，实则隐去身形跟在了兰如熙身后。

　　兰如熙模样出众，走到市集处买了顶草帽遮住了脸，又一路轻脚地走到了兰其心做工的那间药堂。

　　重霜立在近处，看见兰其心挽袖簪发的模样，身上飘着一股药香，虽仅是一副肉身，与当初那七分狂狷三分温雅的模样也是大不相同，却也不自觉多看了几眼。

　　“其心...”

　　“兄长？你怎么来这里了？你的身体...”兰其心正在药房后院中晒药，见兰如熙突然完好无损站在面前很是吃惊。

　　兰如熙掩了掩帽檐：“是一个少年救了我，我身体已无大碍便来寻你。”

　　“好，待我向胡大夫辞行我二人便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二人辞别了胡大夫刚出药堂，便被闻着味寻来的左思昆拦下。左思昆抬着头，手中拿了根木棍，此番更是连话都没有便直朝兰如熙挥了过去——

　　只听得左思昆手中那根木棍哐哐落地，像是被人阻断一般，左思昆见此恼怒：“是哪个王八孙子敢挡老子啊！”

　　重霜遁形在瓦脊上，若不让左思昆长长记性以他那狗皮膏药的性格日后定不会放过兰氏兄弟，也不好将他直接弄死坏了这世间天数。

　　“小爷我，专治各种不服。”

　　众人抬头望顶，看着一黑衣少年站在房顶处，笑起来如春风一般可化去心头寒意。

　　左思昆被人暗算心中极为不满，朝着重霜吼道：“给老子滚下来！你...”

　　只见左思昆话还未说完重霜便移形换影到了他面前，一记耳光飞快地将左思昆扇倒在地。

　　重霜吹了吹手道：“我打你，是你几辈子修来的仙缘，什么老子不老子的，你老子给我提鞋都不配。”

　　平日里一贯是左思昆欺负别人，现在受了这种辱定是气的半死，眼见左思昆带的人围了上来，重霜不便在众目睽睽下施展仙术，便挡在兰如熙和兰其心面前，轻使出一个气劲弹开了所有人。

　　“知道爷爷是谁么？我可是当今天子的私属夜雀官，此番奉命来此查案。我在的地方，还轮不到你嚣张。”

　　本以为左思昆会顾忌这个名头乖乖离开，没想到这向来被娇纵的少爷是不死不休。

　　左思昆从地上爬起：“老子管你是什么东西，敢跟老子动手，定让你出不去这城！给我上！”

　　夜雀官乃天子密使，无人不知，那一帮打手虽有些忌惮还是冲了上来，不出片刻便被打倒在地，见情况不妙左思昆便让人回去报信，似乎今日是铁了心要拿下兰氏兄弟。

　　“走。”

　　言罢重霜拉着兰如熙和兰其心一跃而上，凌于半空脚下却似有路一般，轻摇的遁去...

　　他将兰如熙和兰其心领进了一家酒肆，选了个倚窗处。

　　待点完了菜，兰如熙看着这位总是带笑的少年道：“你不是夜雀官吧，也不是碰巧救了我。或者说，你不是普通人。”

　　重霜微微一笑道：“我是谁不重要，你们只需知道我是为你们而来。”

　　“为我们？”

　　重霜知兰如熙的见地非凡，又才华出众，想必科考落榜一事另有隐情，毕竟这失落界是一个极藏污纳垢的下界。

　　“我朝吝惜人才，我奉命前来就是为了调查你兄长的事，京都那边自有他人协助调查。”

　　窗外人来人往，倒果真还是凡界的模样，重霜喝了口酒道：“你二人勿动，我去去便回。”

　　重霜一瞬便到了兰家，兰家在一条深巷末，几个獐头鼠目的人在门口抠肩挠背。

　　重霜眼眸中掠过一丝光影那几个人便倒下，又为兰家竖起来结界。

　　菜还未上齐重霜便又回到了酒肆，笑说自己去旁边的钱庄了提些银两。

　　待三人酒足饭饱，重霜便摸了摸吃撑的肚子道：“彭菽镇治安极松散，你二人安心回家便可，我与你们一道回去。”

