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宫渣仙录》白衣窅然去

38、清檀香·失落界

　　这师尊真是会诓人，那玉瓷瓶中哪是什么补药？那日觉得头重饮下，便好像魂魄都被抽离出来了...

　　他看了看自己周身，尽是仙草铺路，好似可以腾云驾雾...不自觉地便腾着云一路向上...

　　——

　　前世种种在脑中一闪而过，他渐渐睁开双眸，四周愈发清晰熟悉

　　“竟回来了...”

　　他置身在不暮星辰宫的花海之中，极夜的不暮星辰宫正逢微阳，他用衣袖遮了遮眼，眼角竟还挂着泪水。

　　他坐起身来，四周一切如故，凡间的花开必败，不暮星辰宫的花海却总是这般花叶葳蕤。

　　他终于知道，雪凌霄那向来寡言少语的性子为何再三念叨让他登帝了，大抵他早就知道了自己是谁，也知在凡界登帝是让自己回到天宫的唯一法门。

　　重霜如何也没想到，自己当初在天宫心悦尊敬的神君竟宁愿舍了己身都要保自己的凡身在下界余生无虞...

　　良久，看着自己掌心的昙印，当真是久违。

　　不知何时窜出一位白衣仙者：“灼夜仙使，星君有召。”

　　重霜心想，果真是回来了，花海是他当年化形的初生之地，也是他如今的重生之地。

　　见众多品阶不一的仙者们纷纷来到了不暮星辰宫，大概都奇他一个命数已绝的散仙是如何又回到这巍峨天宫的。

　　重霜去了凡界一趟，如今倒像是收敛了几分，走起路来也颇有仙者风姿，不再像从前那样大摇大摆。

　　走过那道极长的广云梯，司容星君便满心期待的立在顶处，手中捧着仙录，似是早知道他在今日会回来，洗礼章程竟都如此妥帖完整。

　　重霜一直看着旁的那些前来凑热闹的仙者们，却始终未在众人中看到那个腾云驾雾极善使坏的人...

　　重霜一袭黑金衣衫风华极盛，拜道：“弟子重霜，历劫归来，拜见星君。”

　　司容星君打开了手中仙录，露出一笑，正言道：“仙使重霜，诚昭日月，其德含芳，今劫后重生归天，是以不暮星辰宫右尊位居之，以护河汉永睦，载入万仙籍录。”

　　重霜起身谢过司容星君，司容星君便在众多仙家面前亲赐了他无尽法，重点了他额间那昙印，以配右尊之位。

　　虽有不少仙家来祝贺，也有人说他在凡世让数十万黎民枉死，又害得不语仙君那个陨仙身死道消，到底是配不上右尊位，更不配入仙录。

　　重霜听此心中尤为不悦，在广云梯上道：“诸君非凡人，又岂知凡身所思所想，又何以天仙之高强缚他人为圣。”

　　自重霜降世以来众仙皆知这重霜受司容星君宠爱，司容星君要留他在不暮星辰宫做右尊位，仅一人之下，就算重霜掀了不暮星辰宫的宫顶，旁的人又做的了什么主。

　　司容星君道：“今日，乃重霜的洗尘封典，本君在此多谢各位前来相贺，也莫道听途说。当年重霜是为救不语仙君剖心而死，而非重霜累了他人。”

　　一切都如一场断断续续的梦，他还留着慕容月的记忆，凡人及时行乐，纵歌纵酒也是那般畅快，便更显得仙人万载冗长的时日那般千篇一律，这清寡的天宫中也向来无甚悲欢。

　　司容星君将他唤进偏室中，“砰”的一声响一挑指便合上了门。

　　司容星君道：“我知你这小子心性，如今定是想下凡去救他吧。”

　　重霜倒那深邃的眼眸未映出好奇，只问道：“星君怎知？莫非不语仙君早就来找过你？”

　　司容星君语重心长道：“这些不重要，你二人各自还了各自的命和情，便足矣。如今你刚回星辰宫，应在宫中先修养，你曾剜心予他，虽得幸重生，却始终是没有昙心的。”

　　重霜道：“那倒是奇...我如今不也活的上好，怎的会没有昙心？”

　　司容星君捋了捋髯须，将眼睛都笑眯成了一条缝道：“你小子应当感谢天公作美，本该死的透彻，却又活了过来。那心火昙万年一株，万年一现，可炼作你的心脏，你便熬个千万年再说吧。”

　　听到千万年三字，重霜倒是有些急促：“耽误不得，耽误不得，你这老糟仙不要拦我。”

　　言罢只见司容星君冷哼拍案，拿起手中书简便追着重霜打了出去...

　　三百年后——

　　当日重霜也是偷溜过的，岂料躲过了司容星君的法眼，刚要下界便难以忍受下界的气息，身上开始出现灼伤，便又被司容星君揪着耳朵提回了不暮星辰宫中。

　　实则当日他重回天界时司容星君当着众人授他右尊位，是为了赐他高阶仙者相对的无尽法，以此去调息当年未愈的重伤。

　　如今他苦修了三百年，应当能承受下界的气息，不会再被搞得如此狼狈。

　　“星君～今日可想吃些什么，我想下界一趟。”重霜笑嘻嘻道

　　司容星君见他未收心的模样，脾气一瞬便上了头：“下界？你连今日的演算都未做完，还有脸跟我提下界？”

　　“这天界有天界的好，凡界也自有凡界的好嘛，如今天宫中没有香酥鸡，更无灼喉酒，我也想让星君尝一尝嘛。”

　　说罢，重霜便飞身跑向殿外，司容星君见状立马飞出手中的笔，将墨点洒了一地...

