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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犹未雪·王叔(一) ...

  •   霜天为深山幽谷,虽时逢盛夏也处处透着山风凉意。

      慕容叹端起那不为凉夜多动的恒温玉杯,轻抿了一口杯中新茶,缓缓道:“是何事?”

      慕容月与之对坐,恭敬拱手道:“想向二公子借一个人。”

      慕容叹将玉杯轻放,仍是半睁着那双粉珀,淡淡道:“何人?”

      慕容月道:“白无疆。”

      慕容叹眸中平淡未改,只是手轻微用力。问道:“借他作何?”

      慕容月便将宇文乘晴一事道来,当日慕容叹曾提过镇国将军府一事乃白无疆手笔,若能让白无疆出面就能将此事澄清了。

      烛火微恙,慕容叹似是在盘算思考。

      慕容月见他思虑模样,又道:“二公子请放心。只让白大人去燕渠王宫当着宇文将军的面澄清一番,我和凌霄兄必保证他毫发无损。”

      慕容月虽不知慕容叹和白无疆这二人是何纠葛,但想来白无疆对慕容叹来说也是很重要的,否则当初就不会让他冒险去将白无疆从那紫垣天牢中救出。

      慕容叹闭眼轻笑,声音与山间晚风融为细语,说道:“阿月的本事我自是相信。不过,燕渠的人可有答应过对此事保密?亦或是说,此事如果泄露,欺君罔上,私放谋逆之人,你可想过会为我霜天慕容氏带来什么后果?”

      慕容月素日里只思虑如何退敌和拢权,倒未想到过这一层。但有雪凌霄在,自然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将白无疆带到宇文乘晴面前,可如此怪力乱神的事情要如何跟二公子说?

      半晌,雪凌霄仍一副事不关己的安闲之态在旁品茗。

      慕容月锁眉说道:“二公子,我只需证明嫁祸宇文将军不是燕渠王所为就够了。是无须让白大人在除宇文将军以外的人面前露面的。一些事情或许连你也闻所未闻,但我有今朝本领,全靠我身旁这位兄台。请二公子务必相信我二人。”

      慕容月心地纯良,自是想帮宇文乘晴解决这心中陈结的。但慕容叹在朝堂之上多年,又岂会轻言“相信”二字。宇文乘晴如今是自身难保,且此事确是白无疆所为,如此又怎能放心让白无疆去见宇文乘晴?

      白无疆于他而言,是失而复得的弥珍。

      慕容叹声虽温柔,态度却坚决说道:“阿月,抱歉。世事难测,这是一场赌。”

      ...

      慕容月与雪凌霄离去后便歇在了天宫栈的重楼中,二人站在重楼上俯瞰这霜天的山景与皓月。

      慕容月枕手伸腰,心下仍在想如何能证那燕渠王清白,也不想就此负了宇文乘晴。

      感慨道:“我这人有些心软,最是见不得那些本该和睦的朋友反目。”

      雪凌霄稍稍将头一埋,负手侃道:

      “是挺软的。”

      慕容月叹气抱怨道:“凌霄兄方才就像个木头,如此能言善辩都不帮我说句话...”

      雪凌霄并未理他所言道:“倒是你家二公子那双眼眸,特别的很,比我见过的那些神仙们还要好看。”

      “那你让他挖...”

      还未等慕容月说完,雪凌霄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住了慕容月的下颔,微微将腰一弯...

      借皎洁的月光一看,慕容月心跳甚快,一把拉住雪凌霄的手,嚷道:“我又不是姑娘,你这样捏我干什么啊?!”

      雪凌霄细语道:“啊,是吗,那日醉酒是谁说喜欢本仙尊来着?”

      雪凌霄这般戏弄虽然屡试不爽,但慕容月也已经适应,心下想到这老不正经的又在胡编乱造。

      慕容月自若说道:“我不知道是谁,总之不是我。”

      雪凌霄眼眸微眯,散发着诱人气息道:“啧,看来一壶忘尘淡世的烈酒下肚,你这小娃就没心没肺了啊,那你这脸红害羞的模样又是为何?”

