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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清檀香·见尘寰(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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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月。”
只见素夷一身揽月润白的仙衣站在云中,重霜此番仰望着素夷才觉他真就是天畔的神仙。
素夷弓下身,轻轻探出手替重霜施法平和了他的仙力。
“多谢师尊,师尊怎么还会叫我三百年前的名字。”
素夷起身微微抿唇笑道:“你我二人在那时有了仙缘,自然还是唤你阿月亲切一些。”
“想必不用我说你也知三百年前那玉瓷瓶中的药是何物,为师也是那时才得知你的前世今生。只如今你没有仙者的心脏,不宜再施法度化他人。”
重霜慢慢起身,昙眸中的世间山川风物仍是历历
“如今再得见,为他割舍些无可厚非。虽不知三百年我下凡时是否因为我救过他才会舍身护我,不过不论如何,这一世我都会如他护我一样护他的。”
素夷似是一种看穿了世间事的空远眼神,清孤却不落寞:“凡人的疾苦众多,在凡界有许多人仅仅是想要活下去便精疲力尽,体无完肤,那肉身所经历的苦也不过是凡间众多疾苦中的一味罢了,若你真要度化所有人,仙力必然耗尽。”
重霜是他座下最小的弟子,又与寒星沉有同宗渊源,且那日从司容星君那里得知他的心脏并未重长,便收起浮阳来下界,到此处来寻重霜。
重霜也知素夷地位尊崇,虽待人温和,却是从来不管昆仑外的闲事的,如今也是为他一介小仙操心。
天地所处空间虽不相同,这人为的肉身也未载入生死簿,但神仙在这凡间的一日便就是一日,若真要护兰其心到垂垂老矣且相安无事,其实并非易事。
重霜问道:“师尊,那不语仙君的孪生哥哥是怎么回事?”
素夷眉目清远,波澜不惊地看着天边道:“当年凌霄为救我师兄修禁术,受天雷,如此噬骨的境遇已吞噬他大半三清之气。再后来...又承了数十万恶灵的反噬,彻底将他的仙元吞尽...幸而留了一丝元气。我本是想将这肉身投在极乐清莲界的,因他这前世种种恶果早已侵占了凌霄的仙身,投下肉身时他便自己去往了这三千界中唯一适宜的凡界,便是临海中地狱的失落界。此处在地狱边界轮回往生,其中妙不可言。”
素夷似是轻轻叹了口气道:“虽才来此一日,想必你也看到了失落界中的人劣性满满,凌霄肉身在此等凡界定会遭受许多灭顶之灾。当时才做好凌霄肉身时我便有所绸缪,所以这三百年我炼化出了兰如熙,赋予他七魂七魄,来为兰其心挡灾解厄。兰如熙替他挡灾解厄,便是替兰其心扛过了死劫,便会消耗他的一些魂魄直至死去。”
重霜听到此微微有些怔愣:“也就是说,兰如熙注定会惨死,且还会在兰其心之前。”
素夷解惑道:“不至惨死,他只是是我仙法所造的一个物什罢了。”
重霜道:“可...兰如熙也是有血有肉,他如今是个活生生的人,还是兰其心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今日若非我施法救他他定会死的。”
素夷道:“虽说他是为凌霄肉身挡灾的,但命运二字变化万千,若他死去便也挡不了灾了。为师只能帮到此,至于兰如熙命数能活几何,非你我可掌控。”
“...师尊不如同我先回彭菽镇吧。”
二人结伴云游到了彭菽镇兰家之上,那些守在门口的蓝肤之人应是还未发现兰氏兄弟早已回来,还在门口打盹闲话。
素夷亲见这些为虎作伥的凡人,缓缓转看向重霜,眼眸微微半合,笑道:“我昆仑虽不斥世间物,但终究善恶美丑是有分别的。”
重霜并未过于体会:“师尊,我们进去吧。”
“兰兄——”
不知何时,重霜带了位仙风道骨般的人立在了门口,重霜的结界将他们保护的极好,无人能洞察到结界里的事物。
兰如熙在院中无事,兰其心还在呵护那些用作于燃料的翠雀花。
“这位是?”兰其心问道
素夷见他红眸熠熠,一开金眼便分辨出他就是兰其心。
“啊,这位是朝中派来协助我的。你们称他苏大人即可。”重霜道
兰其心还卷着袖,微微点头道:“多谢。大人请进。”
一阵寒风刮过,将素夷的长发席卷,却少有零乱,兰如熙只觉这白衣男子更为熟悉,但他和兰其心从小认识的人又屈指可数。
四人坐在方桌前,重霜道:“此案有关物证我已提交给法司,相信不日便会有结果。在此之前,还请二位就在家中。”
兰其心总是格外喜欢那些翠雀花,入夜时分月如弯钩,兰其心便出来摆弄那些翠雀花,好让它们吸收一些月华。
“这花,四季常开么?”
兰其心的回头一看,竟是重霜在身后,墨发微微遮住了脸庞,他仍如当年一般不爱绾发。
“只开一季。”
看着这生白的兰其心,难以想象他要靠这些花粉染料生存...
“那剩下三季怎么办?”