　　虽任由他走了，司容星君是知道的，如今他苦修了仙力，雪凌霄敢冒死上天界寻他，还改了那运转薄，他待重霜的情义匪浅，重霜定是要去救他的。

　　可叹二人的恩情纠在一起，一时也分不清是恩还是劫。

　　仙者们若无令下界是大罪，天宫从无例外皆是严惩，但重霜总觉得司容星君会为他兜着，便也肆无忌惮些。

　　重霜腾云驾雾来到了不周山外，笑他为凡人时竟破不了这结界。

　　他袖一挥，便入了结界中，再以如今重霜的身份忆当初，虽年华远去却仍是历历在目。

　　重霜驾云到了门前，身上并无腰牌，便让门口弟子通传了。

　　一旁的师兄们见他只觉得有些面熟，倒听得几个师兄说他颇有仙风道骨的模样...

　　重霜站在长生殿外，一袭黑羽金纱的仙服，极有风度的立在门外。

　　“师尊。”

　　素夷顿笔，微微一笑，似也不惊讶这门外的小仙君是何来历。

　　素夷点头示意重霜进殿，重霜笑道：“师尊，百年未见，可有想我？”

　　素夷仍是谦谦危坐，大抵他和雪凌霄一样早知自己是谁。

　　重霜笑语道：“师尊，这是我方才去下界买的酒，听那卖酒的农夫说饮此酒可将执念忘的一干二净。”

　　素夷又添上墨，执笔落纸，字迹柔若龙舞

　　“实则，这样不提及的忘不代表放下。暂忘如此，永忘亦是。”

　　重霜只笑了笑，抱臂倚在门框上。

　　素夷继续淡写着道帖，启唇道：“我知你已正位，三百载日日夜夜，那副肉身的元气已经成形，我已溶了凌霄那把澜悔，一来可护他凡身，二来你的朝露若在，便可寻他，这两物的仙力虽一正一邪，但都出自凌霄之手。”

　　“这么说，师尊将他肉身投到下界不久？”

　　素夷置笔抬眸：“正是。如今正逢你出关。”

　　——失落境——

　　失落境，亦是失落界，素夷将雪凌霄的肉身投到下界，至于是这万千凡界中的哪一个便无法决定了。

　　听闻此界凡人大多通体浅蓝，死后尸骨自会消损成泥。

　　入界后乌云如丛，重霜从那乌云中穿下，对朝露施法以寻找雪凌霄的肉身。

　　雪凌霄的肉身到此自有他的命数造化，重霜是神仙，自可以仙者之尊对凡人之事强加干涉，以确保那肉身无恙，才好让雪凌霄的元气长成，重拾神识。

　　若失败了，能陪他一世也比永不相见要好。

　　想到此，见朝露溢出红光，重霜便随着朝露的指引一路踏叶穿墙行至一个院落外，落脚在几片深绿的树叶上，用术法隐去了呼吸与身形。

　　只见这院落中屋内那人着着一身黑袍的背影极眼熟。

　　重霜心中生出波澜，不禁意间脚下树叶作出微微沙响，窗内那人却极为敏锐的回了头

　　——玉骨赤眸

　　——是他！

　　一瞬间重霜竟差点破了隐身，幸而压了下去。

　　竟三百余载未曾见，没想到这肉身下界不久都已经长大成人，又如雪凌霄当年的模样了。

　　实则在不暮星辰宫苦修时，心中执念几次愈深，原来神仙也会如凡人那样度日如年，如从少年独坐到白发那般难熬。

　　重霜悄悄跟着那肉身，一路到数十里外的旧庙中，那肉身拿出汤药与饭食喂给庙中奄奄一息的人。

　　待那肉身走出门，重霜这才发现，这二人，竟长的一般无二。

　　莫非肉身一分为二成了双生子？此种可能当真不太可能...若如此肉身中的元气便会更为稀薄，就连长大成人都是难事。

　　重霜施了一道法在雪凌霄那肉身身上，若遇险便可替他暂挡。重霜现身，褪去那身衣冠楚楚的仙服，跨进那满是灰尘的破殿中。

　　重霜问道：“这位兄台，你怎么一人在此？”

　　那人仰着头，脸色苍白，一头墨发松散的垂在地上，似是将死之相，翻转那赤红眼眸看了重霜几眼并未说话，只吞咽着唾沫，似是十分难受。

　　重霜见他难受，便掏出了在不暮星辰宫中炼的仙丹，只是他不能轻易更改凡人命数，便磨了些仙丹的药末喂那人吃下。

　　那人渐渐平稳了呼吸，脸颊仍冒着虚汗，见重霜救他也并未道谢。

　　重霜道：“好些了么，别担心，我家中多的是御赐圣药，我见你快死了，便喂你吃了些。”

　　一番问询后才知，这奄奄一息与雪凌霄一般无二的人叫做兰如熙，因得罪了当地乡绅，连赶考都被那乡绅拦下，被那乡绅用私刑折磨至此，为怕再被那乡绅找到，便藏在了这等不能遮风避雨的地方，每日等着弟弟来送些汤药续命。

　　重霜见他只有一身无法御寒的白衣，处处是污渍和血迹，便道：“兰兄，今日我能在此遇见你也算有缘，你将原委细说与我，我定为你伸张正义。”

　　兰如熙又微咳嗽几声，说自己与弟弟从小便是孤儿，二人相依为命长大。

　　重霜倒想起百年前在凡界时的情形，也同这兰如熙一样，也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想必这兰家兄弟定是受了不少欺负。

　　兰氏遗孤的模样与头脑都是十分出众，即使是举国上下也挑不出第三个人来。然好景不长，这彭菽镇的左家少爷左思昆是出了名的穷凶极恶，在彭菽镇若不是家中已经吃不起饭是绝不会有去左家府上为奴为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