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宫渣仙录》白衣窅然去

37、清檀香·梦魂归

　　雪凌霄历劫为龙，既非九命狐，也非涅槃凤凰，能治要了此等神君命的反噬之伤的人...

　　天地间，并无。

　　素夷道：“阿月，你在凡世可还有挂心的事？”

　　“这帝位，是他一手赠我的，我随时可抛。”

　　“好，如今我要将你凡界的帝王龙气与紫魄抽离，用以护住凌霄最后那分元气。”

　　一路之上，想必雪凌霄那些裂口□□的血已经流干，幸而仙者们一向有保元妙术，此时还未命绝已实属不易...

　　慕容月昙眸泛光，字字坚毅：“师尊不必过问，还劳请师尊施术。”

　　素夷道：“抽离后你会有些轻微的六神无主，只要在此等仙气充盈的仙泽待着，便不会有危险。”

　　慕容月点头，素夷又问道：“若稍有差池，你不怕死？”

　　“不怕。”慕容月淡淡说道

　　怕...也不怕，想起雪凌霄时他心尖的温存与绽放，他定会不惜一切救他。

　　待施术后，慕容月无碍，素夷道：“你且随我入天宫。”

　　“天宫...”

　　不知素夷带他穿入了什么幻境之中，一处是极夜，另一处则是极昼。

　　眼见“歇星游云宫”五个大字，慕容月似乎想起当年在北荒被凝夜紫那狐妖重伤后，便被雪凌霄带到了此处。

　　宫门前那灵动娇俏的小仙道：“素夷尊者。”

　　素夷问道：“小止娘娘可在？”

　　“秉尊者，仙君亦在，亦或不在。”

　　“让开。”素夷冷道

　　他抱着雪凌霄的仙躯直进了歇星游云宫，慕容月也紧跟在后。

　　“小止姐姐！”

　　胡止千年如一日的在这天宫中，那冰润的脸上祥和又令人向往。

　　“小止姐姐，素夷此番冒昧打扰！只有你可以救他了...”

　　胡止将手中浇花的水瓢轻放，启唇道：“此番，是救不活的。”

　　她转过身来，一袭琉璃澜光的仙衫衬的四周春色明熙，倒不像景衬了她。

　　胡止伸出手指一探道：“这反噬之伤的颜色如此之深，伤入骨髓，应是挡了业报所致。有如此强的业报反噬，要么是闯了阎王殿放尽了那些阴间魂魄，要么是蚕食为精为仙者，亦或者杀了不计其数的生人。”

　　不计其数的生人...慕容月突然想起，三年前雪凌霄曾告诉他，那些无辜的人命未经他手，且战场上的厮杀更是常事，若他人不死自己便死。

　　不过雪凌霄又说，要坐稳这等权势滔天的王位，须有杀孽才镇得住...

　　原来雪凌霄失踪三年，不是刻意离开他的。他曾说过要陪着自己，怎么会食言呢...

　　怕是这三年雪凌霄都在独自去承受去化劫，终归是抵挡不过，才落得伤入骨髓。

　　胡止继续道：“自然，此种反噬都是对等的，业报有多深，他便会死的有多彻底...”

　　素夷道：“小止姐姐，你可否为他重塑一副仙躯，他日我昆仑玉虚必将报答。”

　　胡止收回手：“你是知道的，非我不帮。且不说我只司下界万物，且他一个命数将绝的尊神伤成这样，已是木已成舟，只能任其自生自灭。”

　　“仙女娘娘，若可以，我愿以命换命。”

　　若非为了报家仇，也不至于害死那么多百姓，雪凌霄虽常念叨让他登帝，但他不曾放在心上，也是雪凌霄一手替他谋划...

　　胡止转眼看向慕容月，原来是他。

　　胡止道：“想必，他有他的理由，才会受此等天谴。我能做的，唯有重造一个普通人的肉身，因为他的仙身已经无法复原。你们替他护住的那缕元气附于肉身，有朝一日或可活过来。只不过活过来是人还是尘埃，都是未知。”

　　当年寒星沉道陨身死雪凌霄都有复活他的法子，只要肯，慕容月不信没有方法。

　　胡止见慕容月那一脸不肯认的倔强模样，又道：“雪凌霄是历劫为龙的镜花水月鲤，自从受了天雷后就非鱼非龙。你一介凡人怎会知，这样的半个尊神，是不能和其他神仙一样施救的。”

　　素夷见慕容月反应难说，只好先答应道：“谢过小止姐姐。还请姐姐稍费些心。”

　　说罢，又将袖中一个玉瓶取出，瓶中的三尺水是昆仑潭心清泉，可通达周身，是有助悟道入境的圣品，但若带出不周山便会瞬间变黑。且潭心的水并非日日都是三尺水，若取出需汲取百年灵气再生，素夷从不取出，如今为了酬谢胡止倒是下本了。

　　将雪凌霄留在了歇星游云宫后，素夷便拉着慕容月离开了。

　　胡止见他二人离去，才沉下心绪，当初重霜也已是众仙口中的仙身支离，必死无疑，连心这样的命脉都折了去，千百年后竟也得妙缘重结于世。

　　所以，雪凌霄是个未知。

　　想到此，胡止莞尔一笑，独自走进了殿中。

　　素夷负手道：“如今你的一魄尚在凌霄那里，且随我回长生殿，以防你回凡界被凡浊气扰乱心智。”

　　师兄们见慕容月回来自是开心，但都知道不语仙即将身死一事，便也不敢同慕容月开玩笑了。

　　许久未见，师兄们寒暄道：“听师尊说，阿月在凡间做了帝王，那可是凡人中最尊贵的身份吧？”

　　慕容月淡淡点头，仍将一双著拿在手中一动不动。

　　素夷向来不喜在用膳时多言，除过动气训诫之时，今日倒连说了好几句...