      慕容月争道:“我,热的慌...”

      言罢,雪凌霄将手撒开,仍是一副戏弄之意说道:“也罢,你本来就没有脑子,自然是不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随后二人便进了房中,慕容月嫌弃道:“这天宫栈如此多房间,怎么连两间客房都挤不出来。”

      “无碍,一人一半。”

      想来一年前也曾与雪凌霄睡过同一张床。那日在他的幻境中枕着玉床,玉床虽冷,却格外让他安神...

      慕容月熬到半夜才将明日进宫的述职表落笔收卷。半夜时分,雪凌霄仍无睡意,但未起身扰他。忽听得慕容月发出怪声,这倒是从未见过,雪凌霄拿出袖中的夜明珠一看,只见慕容月有几分奶气的睡颜拧了起来,不时哼声磨牙,鬓间已经缓缓落下了汗珠。

      他伸出手去探了探慕容月的额间

      心下想道,原来是做噩梦了...

      “救我...”

      “为什么杀我...”

      雪凌霄微怔...原来,是梦见那个狐妖了。凝夜紫三番五次置他于死地,他虽未曾说过憎恶与恐惧之言,但梦是做不了假的,想必慕容月是承受了极大的痛苦...

      几番下来,雪凌霄那尘封的心才看清他也是有血有肉的人。

      雪凌霄又将夜明珠收起,轻轻挥袖将手臂护在了慕容月的身上,与他贴近沾身,似将他抱在了怀中一般。或是雪凌霄身上木檀之味的缘故,慕容月眉心稍展,渐渐平稳安睡...

      第二日晨起,雪凌霄已在重楼外看天光渐晓,慕容月还在红木床榻上挣扎...

      “啊...困死我了。”

      说罢慕容月又勉强起身,今日还要去紫垣宫面圣,不可耽误良机。

      慕容月道:“凌霄兄,此番我一人去述职,待我出宫再行联络。”

      雪凌霄点头示意,二人便向慕容叹辞行离去。待出了人多眼杂的天宫栈又是一番腾云驾雾,到了宫门外的小巷落脚。至宫门前,慕容月这才拿出令牌示意通传。

      慕容月独身走过这宏伟的宫殿大道,处处红砖如晶,宫灯雕坠,此处一砖一瓦都极为奢侈,仍如一年前那般暗藏波涛。穿过来往整齐的宫人们,终于来到了宣政殿内——

      “臣云光守丞慕容月见过王上。”

      疾宸帝高座在高位的龙椅之上,仍是一副面无喜色的模样,听闻他失踪三月,便开口问道:“寡人见奏折上述尔失踪三月,若是擅离职守,定严惩不贷。”

      慕容月未被允起身,便陈述道:“那日臣休憩之际,便被人趁夜暗伤了,之后幸蒙臣帐下门客相救。时逢敌军来势汹汹,臣怎敢擅离!”

      ...

      待出宫后,不知是不是自己花了眼,那黑袍红眸的人竟在宫门外待他出来,那人微微一笑,顷刻间慕容月便怔愣在原地...

      身侧的随行太监端着御赐的白银,恭敬体察道:“这位大人,还有何事?”

      “没有。”

      慕容月这才回过神来踱步出宫。

      雪凌霄见他走近,便问道:“如何?”

      慕容月将两袖一张,举出一锭官银道:“我这完好无损的,自然是继续做我的绝世好官啦。”

      慕容月将那夜受袭之事交代后疾宸帝便未再质问,慕容月于国有功,还赏赐了白银百两。那夜行刺之事查是自然要查的,在北境将军府的人就是最高法度,一贯猖狂,也不是没有可能一不做二不休。

      ——东陵城——

      东陵之繁静谧,屠尤之繁喧哗。东陵四处皆是错落有致的矮砖建筑,线条整齐,一路上绿荫成蔽,除过这抹素淡绿色与矮房的青灰便再无他色。

      慕容月四望说道:“相较之下,北境边陲真是贫苦。也不知此番前去东陵王是否肯见。”

