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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犹未雪·化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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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月见雪凌霄施法娴熟的模样,似是想起什么,不禁问道:“凌霄兄...我体内的青龙魂,可安在?”
雪凌霄手中仍施着追踪术,冷寂面色不改分毫,启唇道:“碎了。”
不会吧?这么轻描淡写?
慕容月皱眉,又试探问:“可还有转圜之机?”
“并无。”
半空的风将雪凌霄的墨发吹起,慕容月看着这亦正亦邪的人,忆起他为了那青龙星受了如此多苦难,如今看他面不改色,丝毫不为此事烦忧,也不知是看得开还是太能藏心。
凡人千百载,神仙只须臾...
二人在上看着连东蓦的一举一动,这白衣少年极好看,饰着白玉缨与白麟腕正在后院活动筋骨。
听闻这连东蓦与那东陵王宇文月祁关系匪浅。宇文月祁虽是封藩王族,所辖之地甚小,看似闲散,但连慕容妙那样的女子都效忠于他,定是个卧虎藏龙之人。
将军府进来一下人通报道:“小将军,门外有两人求见,说是…说是咱们云光城的太守。”
连东蓦止住正要投壶的手,思虑片刻,道:“让他们进来。”
言罢,箭便投进了壶中。
连东蓦走到前堂,看着这二人,露出狡黠一笑道:“果真是二位。”
雪凌霄那绝世模样与灵动的红眸只可描摹而无法效仿,而慕容月那双忽明忽暗的昙华眼眸,知者一看便知。
慕容月也客气笑道:“三月前我被歹人暗伤,今日伤愈初归,特来拜访连小将军。”
连东蓦虽尚未封衔,但在此已是唯他独尊,慕容月便顺意示好。将军府并未有人来奉茶,想来这已说明了他二人是不速之客,不明是敌是友。
连东蓦与连迟玉虽为同父异母的兄弟,但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人,一位是嫡出,一个是庶出。
慕容月先声道:“试问连小将军,当今天下如何?”
“自是多方割据。”
又问:“屠尤如何?”
“听闻,繁若琉璃。”
“那北荒如何?万民如何?”
连东蓦微微将细浓的眉皱起,道:“怨声载道,水深火热。”
慕容月又崭露出一番笑意,继续说道:“听闻将军与你兄长的旧部们僵持不下,已有多时。”
连东蓦这才请他二人座下,自己也坐在堂上翘起了腿。
连东蓦回道:“大人有良策?”
“我知小将军昔年只身救东陵王于虎群,忠肝义胆。不过,小将军耳聪目明,自然是择木而栖的。这天下虽姓宇文,但你侍为真主的怕是东陵那位吧?”
慕容月话中暗含许多玄机,北境情势混乱,宁洙虽未叛国,却不受连东蓦管制,屠尤也迟迟不肯下旨封将。
连东蓦仍是一副狡黠模样,直言道:“慕容大人慎言。你好不容易捡条命回来,这番话似是在暴露你自己的用心不纯啊。”
连东蓦将手中把玩的琉璃球狠置在桌上,起身背过身去,冷道:“日后大人若无他事,莫要再来了。今日你的话,连某只当没听过。”
雪凌霄与慕容月走出了将军府,想必这小将军日后是要给他吃闭门羹了。
二人跨出府门,身后便传来锁门的一声重响。
雪凌霄冷哼一声,笑道:“这白虎精,倒是人模人样。”
慕容月一惊:“什么?你说他是...?”
