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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清檀香·兰氏遗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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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界中的人身皆是浅蓝肤色,而这兰氏兄弟生来肤白,且眸色泛红,在这里凡是肤色所呈玉白的人都会被视为怪胎,众人避而远之,受着诸多他人眼中理所应当的不公待遇。
兰氏兄弟自幼在坟山上长大,日日与孤坟野鬼为伴,腥湿的泥土和那些断断续续的坟前贡品都是他们果腹维生的东西。
对于双亲,唯一记得有关娘亲的事情就是爹爹口中说的,娘亲在生他们时难产而亡,而他们的爹爹在他们三岁时便把他们扔到了坟山上,开始还会偶尔来送些吃食,久而久之,连吃食也不送了,二人彻底沦为弃子。
终于,兰氏兄弟相依为命还是活了下来,在坟山上待到十岁便重回了镇上,待回去时听闻爹爹早些年被官差抓走了,幸而兰家还留有一方遮风避雨的屋子。
虽生来不同,生平皆是坎坷不幸,但除了肤色与眼睛,其他都与常人无异,甚至比多数人聪慧,这多数人中自然也包括了左思昆。
兰如熙善御文,兰其心则善回春。
听闻兰如熙自小便在娘胎里带了病,要比旁的人虚弱些。因为他的肤色异于常人,自小便没有学塾愿收他入堂,也并非那些自诩圣贤的先生歧视兰如熙的肤色,实则是怕他以那身玉白的肤色入学堂会惊扰到别的学子,惹出许多麻烦来。
兰如熙暗自刻苦,为自学那些生涩难嚼的东西,耗到双眼视物都有些许模糊,待到年满十八,终于可上京赶考。
赶考及第,便是他此生的唯一出路。
何人不知他才华万千,彭菽镇无人可及。
左思昆虽横行于市,却也受父命要参与时年的科举。那日左思昆又醉了酒,便趁着酒意找到了兰如熙家中,嘴中念念有词的啐骂着。
“什么狗屁恶心人的东西...给老子滚出来!”
周围的人一听是那位穷凶极恶的左少爷来了,都各自闭门吹烛。
左思昆见兰如熙对他置若罔闻,便让人砸了门破门而入,那左思昆见兰如熙在院中看书,竟不怕他分毫。
兰如熙虽是异类却也称得上是棱明峰挺的容颜,他松散着墨发,直看着左思昆。
兰如熙性格温吞,左思昆砸门后他也只是与左思昆僵持着。
左思昆见此心中火大,便将手中酒坛砸到了兰如熙身上,兰如熙被砸倒在地,那一身雪白的衣衫便浸出了血色,再加上酒灼肌理,兰如熙疼的咬牙却也一声不吭。
“你这个怪物,嗝...还真沉得住气。”
说罢,左思昆不怀好意的笑了笑,歪歪扭扭地走上前去,抬了抬兰如熙的下巴。
不料,兰如熙竟用力给了他一记耳光。
“他娘的!你个不识抬举的脏东西!”
左思昆恼怒,一脚朝兰如熙踹去,揉着自己的脸道:“还没谁敢对老子动手!看老子不打死你个怪胎!”
一句句辱骂犹如针尖刺在兰如熙那颗温润的心上,好几个人便上前去对他拳打脚踢...终于,见他快要气绝左思昆等人才罢手离去。
在他们走后不久,兰其心便背着一蒌草药回来了,见门被人砸的半垂开裂,兰其心忙进院内,看见兰如熙被人打的满是伤痕,已不省人事。
幸而兰其心及时回来,又善悬壶之术,否则兰如熙在那日便死了。
待半载后兰如熙逐渐有了好转,却也错过了那年的考试,只是兰如熙的双腿已经废掉,却仍未就此放弃去赶考。
终于又待到两年后的科考之时,不料竟在城门口遇见了左思昆那恶霸,兰其心推着兰如熙正欲出城便被这左思昆当即拦下。
“等等,这不是那个怪胎嘛?老子还以为你早就被打死了,怎么,想进京啊?”
兰如熙坐在木轮椅上捏着拳,不发一言。
兰其心却笑道:“想必您就是咱们镇上的那位左少爷吧。”
左思昆趾高气昂的抱着手:“关你屁事?”
兰其心便对他行了个礼,笑道:“小人见您自信的模样,又极有洒脱的风度,便斗胆猜了猜。”
兰其心虽赔了笑脸,左思昆也并未罢休:“怎么?这是要去带你的残废哥哥赶考去啊?”