      雪凌霄冷冷一笑道:“若他不肯,把他绑来就是。”

      “不可不可,这也太鲁莽了!说起来,他还算是我王叔。”

      雪凌霄笑道:“你不会真打算光明正大的见他吧。”

      慕容月将头偏转过来,似乎有些不解。

      雪凌霄又道:“若日后被人得知,你今日在他门前求见,岂不是白费他韬光养晦数十载。”

      虽是如此,倒也有些拿捏不准,若贸然进府恐也会惹其反感。

      二人在城中缓行,二人袍流光,难掩风姿,想必不时便会被暗探知晓传到王府中。

      雪凌霄看了看载有东陵王生辰的字条,道:“只是凡间一个王爷,并无帝星紫魄。但他的生辰若再往前一日,便是与梁邯王一模一样的帝星之命了。”

      慕容月一旁奇道:“哦?这世上还能同时有两位帝星不成?”

      雪凌霄解道:“并无定数,太极宫曾靠推测天运来降世帝星,晚一分命数都会生出偏差,而能同时降生的可能极少。”

      二人移形换影至王府之上,王府内敛高雅,悄然至宇文月祁的主卧内,房内四下无人,香炉只余残香几许。

      见无人,二人现身,轻拍了拍衣袖。纵观这主卧,典雅却十分有大家之气,倒像个文人大家的风格。

      在此无聊,雪凌霄正欲跷腿坐下,只听得门声一响,见四周无处可蔽,二人便纵身躲在了梁上。

      推门来的人正是东陵王,长发披肩,风姿卓绝。虽时逢炎夏却也是雍容的紫袍拖地,身边跟着一位怀中负剑的侍卫。

      雪凌霄虽掩去了二人气味踪迹,但宇文月祁不知为何,仍觉不妥,退至门外冷声道:“何方贼人,还不现身。”

      忽见梁上窜下两个一高一低的身影,似非刺客,二人与东陵王数步之隔,只听慕容月道:“晚辈身份特殊,故冒昧造访王府,还请东陵王勿怪罪。”

      东陵王细微一看,便知那黑眸昙印的少年是霜天慕容氏的人,府上豢养了不少慕容家的异瞳人,如此不群一眼便知。再看他身旁的赤眸男子更为绝俏,却不知有何神通了。雪凌霄着着天蚕丝制的白衣,更为与众不同。

      东陵王戒心未卸,身旁侍卫已挡在他身前,问道:“何人造次?”

      慕容月半笑半禀道:“王爷,想必您知道那位失踪的云光太守。”

      宇文月祁势力深厚,对于北境之事自是再清楚不过,心中便对慕容月身份了然。

      宇文月祁则冷眼道:“此是东陵,万里相隔,北境纵有大难本王也无心插手。你二人不知礼数私闯王府,按律当诛。”

      “王爷,可否进内详谈?”

      东陵王见他是命官,如此隐蔽求见应当不会做出越矩之事。但不知是何难言之隐,才会避开生人视线直至府中,也不知是什么法子这般神不知鬼不觉,连周围暗哨们都一无所知。

      王府内恐有疾宸帝耳目,慕容月既能躲过府内亲卫又在此反客为主,当真不是泛泛之辈。

      二人与东陵王对坐于一方小案前,在极软的蒲垫上跪坐,通室雅香,侍卫则守在了门外。

      慕容月奉上备好的见面之礼,道:“这是极好的仙山灵芝与海底明珠,望王爷笑纳。”

      宇文月祁打开纳盒,盒中之物流光溢彩,质地均匀,灵芝倒是连他也从未见过的正色紫灵芝。见这明朗少年除了一把神兵朝露无一物傍身,没想到竟能有这般厚礼相赠。

      慕容月道:“王爷,可还记得十六年前北骧王府通敌叛国被抄家之事。”

      宇文月祁漫不经心回道:“此事无人不晓。慕容大人,你何故此问?”

      “在下,便是北骧王宇文贺雪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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