兰其心只是淡然笑了笑,直起身指着天上那弯月道:“看,月出之时这些花会格外好养,撑到半载自是可以的。”
这声音,真如雪凌霄那般似万年冰碎,还有别无二致的眼眸与身形...
重霜眼波温柔,笑了笑:“自是难免,人都有苦涩之时,人若也和翠雀花一样等得到白月光,我相信人也会如它一般暗香涌动的。”
兰其心又有所思的低下头,筛了筛木箕中的花瓣:“当年,我与家兄在坟山上伸手不见五指,日夜恐惧,生怕被人看到,又生怕无人知晓,所以总盼着这月亮出挂的久些。”
“你二人担惊受怕这么久,难以想象其中有多不易。世间美好便如镜花水月,虽明知一捞便成泡影,但仍眷恋着,自欺欺人它就是真的。”重霜也是若有所思般低着头
兰其心朗朗笑起来:“我见月大人应是个乐天的人,想不到也有如此文雅忧愁的一面。”
重霜尴尬的挠了挠头:“啊..哈哈,毕竟我为了当上夜雀官也吃过苦头,难免想到一些事。”
兰其心放下那盛花的木箕,卷着衣袖搬来一根板凳。
兰其心眼底唇角温和笑道:“若世间太苦涩,命运太难,那眷恋镜花水月便也算是苦中作乐。”
重霜尚在思考,兰其心已经站在了凳子上,伸出手举到月亮那处,从重霜那里看去倒像是将月亮托了起来,月亮只是兰其心的掌中之物。
微微寒风袭来,吹起些许花瓣,重霜第一次见他有如此天真的一面,自己也随他入了这戏中。
“月大人,借这月光细看,我才发现你眼眸好生特别。”
重霜倒期盼他会说在哪里见过,兰其心却未有下一句。重霜只暗暗道他只是兰其心,一个活的容器,断然不会记得他与雪凌霄的种种。
回过神,重霜道:“兰兄好像很喜欢这月亮,可惜我不能摘下来,不如我让你离他近一些吧。”
只见兰其心还踩在木凳上,便被重霜携腰抱上了房顶,二人坐在那有些失修的房顶上,发出瓦片相撞的声响。
“你兄长定会得偿所愿的。”
兰其心转头看向他,重霜那下颔与耳下的骨廓恰到好处般。
“如此一看,月大人虽同我一样也是异类,但模样本领可远大过那些自诩高贵的俗人。”
“自然,如今我们也算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了。”
“想来你家中的草床应不够我与苏大人睡,你二人不必让给我们一间房,明日我会再来的。”
“巷外全是左家的人,就算你有官职在身,也奈何不了那么多恶棍。”
重霜伸了伸懒腰,笑道:“放心,若不是爷爷我心慈,这几十号人早就哭爹喊娘去医馆了。”
兰其心那眼眸微微半合,笑道:“月大人,口气倒是不小。”
重霜未应声,只是自顾自的躺在房背上。
兰其心道:“如此天寒,在此恐着了凉,我去烧些酒来,你在此等我。”
待一盏茶的功夫,兰其心便搭了根木梯爬上了房顶,这木梯本是先祖们盖房留下的,如今倒也可攀上去赏景。
重霜启了封,大饱口福般饮下肚:“世间的酒虽都是灼喉烧心的,但总有不同。我倒是都爱,不挑浓烈寡淡。”
兰其心道:“此酒是我那父亲留下的,也不知究竟放了几十年,味道倒是甘甜。”
陈酒启封,甘冽之气沉进肺腑
“兰兄若有多余的到时候可再拿些给我,我家那臭脾气的师父还未尝过,我想带些给他。”
“自是没问题,这世上还有男子未饮过酒么?”
“是啊,总有些人万年如一日的清醒,从未体验过醉生梦死的滋味。”
尽管司容星君从未沾过酒,但重霜喝酒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想来慕容月那一世,几乎都是与雪凌霄饮酒,当时觉得除了酒味便没有其他味道,如今重归仙位再饮这些酒,倒是多了几分味道。
“兰兄,在彭菽镇像你这般年纪的男子都该成家了吧,你可碰到自己心爱的姑娘?”
兰其心又饮了一口道:“月大人唤我其心便可,兰某家境贫寒,还是众人口中的怪胎,谁会嫁与我。”
“你只是与他们不同,但不代表他们就是这个世界万年恒定的规矩。我知你会觉得我大言不惭,说话离经叛道,但不到落幕一刻,谁也不知。”
兰其心听罢只是躺下望了望月亮,重霜也躺在一旁。
“我从不劝人积德行善,就算世人努力,也只是能在苦海中探出头喘气。”
兰其心道:“自然,你们夜雀官威名赫赫,犯错的人只需受罚,倒也干脆。”
二人心有灵犀般转过头,眼眸两两相对,兰其心微微怔愣,半晌说道:“在海港,有种夜樱,只在每年十月初十盛放,待这些麻烦解决了,月大人可随我一同去赏花。”
重霜道:“倒是罕见。你也不问问我愿不愿意。”
兰其心只道:“大人今次来此偏远小镇,日后恐不会再踏足。”
重霜道:“十月初十,听上去意头也极好,意为“朝”。不过那些大小官吏们效率颇低,待人来恐已经错过了花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