　　兰如熙皱了皱眉，似是对这突如其来自诩是他二人救命稻草的少年有着警惕。

　　重霜见这二人未作声，又道：“实不相瞒，我是夜雀官中最年轻的一位，所以不似那群老前辈一样古板沉敛，今次离京还无意遗失了令牌，有不周之处还请你二位海涵。”

　　“月大人救兰某一命，兰某定当携草衔环来报，不过此时那恶霸定已在我家附近，我二人会即刻离开彭菽镇。”

　　兰如熙嘴上虽叫一声月大人，也觉这风骨样貌极佳的少年不会害他一介无名，但心中很是警惕，这少年无缘无故施恩于他二人，总觉有不妥之处。

　　“今日有我在，他们要想动你们，除非踩着我尸首过去。”

　　兰氏虽贫寒，也愣是挡在了重霜面前结了账。重霜又在这酒肆中买走不少肉蔬水米，三人便朝兰家那条深巷走去...

　　方才施了法那些人还倒在地上尚未醒来，重霜便毫不生分的推开了兰家的门。

　　“你二人就在家中不要出门，切记，不论发生何事都不可出门。我暂离一日，这些吃的足以让你们等到我回来。”

　　与左思昆那种恶霸消耗并非长久计，重霜也无法保证能够日日夜夜守在兰其心身边，为今之计还得让他二人在这凡界有权在手，才可彻底摆脱这些要命的厄运。

　　他化作一位翰林书院的侍从模样，脸上比那位侍从多了几分笑意。

　　翰林院乃皇家书院，书院的院长都曾是在朝中担过高位的人。此朝认为无权之人也无私心，但也需是有万人之上的才华者担任才不会让科考变成一摊浑水。

　　重霜悄无声息地进了院长房中，只见一须白者在案前看卷，重霜便定住了这院长，化术出来与他神识相连接，终于闪过阅卷时的种种...

　　那日虽让兰如熙进了考场，也不过是缓兵之计，前脚放他进去后脚便通风给了主考，主考只是示意这监察官退下。

　　阅卷虽封住了考生姓甚名谁，那监察官却留意了兰如熙的字体，可谓是同一场中的佼佼者。监察官认出那份答卷便是兰如熙所作，兰如熙的考卷上所写笔墨逸而不越，内容不用细嚼都是字字真金，却被这院长捏作一团扔到了墙角。

　　莫说是才华出众，就算兰如熙文曲下凡，考官连看都不看一眼他又怎能及第？

　　但只要能让此事捅露出去传达圣听，兰如熙便还有希望。

　　重霜便从胸中唤出了一朵净如琥珀的昙花灌顶植入了这院长体内。

　　一路之上重霜观察了不少凡人，眼中多是蒙昧之态，眼即心，所以失落界中大多数人都难以接受异类，相较其他凡界的人显得格外冷漠。

　　如今耗费不少仙力让这个院长净化洗尘，也只为他能帮兰如熙一次，从而好让兰其心也受益。

　　那院长似是如释重负般睁眼叹气，见重霜拂去翰林侍从的衣衫，一个金光熠熠的仙人便立在了他面前。

　　“今日我仙游至此，见你心中多尘秽，又领着一院栋梁后辈，遂来点化好让国不失本。九月廿七，你曾将一考生答卷作废，如今当再三斟酌，莫要再积恶果。”

　　说罢重霜便隐去了身影，施法将那日兰如熙的答卷重新放到了这院长的桌上。

　　经受重霜净化，这院长便尤其的正直，正如一个圣人君子，看了兰如熙的答卷赞不绝口，自愧不如，便自进宫请罪去了。

　　施了净化污秽的仙法重霜微微犯乏，便逍遥的在云卷云舒中眯了半刻，此时却觉得一股熟悉的仙气萦绕袭来...

　　“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