　　素夷又停著道：“阿月本纯良，此番回来小住，你们几个可莫要再带坏他。”

　　说来别的仙门都会给弟子们赐号算名，昆仑倒是一副无为之态，来时叫什么，去时也叫什么。

　　入夜霜降，慕容月独卧在倒兰阁院外的松树上。

　　只是一瞬，脑海深处浮现起那邪狷的面庞，虽额间点着仙者的丹砂印，却好似不群于他人，不是个正正经经的神仙，但那一双赤红的眼眸却出奇的温柔...

　　浮现出此景，慕容月便又想起与雪凌霄的点滴，倒觉得一瞬之间似乎置身其中，又似乎梦醒，再也回不去了。

　　那日最后一次见他，竟也没有告诉过他自己的心...

　　想起在罗生幻境中的那位道梦元君，虽处处与绯光境中一致，也只是虚幻，若雪凌霄也被放入罗生幻境成了虚幻，倒还不如放过他，让他彻底结束这千年来的苦楚...

　　数日后歇星游云宫来报，说肉身已铸好，但需日日为这副肉身护法注力，才能让这肉身有机会往生到下界，有自己的轮回和造化。

　　佛曰不可说，神曰看造化，当真难解。

　　慕容月在昆仑门内等候，仙法所差的时辰如一阖眸便已一世，慕容月在那处候了多日，总算见素夷归来。

　　“师尊！你终于回来了！”

　　慕容月跑出门外，却不见雪凌霄的肉身在何处，正心急时，素夷拿出袖中的佛莲，原来将雪凌霄收在了此物内。

　　素夷从化出一物：“对了，此物，你可认得？”

　　素夷手中的琉璃球已经破损，但慕容月一眼便认出，那是几年前的年节，他赠予雪凌霄的储世珠，想必雪凌霄一直随身带着，这储世珠才会在他受反噬时一道破损。

　　珠中的云光雪，也早已被焚尽...

　　慕容月接过这颗破损的储世珠，泪珠已经挂在了两颊...

　　你到底，承受了什么...

　　慕容月因失了一魄有些混沌，那龙气也是自他做了帝王才生出的，虽是天下福泽，他也未放在心上，日日守在长生殿伴着素夷为雪凌霄施法。

　　慕容月看着这与雪凌霄别无二致的人盘坐在莲台上，虽一致的绝世轮廓，却不知他醒来后究竟还会是谁...

　　素夷连续九九八十一日日夜不歇为他施法渡气，虽只两千七百岁，但他是帝神一脉，法力生来深厚倒也还承受得了。

　　“师尊，你终于歇下来了，你若再不停我都怕你昏死在此处。”

　　素夷额间的丹砂有些发黑，虽蹙着眉却笑了起来：“我施法渡仙力，与老君炼仙丹是一个道理。不过我不擅此，费力了些。”

　　慕容月将素夷扶起至静室中调息，他自是知道素夷在宽慰他，数月来慕容月心中如同沉着一块巨石，素夷也怕他为此忧心怀歉。

　　若只铸好肉身，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就如雪凌霄做出的人偶一般。但雪凌霄那缕微乎其微的仙者元气也不是一具普通肉身可承受的，是必须要为这副身躯渡仙力的，日后元气在体内再生时才不会承受不起。

　　素夷在静室中调息了许久，才终于卸下结界，微微尝了一口新茶。

　　素夷闭目禅坐道：“阿月，凡尘事须凡尘了。现如今凌霄肉身得以重铸，你需回凡世履行你为王的责任，才算有始有终。”

　　慕容月一时不解：“师尊不是让我在昆仑修行么...怎么突然要我回去？凡世离此甚远，我恐怕难以得知他的消息。”

　　“这王位对仙家来说自是如缕如风，但这是凌霄尚在时对你的一番心意，在世间做一位好帝王亦是修行，你需善始善终才是。”

　　慕容月正准备再说些说辞让素夷留他

　　素夷又道：“且这肉身是凡胎，若不将他施于下界他也无法睁眼。他下界之后我亦不知他的动向。如今肉身刚刚成形，我演算过要百年后才可投生下界。”

　　“那如此说来，他日肉身下界岂非断绝了与他的联系，生老病死一无所知。”

　　素夷仍打坐着，眉睫清晰，只淡淡一笑

　　极难得的说出了那句深奥谶语：“造化二字，不可说。”

　　三百年，只恐怕今生是等不到雪凌霄，但慕容月心中仍抱有一丝幻想。

　　实则，在领肉身回来那日，胡止曾将慕容月的前世今生的来龙去脉告诉了他，这才知慕容月须历完一世才有可能重归天宫，名列仙丛。不过素夷回来后一直在为肉身施法，并未得空嘱托。

　　素夷从手中化出一只印有云遮月的白瓷瓶，那无瑕的脸上似乎藏了深意。

　　素夷递给慕容月：“阿月，近日来你消耗过多，这是专补凡体的药。”

　　长轩窗外寒风烈烈，吹的室内香炉的烟有些纷乱。

　　慕容月接过素夷手中那只白瓷瓶...

　　逐月史册载，元容四年初，天子救友归朝，仍不得果，终日神色迷离，做镜花水月之像以垂钓，遂禅位东陵王宇文月祁，立罪臣穆晚崇为相，帝二月十七薨于摘星楼顶，终年二十六末，未有子嗣，谥号奕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