雪凌霄斜视了慕容月一眼道:“所以与虎谋皮,非智者所为。若只是一个小孩哪有什么能力去虎群中救人。”
慕容月自是信雪凌霄所言,只是不解道:“那这连东蓦是将军府二房庶子一事莫非也是假的?凌霄兄你应该早些说与我的,这样便能拿捏住他。”
雪凌霄则磨了磨手指道:“早告诉你,就没那么有趣了。人与妖自然是不可能生出这么正常的孩子,方才那虎精将我二人请出,也是怕我识破他。”
雪凌霄乃仙人谪世,一般妖邪见了他自是避之不及,自也可分辨出他大概是何人。而连东蓦却并不知雪凌霄早知他是何物,心下无底才将他二人速速请离了将军府。
今日一探,倒是觉得他日能使连东蓦倒戈绝非易事,也非难事,只差契机。
反观远在东陵的宇文月祁,年三十,挥霍无度,却能豢养慕容妙这般的杀手,怕也是留有不少后手。这梁邯的王位最后不论是何人得到,都会横生出猜忌之心,表面无功无名反而能掩人耳目。
二人打听了不少这连小将军之事,夜里还掌着烛台翻阅着云光城志。
雪凌霄在一旁见他用功的模样,两指一拈不知从何而起的白光,竟将客栈笼罩的通明。
慕容月方知连东蓦在十八岁时才到了北境,此前一直与生母在他处,他处是何,未有详尽。
这常年未归连家将军府大门的连东蓦,其中牵扯,自是和宇文月祁关系匪浅。
想必这北境早在慕容月来之前,便已注入了东陵王的势力操纵。
如今打道回来,慕容月低调行事,还在斟酌是继续潜在这云光官场中,还是接着人间蒸发。一切还是先问过慕容叹为好。
他与雪凌霄并未宿在一处,自己走出了房门,轻扣雪凌霄房门,雪凌霄竟未藏身于幻境,里面传声道:“何事?”
“是我。”
房门自己打了开来,慕容月看着对面那人,月色下红眸明媚,肌色如霜,又止住了欲进门的脚步,道:“我就是来看看,凌霄兄早些休息。”
慕容月正欲转身,雪凌霄又打趣道:“我没老没痴的,还用你担心?我方才算过,今夜安全。”
慕容月道:“事后诸葛,那日你倒是不算。”
说到此,气氛竟有些凝结...毕竟那日,青龙魂碎的彻底…
他正欲掩上雪凌霄的房门,心中那盘旋已久的疑问还是问了出来:“凌霄兄,你到底…为何愿因这个青龙星到此种地步…?”
雪凌霄面色冰冷,沉着道:“不为什么。”
慕容月实则是想问问,雪凌霄是否对这青龙星有什么非分之想?但毕竟是个仙家,动情乃是大忌,也便问不出口了。
雪凌霄赤眸一闪,见他一脸好奇之色,示意他进来坐下,索性长夜正漫漫,缓缓道起为仙时那些事。雪凌霄倒是发现,为仙千年虽断过业障恶根,倒也是和凡人一般,有了几分恩怨情仇的。
不管这水下之界有多少种类,但凡能得魄成形者都想一跃成龙,这万载也就出了雪凌霄这么一个真正一跃成龙的镜花水月鲤。
记起九百岁那场天劫,这天劫曾将无数同族烤炙烧灼的体无完肤,但皆是比他年长的,自己倒是功德到了般完好无损。
雪凌霄劫后化出的龙身修长,纯金之色举世无双,鳞光如昼——
从此,这从凡尘中踏歌而来的人,便拜入了肃穆的九重天。
众仙来看这历劫而来的究竟是何方神圣,雪凌霄站在不远处,身侧还有些雾气环绕,一看他墨发万丈,相貌脱群,虽是赤足白衣,但连那些相貌极佳的仙者也要稍逊三分。
有几个不正经的小仙道这新来的小仙比最好看的九尾狐还好看。
仙家们小声议论,他置若罔闻,对前来迎他的仙家们行了行礼,便只身进了九重天的仙门了。
天宫之浩瀚巍峨,雪凌霄也只大致看了几眼,沿途未曾驻足。雪凌霄先是去了安置的仙舍中,要赴了惊雷宴,才知他仙力几何,该去往何处仙宫。
说来,他运道极好,正逢惊雷宴千年一回,只为迎一千年间能登九重天仙门的所有仙者们,拜入九重天后三日便是惊雷宴举行之期。
要脱俗成仙者千百年都难成,这千年一次则刚好顺了仙道了,如凡间科举面圣般给予封位。
三日后惊雷宴始,众仙依着仙阶坐次而入座。
一众仙者中,一着玄灰仙袍的上神极为不同,这人的衣着似铠非甲,身形高猛却寡言寡色,一双眼若天外星般不可辨别撷摘。
在嘈杂声中,雪凌霄与这人相视一眼,不由一笑。
雪凌霄极少与人推心置腹,与他人相处皆是不露喜怒的,今日倒觉得此人与自己颇有仙缘。
当年那场惊雷宴排场极好,四周仙光明媚,拨云撩雾,处处白澜云台,织金玉锦。
帝神周身绕着许多不灭的橙紫色火心,谓之“净世火”。帝神仙姿端肃,面无慈色,若无情天公一般高座在上。
前方小仙们一一展示了自己的身份与仙力,轮到雪凌霄走上中间莲台。
还未先报师承何门,便挥动了一身华服,将背后的澜悔唤出。
刹那间,紫蝶剑舞,四处极夜,独帝神的净世仙光未灭——
半晌,仙者们呼道“妙哉,妙哉!”
