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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混沌梦·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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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杯换盏,交谈笑语间,宴上气氛热闹不已,众人见上座的雪凌霄一副浑然不入的气派,在座的虽然都是杀伐之人,但仍好奇一问雪凌霄是何人。
慕容月稍稍停杯,侧目见雪凌霄虽穿着冬衣,仍不掩那邪魅清冷的模样,是凡人之中绝不会有的。
见雪凌霄视他们如无物,慕容月略微尴尬,忙答道:“此人是我帐下军师,通些玄虚之法,不太善于言辞,各位尽饮便是。”
那喝酒喝的脸颊泛红的大将继续摇杯大嚷:“原来如此,修这些法门的人确实是与众不同,神秘兮兮的...哈哈哈。”
“...”
今年并未因连迟玉之死而取消这盛会,将军府与太守府反倒是如期举行,争先不让。
待八方会散去,堂上已是零星。慕容月虽与大将们同饮却也留了三分清醒。慕容月正欲回房中,岂料刚跨出门槛脚下打滑便跌了出去。
“——”
一阵清幽沉香味让他瞬间清醒,却又贪恋。好巧不巧,刚好撞在了雪凌霄身前,雪凌霄身上那阵气息让他醉意更加,慕容月口中喃喃道:“啊...凌霄兄...是你...你”
慕容月吞吐间话还未说完,雪凌霄将左手负在身后,右手顺势抬起了这少年的下颔——
那凌厉的墨眉一挑,挑唇笑道:“怎么?”
慕容月脸上的红晕不知是因为醉酒还是撞到了他怀中,雪凌霄抬起他的下颔,二人在雪夜下对视一瞬。
见雪凌霄居高临下下那副寡淡遗世又百情丛生的天颜。慕容月不自觉说道:“你真好看。”
虽说他一直觉得雪凌霄颜如玉峰,泽如皓月,但从未提及,更别说脱口而出了。
雪凌霄见他那可掬的醉态,将脸凑的更近带着三分戏弄说道:“凡人未绝三恶,阿月这是贪恋我的容颜么?”
慕容月痴痴点头,一呼一吸之间都被雪凌霄那双洞悉人心的眼看在眼里。
虽说天上那些模样出众的仙童看得多了,但是这般活灵活现的天真少年倒是从未见过。
雪凌霄的发丝被风吹下,轻轻落在慕容月那张皎洁的脸庞上。他又问道:“那么,贪嗔痴,阿月是哪一恶呢?”
此刻醉酒的慕容月绝非是清醒时的那位少年,乖巧答道:“喜欢...”
“喜欢我的模样?”
慕容月点点头,眼中似乎将心底事引了出来,接道:“喜欢...还喜欢你的声音,你的香气...”
雪凌霄不知他是崇拜还是何意,引诱般地问道:“哦?是想与我同心同尘那般?”
慕容月此刻似乎已经忘记了他平时的慎微,缓缓站直了身子,又乖巧答道:“是。在下,虽一文不值。但想和凌霄兄你,同心比翼...”
...
一夜折腾,刚守了岁,众将浑浑噩噩还在睡梦中回味。
慕容月酒醒之后对昨晚之事已经忘得只记得细碎的片段。他见雪凌霄看他的眼神有些微妙,不禁问道:“怎么了...?昨晚我是否做了什么很出格的事情...?”
雪凌霄嘴角一挑,说道:“没事,不过是跌在我怀中撒娇索吻。”
慕容月听到此本该生气,呆滞两秒,拍案道:“我一个大男人!谁索吻了...!”
慕容月就着昨夜会客的官服来到府衙前,此时查案的钦差已经到了,见穆晚崇一身大红官服上祥云细浪,驾在马上风尘仆仆的来到太守府府衙前。
慕容月等人一夜未眠,在门口恭候,这位钦差大人倒也是模样细致,衣冠楚楚。
“穆大人,下官在此恭候您多时了。”
穆晚崇见这大雪中只有太守亲迎,勒马问道:“将军府的人在何处?”
