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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犹未雪·情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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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一切如常,只是长极仙宫的星宫穹顶微微摇晃,为之一震,众仙门皆发现了此怪像。
寒星沉在静室中调息,似是快要走火入魔,越抑制却越发痛苦,脑海中竟不可掌逆地浮现起雪凌霄那张无瑕的神颜…
克己之道,顷刻间已再无法承受,欲念仿佛已经要突破而出。
寒星沉从未越矩或是有非分之想,恰恰是因为极力克制从未流露过不妥之处,如今积压已久才适得其反…
那累积了千年的爱慕之意悄然爬上心头,此乃,星宿的逆鳞大劫...
寒星沉情动之时,远在万里银河外的不暮星辰宫鸟散雀飞,铜钟鸣响,示警有星宿犯大不韪之罪…
他身为司法度的神,下领着一宫帝星小仙们,却自犯大禁还被他人知晓,天界必会降下重罚。
他一身战功,亦渡亦戮,曾无数次来到雷霆雨露台前执法。此番,却换做他自己跪在此处,如那些滔天大罪的人一般,不做争辩之词。
五行劫专用于星宿身上,虽不比天雷滚滚灭元毁神的痛苦,却也是能削弱仙感极痛苦的一种刑罚…
他不知为何,分明是三千年前的淡漠一面罢了,就算与雪凌霄结伴百载,但封神之时早拔除了情根恶念,为何还是抑制不了这如洪水猛兽一样的东西。
他跪在那玉砌的石台上,一袭白衣扬起,血淌至石板上,从始至终那双眸若长庚的眼未多出半分情绪…
雪凌霄与众仙一同站在台下,直至看着他受此摧残,一身风骨竟被无情摧毁,雪凌霄的身形竟也无法挺立。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或许,九重天本就是个人云亦云的错误…
亦或,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天与地,九重天并非众生的无上之地,神也本非无瑕美玉…
也竟觉那些遵自然道的凡夫俗子们,并不可悲…
雪凌霄攥紧双拳,骨节发出咯咯声响,他虽慧,仍不知,为何这情起竟也算是滔天大罪?
待令众仙散去后和几个执法仙侍将寒星沉扶起,见他血染白衫,每一寸肌肤都有不同程度的发黑,方知在这只死无生的天罚场,尽是钻心之痛...
待寒星沉再醒来,已是在师门避难之时,雪凌霄则一直侍在他身侧。他仙位被革,不知何时才能再掌长极。
莫看这浩浩汤汤的天地间无奇不有,但此刻能留他的也就只有那位不拘的素夷师弟了。雪凌霄看着寒星沉模样,墨发细腻,模样不俗,就连伤重后竟也这般严肃。他既见过寒星沉杀人如麻的模样,也见过他慈悲模样,倒是从未见过他这样紧闭双眼,纹丝不动。
雪凌霄心想这千百年来竟未看厌这冰冷的面庞,或许二人都是冰冷之人才不会生厌吧。
寒星沉苏醒过来,眼中氤氲,见身侧坐着那人,心中一安。
不问他仙道如何,只轻问道:“他们可有为难你?”
“未曾。”
雪凌霄转过头,见他苏醒露出微喜之色。
气氛或有些凝结,但二人只字未提动情之事,虽心知肚明,却未宣之于口。若雪凌霄也跟寒星沉一样动了情,那此刻必也是重伤累累了。
寒星沉躺在玉床之上,似是卸下了往日的上神之尊,如平常男子般道:“凌霄。三千年前。我们曾见过的。”
雪凌霄心中一丝恍惚闪过,他在飞升前极少与族人一同,生来便不群于鲤族,但鲤族记忆短暂,只记可记之人和可记之事,千年来见过的人甚少,却是想不起来了…
见他迟疑模样,寒星沉笑说道:“罢了罢了。你啊,只记得自己曾布了多少春雨。”
雪凌霄淡淡开口道:“你素日谨慎,现在倒是开朗不少。”
并非寒星沉开朗,他更知自己还有大劫将至。虽不可为,但有的话不说便再也不能让他知晓了。
二人在不周山上呆了数日,仙途千年,虽有坦荡崎岖,二人却从未像现在这般形影不离,只言风与月,寒星沉不碰肃梦,倒是终日里抚琴。
寒星沉忆起昔年与凝夜紫在昆仑求道之时,狐狸本爱食肉,凝夜紫却只能在昆仑食素,寒星沉便摘来那冰甜的山果给他,让他在此处解馋...