“从未见过此等仙法...!竟能改九重天色!”
不远处一仙家问道:“小仙家,你这是什么仙法?”
雪凌霄向列座道:“摘星藏月。师承上清。”
这何止是摘星藏月?方才一瞬间竟能蔽日,引得仙家们众议斐然。
听闻,这小仙家才九百岁便能过了这天劫,众人皆是拜服。
帝神微微点头,雪凌霄声如冰弦之妙,道:“晚辈乃鲤化龙者。”
除过那些为害的妖龙,龙生来就是神物。不过听闻自己的外祖母是鲤,而外祖父为龙。他自幼鲤身便生的极其精巧,鳞色时而金白时而粉绿,如墨染一般真假难辨,鲤身尾处与腮处还生就了花状,十九便能化形,司云布雨润泽凡间。
帝神当众赐了雪凌霄一个腰牌,上刻‘不语’二字,此后,这便是他的仙号了,与自己性格倒是颇为贴近。
来去间,他既不羞于众仙,也不低身于帝神。
宴散时,方才那位双眼若远星般的男子还未离场。
雪凌霄前去拱手自荐道:“雪凌霄。”
那男子展露微微一笑,笑与不笑,几乎都是一样的冰冷。
男子谦逊道:“寒星沉,自不暮星辰宫来,师承昆仑。”
雪凌霄方才听得席间仙人们说到他,他便是威名赫赫的青龙星,说青龙星常年征战,来赴宴也是风尘仆仆之姿,不曾想竟是这人,怪不得连赴宴衣着都如此特别。
此后,雪凌霄便宿在了太微宫悟道,太微宫与长极仙宫距离极近,腾云片刻便可到长极仙宫。
那日寒星沉去降妖,不小心撞了腾云的雪凌霄。
雪凌霄道:“无怨仙君,何事慌张?”
寒星沉则笑道:“改日赔罪,今日仙务在身。”
正转身时,寒星沉又停道:“不语仙君,你我曾见过的。”
见过?
雪凌霄倒是不记得了,或许太过偶然,难以忆起。
他倒是没想到,这看上去不苟言笑的青龙星,说起话来这般柔情?
几日后,寒星沉当真登门拜访了太微宫,怀中抱着几卷奇术仙卷。
太微宫的先神道消多年,听闻先主聪慧凌厉,仙姿无人可比。雪凌霄仙法高超,一来便独拥了这太微宫。
在太微宫中二人谈经论道,二人倒是心念极合的,便开始常走动往来,逍遥而去。
虽天与地不同日,但神仙的百年也是过的极快的。若说神仙们观凡人若观镜中花,这些与日月同寿的人也是如白驹过隙。
在后,二人常常一道降妖。
一把肃梦,一把澜悔,让不少邪魔忌惮,仙名也就此广传开来。
不知不觉间,二人便成了相知挚交。不过仙缘不长,寒星沉藏了万载,终是未藏住自己动情一事…
那是自妖界大乱平复后,他已是元气大伤,又施法为长英之领八千只枉死的灵狐超度,已再难以精纯的仙力压制自己的心中之情,再难与欲念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