慕容月拱手恭敬说道:“未曾来过。大人还请移步衙内以免冻伤。”
穆晚崇只冷冷置言道:“不必。”
穆晚崇冒着大雪走着山路一路赶来,又是年节阖家团圆之时,见将军府人如此怠慢,已大不悦。待慕容月将他带至公堂后,将军府上的谋士才缓缓到来。
穆晚崇坐在正殿审判位上,一左一右对簿公堂,一时之间争执不下。
穆晚崇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却沉稳无怯,有模有样。
穆晚崇直指关键道:“若太守所言非虚,那城外可有那三千人的尸骸?”
慕容月道:“自然。当日我亲自在那立了石碑以祭亡魂。”
北荒年年流民四散,虽已见怪不怪,拒收流民这种行径也是心照不宣,但如此这般强行逼死了三千流民倒是第一次耳闻,京中闻讯,一时间屠尤的朝堂之上众议纷纷,引起轩然大波。
但就算事实如此,连迟玉此等戍边大将身系数万人安危,竟被这小小太守说斩就斩了。
穆晚崇实则早在未进云光之前便在半道遇见了将军府的人来先迎,他直接冷拒了将军府的拉拢。
昔年穆晚崇家道中落,在朝堂上成为那些奸臣口诛笔伐的对象,若非慕容叹慧眼,恐怕他如今还是深陷在那段灰暗的旧事中。
穆晚崇和将军府派来的谋士便随慕容月一同去到了云光外的埋人之处。一块刻有“北境故亡魂三千”的石碑立在风雪之中。
慕容月前去拂去了碑文上的冬雪,说道:“钦差大人,此处虽已积雪深重,但尸骨定是在的。”
穆晚崇下令挖开这些埋人尸骸的雪地,掘墓虽不妥,单如今也只能挖开这深厚的雪和地一探虚实。
那些人耗了几个时辰才将地挖凿开,显露了许多尸骸。穆晚崇示意停手,随即让验尸官一一查验。天寒地冻许多肉身还未腐烂,这掘尸的场面十分渗人。验尸官验过后确实证明了慕容月所言非虚,这些尸骸几乎都是没有伤口的,也没有被下毒的痕迹。
将军府的谋士见情况不利,便出来发问:“你年纪不大,这心却是丧心病狂啊!在北境要找流民尸体还不容易,这些尸体不管你是从哪搞来的,你如何能证明这些人是连将军所害!大人,你可别轻易相信他!”
穆晚崇斜视一眼,冷冷说道:“你的意思是要让本官全数挖出清点?”
“这...”
将军府的谋士们哑口无言。如此一来,连迟玉身为镇北大将,守护一方,却戕害百姓的罪行便真的坐实了。一旦坐实,且不论慕容月是否能被从轻降罪,他有军功护身,自是不用担心。反倒是这将军府上上下下包庇挟私,蒙蔽圣听,戕害百姓的罪行便是板上钉钉了。
穆晚崇无偏无私,仍是一副冷峻的尊容,说道:“此案如何我自有分寸。你等不必多问了。”
查清了迫害难民一事后,慕容月又将方才录好的证词呈上。
慕容月恭敬说道:“钦差大人,这是北境守将们的证词。”
穆晚崇接过手,打开看了看,其中尽述连迟玉平日的恶行,各将领的私章都刻在了证词上。
正逢年节北境人人面露喜色,独这钦差仍是铁面,将军府人人自危,府中没有一丝烟花爆竹之声。
穆晚崇在云光查办了数日后方离。
过了半月,旨意已经下达至北境,北境由云光太慕容月与冯黎将军暂摄,连氏一族辅之。
慕容月接过旨意,想必这就是帝王的制衡之术了,明知将军府的人恨他至极,且有罪未罚,偏用这些人来牵制他,内忧外患,着实扰人。
连迟玉的副将们虽不愿被收编,但最终也不得不遵这圣旨之意。
如今年节已过,宁洙常到访太守府中,慕容月常与他在后院中切磋。
慕容月笑道:“想不到,宁将军的剑法也如此精湛过人。”
宁洙许久未听过有人赞他,露出半分笑意。二人切磋完雪凌霄正缓缓走来,穿过长廊,慕容月循着一阵清幽之味,回过头一看,喊道:“凌霄兄!”
