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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混沌梦·重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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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一月,北境仍飘着小雪,四处冷风习习,但眼看春至之时已将近了,慕容月想必是又要经历一番折磨。
慕容月站在廊前,不知在思虑什么,身后传来一声道:“小娃,今夜应给你护魂了。”
慕容月回过头,看着雪凌霄红眸点了点头。二人进了房中将门窗锁住,慕容月脱下了衣服,在凉夜中有些瑟瑟。雪凌霄目不斜视着这白肤少年,将手抱合又推开,眼见一团白气被他运起,开始为他护魂。
本以为这习以为常之事不会有岔子,未在周遭设下结界,护魂良久,只觉窗外有异,忽见一道凌厉紫光将他与慕容月劈开!
雪凌霄还未来得及出手护他,紫光又重重落到了慕容月身上!
雪凌霄心中大呼不好!
慕容月被紫光一击已经吐出许多黑血,霎时间震的眼昏耳聩。
“阿月!”
只见,一个忽隐忽现的九尾人影放肆大笑,必是凝夜紫!
雪凌霄不欲再去追逃之夭夭的凝夜紫,当务之急要先救人为紧,换做常人早该毙命,幸而慕容月尚有几分修为,并未被凝夜紫索去了性命。
雪凌霄将慕容月扶在怀中,以手探了探他的颈脉,红眸中透出难捱担忧。眼看这明朗的少年满是鲜血倒在他怀中,雪凌霄那沉如高山的心中难免生出自责之意。
凝夜紫这是卯足了气力将他的本身魂魄打碎,想必凝夜紫此刻耗真气过多,应当不会跑得太远,此人向来是玉石俱焚。慕容月体内滋养的青龙碎魂也彻底散作青光四散飞去。
想必是北境冬雪稍小后让凝夜紫寻到了青龙魂一路追来,亦或者更早之时便准备好了伺机而动。
护魂之时乃慕容月最虚弱的时候,若没有第三个人在一旁护法,被强行阻隔打断施法,极易丧命于此。
雪凌霄见慕容月后背血流不止,他的热血不断留过自己掌心,此时雪凌霄已将碎裂的青龙魂搁之脑后。
雪凌霄咬牙道:“奸猾狐类。”
如今慕容月在怀中一动不动,要攻北荒失城之事只能搁置。慕容月的后背处被那道致命紫光打的血肉模糊,直击心脉,寒星沉与慕容月他都不能不救,只是此次必须要回到天界去求助一人了。
雪凌霄耗至近天明时分才将他的血止住,抛下北荒乱象,拖着昏迷的慕容月腾着暮霭云岚到了绯光梦境。
琉璃境中仙草满山,现如今只能先以此为慕容月续命,只是去天界再归来时已不知人间几何。
雪凌霄施法将慕容月置于山阳处,慕容月身上瞬间缠绕了许多仙藤,周遭也尽是这山上的良药仙气,以此来为他续命。
他将慕容月藏于这些仙草之中,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雪凌霄在这山风中站了良久,淡淡说道:“我定会救你。”
...
安置好慕容月后雪凌霄便只身离去,他此番要去的,是天界,那个将他视作妖邪的天界...
九重天上皆是仙家府邸,本是冯虚御风,但于雪凌霄而言却是危险重重。
雪凌霄隐去行踪,化作白鹤来到一处天、地两色混沌的仙宫前,宫门上篆刻着“歇星游云宫”五个鎏金大字。
一路上他脑中不断闪烁着往事,想来,这百年的执着如今应是付之一炬了...
他心带忧思,随白鹤一同飞进歇星流云宫,仙宫中一橙纱拖尾仙衣的女仙正捏着手中的人形泥土,面色温和,眉间似印着一瓣绿叶般的烙印。
雪凌霄化身的仙鹤还未靠近,那女仙便开口道:“凌霄,你真是越来越胆大了。”
雪凌霄这才褪去白鹤环形,虽方才才经历了慕容月将死一幕,此刻又面露笑意,拱手道:“胡止姐姐。”
女仙停下手中事活,细微的眯了眯眼,转身问道:“身上怎么一股如此浓烈的血腥味?”
