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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清檀香·露重 ...

  •   眼见宇文贺翊,这成日坐拥万里江山的仇人终于倒在血泊之中。

      他这半年来每一天的厮杀,让手腕被铁甲磨得生出血杠,每日拿了枪剑的手也总是失力颤抖。

      见宇文贺翊不甘地倒下,慕容月终于松开了手,朝露重重碰撞在血水和石板上,慕容月那凌乱面目下的凝眉总算稍松。

      梁邯改朝换代,已是无可非议。

      虽不知雪凌霄何时才将真的宇文乘晴还回去,灵无玦也暂未起疑心。慕容月不得不感叹,这偷天换日的大魔王果真可怕。

      慕容月此时在屠尤和燕渠兵力旗鼓相当,两方都编入了不少俘兵。灵无玦并未对慕容月动手,慕容月敬他有情有义,未为难灵无玦和那人偶分毫。

      二人都未趁人之危,各自回了应去之处。

      如今,灵无玦和宇文乘晴二人终算得上是圆满。宇文贺翊已死,这世间也再无人会追着宇文乘晴这一失势的大将不放。

      疾宸帝十七年秋,北骧王遗孤忍辱负重,斩宇文贺翊于青莲台,遂慕容氏即位,梁邯改国号为逐月,即元容帝,永固河山。

      ...

      近日来也都是雪凌霄替他处理了许多大事,譬如某将要煽动起义作乱,雪凌霄只稍稍念念诀,那些人便顺手处理干净。

      只是在宇文贺翊的子嗣上,慕容月不忍将这些被培养的极好的公主世子杀掉。雪凌霄则说不杀不能绝后患,此言虽不差,但慕容月倒是不想看到这些玲珑的王子王孙就这么死了,若去流放,也有些可惜。

      “且留着吧。”慕容月蘸了蘸墨砚道

      那日慕容月命人新建的皇陵建成,便为宇文贺雪和慕容清雪立了一个冢,在旁上香告慰双亲。

      凡人的年岁,清华淡远,区区十数载竟也记不起双亲的模样了...若是那些观自在的神仙们,倒不知万载长生还能记得什么...想到此,慕容月跪叩在碑前。

      至于慕容叹,那本该与世不染的人,也是有许多不得已,既不想以如今的权势罚他,也不知此事如何算善了,便由那青衣海棠眸的公子在天宫栈的重楼中度却余岁。

      不过终其一生,慕容月也不想再见他一面...

      ——逐北王宫——

      北殿内,宇文乘晴渐渐睁开了眼,从始至终,他实是置身事外的。若置身其中,看到灵无玦在一旁守着他怕早与他相拥。

      “大王,媵城王已经开始作乱。”殿门外跪了一个黑衣密探道

      灵无玦见宇文乘晴才睁开眼,氤氲模糊,示意门外的人退下,不要扰了宇文乘晴。

      自他回朝后,声望渐衰,不少封地的王都在蠢蠢欲动,更有甚者欲连手作乱。

      “我好像...睡了许久。”宇文乘晴细声道

      “不久,有我陪着你。”灵无玦将身子稍稍靠近他,端着那苦涩的药碗吹了几口。

      他将药勺递到了宇文乘晴嘴边,宇文乘晴也只是那般喝下了,无甚波澜。

      “乘晴,如今梁国易主,我便是你的依靠。”

      在他面前,灵无玦总是这般屈尊降贵,不以王居,温柔以待,与他那生的阴鸷冰冷的面庞倒相悖...

      宇文乘晴侧目,似是毫不知情地一惊:“易主?梁国发生什么了?”

      灵无玦见他反应生疏,担心他在梁邯受到了刺激,便又让御医问脉,几经探寻,他身体却是并无大碍。

      如今查不出病因,只得先开些安神舒怀的药来养着。

      那从燕渠王宫被押送到梁邯刑场的宇文乘晴,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做出来的人偶...所以宇文乘晴又怎会知灵无玦为了救那人偶做出的种种...

      ——

      东陵王宇文月祁势力复杂深厚,但在慕容月兵力空虚时并未攻入。那时方听说了命官穆晚崇去往东陵查案,却与朝中失联。

      东陵王府面上虽素雅,地下却是应有尽有,其中自然也包括地牢。

      那袭紫衫翩翩的人踏入牢中,玩着手中折扇,看见那身火红官服的钦差被囚在牢中,露出如临深渊一般的阴沉笑容...

      ——

      元容三年,莺歌燕语,春和景明,自他即位不久后,再未见过雪凌霄...

      不时想起那不可一世的模样,只是未遇到生死攸关的大事,也不必以血祭朝露唤他。

      一走神,墨滴竟把案前的奏折污了,也分辨不出被染掉的那些字是什么。

      入夜,慕容月向来不喜有人侍奉在侧,早早屏退了宫人,殿中空无一人。

      夜色凉,寒光起,那冰冷的玉板,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慕容月向来浅眠,这微弱的声音让他微微皱眉,不知为何睁开了眼。

      转头一看,那熟悉的墨色身影,有几分弯曲...