“凌霄,我不便驭术,有些想念这后山的山果了。你帮我去山顶摘些山果来吧。”
雪凌霄点了点头便负手去了山顶...
再而后,便是凝夜紫伺机使出阿鼻心经的妖火将重伤未愈的寒星沉焚化……
凝夜紫出手之时使出了全力,那股力量似是寒星沉与他从未有过半点情分那般心狠。
见这噬心吞骨的邪术将寒星沉焚至灰烬,凝夜紫才罢休离去。
待雪凌霄从山顶下来时,为时已晚。
只听得寒星沉最后一语,是让雪凌霄日后不要伤及凝夜紫性命...
不知寒星沉是否早就知道凝夜紫会来,才会让雪凌霄去那摘山果。雪凌霄见凝夜紫在那处施术,立刻丢掉怀中山果,却晚了一步。
亲见这伴了自己千百年的仙友焚灰如烬,在自己面前渐渐散去,雪凌霄此刻已眼眶发红,他直追寻去,将澜悔裂出无数分身刺向凝夜紫匿迹的方向,却只有四下茫然的雪山...而这世上,竟再无半点寒星沉的身影.....
一瞬间千古皆作笑谈,雪凌霄心中极痛,此后便独自闭于日月溟潭中修还魂术法,天界洞察后便不断追寻他的踪迹,而他则昼夜不歇的修此禁术,他虽幻术无双也有漏洞之时,最终仍被天罚贬谪,非鱼非龙,独剩五十载仙寿。
待他再走出幻境时,已无半分当日明眸仙尊的模样,一袭玄黑长袍,上洒着细少未抖落的香灰。半抬着因修炼禁术尚未如常的凶煞紫眸,披散着那头墨发,看着这久未谋面的天地不由地一阵颤笑…
一瞬之间,物我难究…
为仙者有太多冷暖未曾触碰过,尝过的仙者则一笑置之,但也总有人一触便有了凡心。法度所极力压抑的凡心,却是让不少仙者灰飞烟灭的剧毒…
言到此处,慕容月沉思良久,这些往事绝非是传奇话本中能得知的。
慕容月只问道:“那你为仙千载,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他雪凌霄从未想过。只是这些日子活的逍遥了许多。
气氛恰到好处,雪凌霄又说道:“那只妖狐,次次都在我眼皮底下伤人。我不会再让此等情况发生了。”
慕容月打了个哈欠,冷漠侃道:“总共三次我就占了两次。”
那赤眸凝神地看着慵懒的慕容月,启唇说道:“是我之过,不会再有了。”
一瞬之间,慕容月抬眼,不禁觉得这句话竟然如此深入人心?
雪凌霄继续道:“还有一事。你必定要坐上你们凡人的王位。不论王位是这个国家的也好,那个国家的也罢。”
“为何?我可不想终日里连吃口菜都要被人试毒!”
雪凌霄有力道:“总之你一定要坐上王位。”
慕容月倒是在想觉得是自己白白葬送了寒星沉的生机。
有些愧意说道:“倒是我,没有护好那青龙星的魂,虽未谋面吧。如今酿成此种后果我亦不好过。”
雪凌霄温柔一展,刮了刮慕容月的鼻尖,道:“世事本就难两清。”
雪凌霄深知,从此世上当真再无那‘料峭昆仑无怨君’了,那白衣猎猎的人从此之后也只可存于他的心中...只是希望,当日他身侧那位不拘的仙官不要如寒星沉一般...