雪凌霄面容不改,见这二人淋漓的模样,邪气说道:“又不是见不到了,这么激动干什么。”
慕容月道:“这连氏要交出将军府的帅印了,自然是激动。”
宁洙闻此叹道:“昔日那宇文乘晴掌十万铁骑,也不过是这繁华中的一笔罢了。”
想来宁洙应也是见过不少大风大浪的人,剑艺分明精湛,却不知这样一个大将怎会丢了城池。
雪凌霄则嘲讽道:“帅印还不是由你和那将军共同保管。”
二人将剑收回鞘中,宁洙道:“与兵相处和与民为乐都是换汤不换药,尤其是那些分散城池的将领们。不过慕容大人可要随时都有人头落地的觉悟。”
如今最紧要的是铲除连氏的势力掣肘,将军府心狠手辣,必是他日后的绊脚石,慕容月若要独揽这北荒,最好也是最坏的方法便是向燕渠开战,以立大功。
入夜时分,夜黑风高,二人腾着暮霭云岚到了宇文黛焉的府上,她正伏案夜读,见眼前烛火摇晃的厉害,忙警觉道:“何人?”
“慕容大人?”
对他二人来说,府中防卫形同虚设般,宇文黛焉也是诧异,心想这太守与身边的军师并非寻常之人,上次交战轻而易举便反咬了燕渠一口。
宇文黛焉谨慎道:“你们来我府上有何事?”
慕容月只笑盈盈拿出上好的礼物堆在了宇文黛焉案上,笑道:“年节事多,未曾拜访。今天特来补偿。”
宇文黛焉被他二人凭空直入很是不悦,说道:“怎么?大人有正门不走,偏学偷鸡摸狗了?”
慕容月笑道:“哪里的话,这要拜见岂不是太引人注目了。若让别人知晓便麻烦了。实是在下有求于将军。”
慕容月必是要去攻那三座失城的,而将军府的人失了主心骨必然会急于立功。若能借宇文黛焉之手铲除这些将军府的余党,便可先排内忧。
连迟玉的副将与谋士表面上虽不动干戈,归顺于他,这些人善于玩弄权术,实则早谋划了千万个局等着慕容月上钩。
慕容月便欲先抛出手中权力,假意让将军府的人得逞,宇文黛焉今日如肯应他佯败,引得这群人自投罗网,那么要想将他们一网打尽便容易多了。
抛开立场,慕容月救了她的兄长,且还是那样的身世,宇文黛焉便勉强应下慕容月的请求。
至于好处,慕容月允了宇文黛焉五百石军粮做回报。要粮食还不简单?在幻境中一扫,便是良田千亩也不过如此了。
上次北霆军粮被毁,远不止五百石,严重阻碍了燕渠在北荒的攻势。但将军府的人也是梁邯的人,除掉他们对宇文黛焉而言未必不是有好处的,宇文黛焉并未知晓慕容月杀了镇北大将一事,只以为镇北大将死于非命。
拜别宇文黛焉后又腾着暮霭云岚回了太守府中。慕容欺月能当着如此多人的场面斩了连迟玉,曾派来暗杀的人也全都死无全尸,便知要对付这云光太守不是以命搏命的厮杀,只可智取。
雪凌霄通过那能看世间万物的日月溟潭助他探出将军府动向,那副官与几位谋士已经商议好毒杀一事。此前太守府中甚严,根本无从对慕容月下毒,如今即将春征,征旅中下手可谓是再容易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