      “雪凌霄...”

      ...如此上天入地的,是他!

      慕容月似是忘了白日里帝王那副尊贵严肃的模样,不由自主地起身,快步上前去一想一把拥住,双手却又停在了雪凌霄的手腕上。

      这一千个日夜,他曾想过无数次雪凌霄再出现在他眼前会是何种光景。却又想到他明明说过,要陪自己走下去,却悄然无声的消失了...

      他总希冀着,雪凌霄终有一日会回来,回到他的身边来...

      他那熟悉的沉檀香气,似是斟满了这世间万念,此时还混杂着血腥味...

      慕容月心悦且着急问道:“这三载你为何一声不吭的消失了?我知你是神仙来去自如,无人可管住你,但你去了何处,为何消失了这么久?”

      他借着夜色似乎看见雪凌霄眼神昏暗,却依然是赤红无双,似乎面色十分惨白,便燃起了烛台将雪凌霄的脸看得真切,慕容月久违的笑容,一瞬全无...

      雪凌霄带着叹气般微微一抿唇,头有些难支的垂下来,与他不过是一张纸的距离。

      一个是紧紧屏着呼吸,一个分辨不出什么呼吸...

      雪凌霄伸出手来,摸了摸慕容月那清秀的脸颊,半睁着眼看着慕容月那伤神的昙眸,似是酝酿了半刻:“阿月,让我再看你一眼...”

      说完雪凌霄便“哐——”的倒地

      方才听到的声音是他淌出的血...!

      慕容月已经来不及分辨,连忙叫人点上殿中烛火,唤来御医,不论他怎样呼喊,雪凌霄都毫无生机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雪凌霄!雪凌霄!”

      慕容月已经忘了他如今是这王朝的王,他依旧是那随雪凌霄上天入地的阿月...攥死了雪凌霄的墨衫,不停摇晃着雪凌霄那副冰冷的身躯。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救你?”

      慕容月的眼眶几近充血,他知道他是神仙,但师尊早告诉过他,雪凌霄在人间不过五十载阳寿便会寂灭。

      能将他伤成这样,定不是凡物,而这凡间也没有人可以救一个神仙。

      慕容月连监国事宜都未曾交代半句,便驾马带他出了王宫。

      马车还算平稳,他看着躺在自己怀中的雪凌霄,嘴角微微勾勒,虽无半分血色,但那眉眼闭目时竟是这般仙风道骨...让人期盼他睁眼时的璀璨,倒真像某位高人做出来的人,如此巧夺天工...

      他探不出这肉身的呼吸,但他绝不信雪凌霄会就此死了。

      慕容月可恨自己在昆仑时只学了那些可堪胜过凡人的术法,竟连腾云这等重要的仙术都未曾学过,当真是悔不当初。

      七天七夜他带着雪凌霄赶到了不周山,只是不周山尽是皑雪,又有结界在,无法得知昆仑在何处。

      他拔出朝露来,以雪凌霄的血为祭,将他安置好便下了马车开始施术,周围的侍卫医官们全都看傻了眼,从不知他们的元容帝还是个半仙...

      朝露于空中释放灵力,慕容月希望以此让昆仑洞悉到他们在此处。

      思来想去,慕容月不过是一介凡人,如若以雪凌霄的心头血,或许能让师尊知道他和雪凌霄在此处。

      这下,便是让他伤上加伤了...

      果不其然,待施术不久后,竟是素夷亲自出了结界来,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施法昏睡在原地。

      阔别多年,素夷一袭揽月润白袍降界,墨发微微被风吹起,与凡人们画中那些垂垂老矣的仙翁绝不相同。

      “阿月——”

      “师尊!求您救救雪凌霄!他快不行了!”慕容月似是心急如焚

      说到此慕容月倒像个孩童,全数将眼泪流了出来,再也憋不回去...

      素夷将雪凌霄安置在了长生殿中,一入殿内,四周灯火尽灭...

      素夷察觉不妙,施转生回魂术渡了他许多仙气,雪凌霄仍若一动不动,探不出呼吸...

      素夷面色凝重:“阿月,他怎会受这种反噬重伤?”

      慕容月神情未缓:“不知,自徒儿三年前在下界登帝不久后,他便一无所踪,如今一出现便倒在了徒儿寝宫中。”

      素夷思虑道,按理说师兄生机已绝后,他便再不会动那些着魔的禁术。恐怕如今这副命数将绝的模样,是与阿月有关...

      素夷将雪凌霄的衣衫褪去,查探了了雪凌霄身上遍布的创口,皆是如被锋刃切开般,黑入骨髓...

      素夷叹息:“他怎么会受这样的伤...”

      慕容月见雪凌霄身上□□的血似乎都已经流干,不知他究竟遭遇了何等重创,一瞬竟觉雪凌霄恐怕是救不回来了,呆滞地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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