说罢引的左思昆那些粗鄙的侍从们笑了起来。
兰其心仍是躬着背道:“家兄...双腿已无法行走,赶考自是不可能了,毕竟我朝从无残疾者为官的先例。如今也只想带家兄去看看真正的上京应试是何模样,权当了一了他的心愿。”
左思昆听到此觉得颇有道理,便问兰如熙:“哦?是这样吗?你这脓包弟弟说的话可是真的?”
兰如熙微微蹙眉,一言不发。
左思昆见他又是这般目中无人的模样,一脚朝他的木轮椅踹去,兰如熙失重摔在了地上,刮的半张脸尽是血痕...
“他奶奶的,上次爷饶你一命,今天还敢无视老子!”
眼见左思昆的打手们心领神会又要上前去施暴。
兰其心上去跪着赔笑道:“左少爷有所不知...并非家兄无视左少爷,在咱们镇上谁敢有那么大的胆子?家兄自幼便有幽闭症,极少与人说话,就连我十天半月也难从他嘴中听到半个字,所以他才如此喜欢写字看书,毕竟是说不得话的人。”
左思昆一脚踩上兰其心的背,笑道:“是么?这你家残废大哥还真是个怪物。”
兰其心态度却一直柔和,继续说道:“小人知我二人是异类的,今日在此碍了左少爷的眼,实是罪过。左少爷都是要中状元郎的人了,莫要和我那哑巴哥哥一般见识,让您无故染上一身晦气。”
左思昆冷哼一声,抬开了脚,兰其心慢慢起身去将跌倒在地的兰如熙扶到了木轮椅上,又惹得左思昆的随从们大笑不止。
待出了彭菽镇后,兰如熙才开口道:“为何要那样做?”
兰其心收起方才那份奴才模样,镇定说道:“要辱便辱我,我承得起。”
失落界的天总是阴天居多,极少放晴,兰氏兄弟给不起走官道的银两,便绕着山路缓行,一路之上天阴湿寒,兰如熙的腿便一直疼痛。
二人一路节衣缩食,终于是到了二人心心念念可改变命运的京都梦天城,兰其心知他们不会要哥哥去考试,便冒顶了兰如熙替他报上了名。
即便是在人潮涌动的京城,也有许多人盯着兰其心,除了他的肤色,便是他的模样实是万里无一。
京中纸贵,兰氏兄弟攒了多年的银两便是为了都用在此次科考盛事中。
那日科考时兰如熙因双腿有疾被拒之门外,朝堂是绝不会要这种残疾者的。
兰其心义正言辞道:“不以外物论高低,我朝律法何时规定不许有疾者应试?凡为人者生老病死,你们又怎知他不是文采斐然能施大抱的人?”
一时之间,那些监察吏竟也辩不出话来,僵持之下,最后也只好无奈让兰如熙进了试场。
然,巧也不巧,虽然终于进了试场,但却和左思昆那个恶棍分到了一起,虽相隔甚远,但兰如熙推着轮椅却是引人注目的。
二人在京都待到放榜日,却不见榜上有兰如熙的名字。这是他二人想不到的,兰如熙曾幻想过自己中榜后的模样,昨夜还在思考自己会是名列几何,却怎么也没想过这唯一的希望竟是这般触不可及。
在回彭菽镇后,左思昆便对兰氏兄弟骗自己不去科考一事怀恨在心,又带着人找上门去。左思昆句句不离废物、怪胎的字眼,笑兰如熙读书数十载也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兰其心自出去帮工起便日日用翠雀花作染,在彭菽镇是没有人肯要一个肤色有异的人的。为赚些工钱兰其心每日都回来的甚晚,那日回来时,兰如熙已经是五脏尽裂,嘴角不时的冒出腥红血液...
若是换作旁的大夫兰如熙或是救不回来了,但兰其心妙手回春,勉强让兰如熙捡回了一条命,却也是命不久矣。
到此,旧庙外的风似乎在凄厉的嚎叫,兰如熙那惨白的脸上只有生无可求的模样...
重霜看他的垂死的模样便知他定是活不过今日,即便兰其心医术高妙,却是也用不起上好的药材的。
重霜在兰如熙面前思量了片刻,起势闭眼,只见从重霜额间的昙印散出许多白色光华。
他救了兰如熙,为他补好了破裂的脏器,替他重生了坏死的腿骨。
“我大概,是要遭天谴的...”
朝露指引的人是兰其心,那么兰其心就是雪凌霄的肉身,这点不会有误,但这兰如熙也是人命一条,经历了这么多绝望之事,重霜仍觉得兰如熙心有不甘并未放弃,实是可贵。且不知兰如熙与那肉身究竟有何渊源。重霜心想到今日耗费丝毫仙力救他,也不图他回报什么,但求他日天雷滚滚莫要劈到自己就皆大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