藏住心绪,又侧目看着他道:“既然你都说是‘如今’,还是先顾眼下吧。说来…星沉被削仙在昆仑中养伤时他的太极宫乱作一团,致平行世竟错降了世上第一个女帝武氏…”
慕容月疑道:“这女子,为何不可称帝?”
“这也是天界的阴阳之道。其中影响万物行运,不过听闻那女帝也算厉害,依旧让那处凡界国度万国来朝。”
慕容欺月抬眼望着镂花窗外,道:“我可无心什么帝王业,只想尝尝京城的甜皮鸭,几载未尝了。”
这世上,除了九重天外,亦真亦假,重叠之世不计其数。凡界乃第一大界,也是最低微的大界。而这凡界又由许多个平行无涉的凡界组成。最高的便是天外天的心境。仙人们不论置身幻境或是冥想大境,都难以到达来去无际的心境。
待日出后,二人因没有燕渠信物做媒介,只得腾着暮霭云岚去燕渠的逐北王宫。
这去燕渠,自然是去寻宇文乘晴了。二人视宫卫如无物,转瞬便传到了屋内。
再见宇文乘晴伤势已大好,挽弓模样不可一世。待宇文乘晴回到房中,看见二人也正在房中,不由一惊。
“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慕容月见他吃惊的模样笑了起来,打趣道:“怎么,我失踪了三月,将军不想我吗?”
听此,雪凌霄将手微微一挥,险些让慕容月倒地。
慕容月回头生气说道:“你干什么啊!”
宇文乘晴想起他二人是通玄术的,这才说道:“月兄,阔别多日。”
见二人这副久别重逢的模样,雪凌霄心里叹道,不过凡世寥寥数月,竟也算得阔别…
慕容月收了收情绪,说道:“此次,我要回京述职,便要顺路去向二公子讨人了。”
宇文乘晴道:“如此甚好。这燕渠将我藏的太好,消息可谓是渗不出去,也漏不进来。”
雪凌霄善于洞察一切,提醒道:“将此处消息封死,让你对外面的事情不得而知。想来你也不知这小娃失踪了三月的事。依我之见,莫要轻信这燕渠的王。”
待确定了宇文乘晴的安全,他二人又一路疾行,幸好是深夏,方能沐风腾云千万里。
二人回到了霜天的天宫栈中,天宫栈仍是那般奇绝,到时已是灯火稀稀。待守门人通报后二人便进了天宫栈。
看着朱楼高处有一间房中灯火未熄,那便是慕容叹居处了。
朱楼极高,凭栏处能将满天夜星尽揽。
慕容进门道:“二公子,我回来了。”
慕容叹温和一笑,将狼毫放置,说道:“阿月,你进来吧。”
慕容月又说道:“哦,对了,二公子,这位是我的挚友,姓雪名凌霄。”
慕容月突然觉得有些不对,说来奇怪,换做往常,雪凌霄定已栖身在幻境中了,如今已无需养魂,为何还一直在自己身侧…?
慕容叹微微点头,二人一道进了房内。
慕容月坐在蒲垫上,向慕容叹说了这三月来的境遇,只说是被内应毒手,并未提及九重天上的一分一毫。
慕容月道:“二公子,此番北境三足鼎立,屠尤鞭长莫及,情况特殊,特来向你了解东陵王与连东蓦的事,你可知一二?”
慕容叹道:“据说宇文月祁已是年近四十,仍是尊颜不衰,犹如弱冠男子,王侯的风姿极俊,且至今未婚配。”
慕容妙虽只见过连东蓦几次,也知他二人关系匪浅。东陵王早年也曾金戈铁马,作为一个旁支也想争嫡夺位,但势单力薄未掀起风浪。如今天子无道,东陵王必是有反应的,那就意味着还可利用东陵王的势力。
看如今那白虎精连东蓦掌权便知,在疾宸帝载歌载舞时,宇文月祁必定是将自己的爪牙壮大了许多,只是无人知实力如何。
连东蓦极有可能是奉宇文月祁为主的。慕容欺月深谙,这宇文月祁,便是他打开连东蓦的开口。
慕容月道:“对了,二公子,我还有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