雪凌霄虽着着那玄黑蟒袍,但难掩衣上血迹斑斑。
雪凌霄答道:“凌霄知自己不宜来天宫之上,但如今是生死攸关之时。”
此女仙名胡止,净如琉璃,姿容无双,号琉璃仙。而这歇星游云宫,则是这世上第二处广寒宫。
胡止曾是女娲娘娘的护法,女娲娘娘身归天地后便替她司起了万事万物的模样,不论是表里不一还是相由心生,皆由她那一双削葱指操纵。
当年女娲用黎明天光锻造了胡止仙魂,更赐她造物术,光阴万载间,夜以继日。机缘巧合时与雪凌霄偶然相识。
仙宫中白雾然然,春光如熙,胡止听完雪凌霄之言,轻轻笑道:“凌霄,你当真糊涂。”
“凌霄自知。”
胡止又将广袖轻轻掩在嘴前,眼中又流露出一种肯意,笑道:“但不失至情至性。”
胡止似是在回忆什么,那个凡人生来竟有青龙一魄,且与无怨神君容貌相似…胡止面色忽凝,淡淡吐道:“原来是他…”
胡止又道:“我这造物术是从无至有,而你修的那禁术却是从该无到不该有。你若要救他,便不能救无怨君。用你的邪术以再加上那个凡人的血肉散魂为辅,以命换命,无怨君便可重回天宫了。”
雪凌霄一改素日的邪气,紧敛着眉,正身道:“这点,我自是知道的。若要二择其一,便救这个凡人。”
如今,青龙魂灰飞烟灭,寒星沉可谓是再无一点重生之机。而重塑寒星沉仙身本就是雪凌霄这百年来的执念。可若要牺牲慕容月去全他的情义,哪怕他只是与雪凌霄萍水之人,他也断不会这么做。
他始终,是断了恶根的神明。
胡止顺手将泥人晒在一旁,浅笑道:“你欠这个凡人的,可不止今生。”
雪凌霄一愣,疑到这是何意?
...
数千年前,在北极的不暮星辰宫——
主位的司容星君正在昙海中思念自己道消的仙侣,数万朵昙花随天风摇曳,闭合不言。
风来,忽而,生出一朵莫名耀眼的昙花——
虽只此一朵盛放,但绽放时竟如星火燎原之色,分明就是星辰之光,司容星君不禁呆立在原地。
此种不群之花,便是心火昙。心火昙不可以仙力催生,只可应运而生,心火昙生时与死时皆是这般耀眼之色。据传,只在佛祖拈花一笑时见过此等奇观。
司容星君正哀思无限,欲去触摸这心火昙,心火昙又突然散出更多白光,在半空中逐渐融合竟化作一个黑发少年!
少年眼底眉间生着浅淡的昙华,丹唇微微勾勒,模样清明俊逸,神色如阂眸的仙尊般慈严。
少年生如飞鸟凌于昙海之上而不坠,顺势卷来花海中的昙华为衣,飘若真君。这少年极欢喜的模样让司容星君也怔愣片刻...
从此,这北极的不暮星辰宫中,便多了一个名叫重霜的小仙。
不暮星辰宫被尊为天界昆仑,万年中无数星宿都诞生于此,修行于此,结道于此。不暮星辰宫浩瀚巨大,宫身呈半透明的浅蓝色,却不可见宫中何人何事,在夜色中宛若一颗辰星。
重霜倒是开设不暮星辰宫来,第一个自行成形成仙的心火昙,可谓是天资过人。他与司容星君情如父兄,重霜生性喜乐,与这些死板的仙君完全是背道而驰,他的出现一改司容星君平日里愁云惨淡的模样,一时艳羡了不少不暮星辰宫的仙官星宿。
一日青龙星回访不暮星辰宫,以谢孕育授道之恩,众仙大惊,司容星君座下正研墨书纸的重霜竟与青龙星如此相像!
不过这青龙星常年一副冰冷面孔,无喜无忧,而重霜则是面色热烈,只喜无忧。
寒星沉见此也是微微一愣,问道:“星君。此人是?”
重霜在一旁听见这冰冷之人开口,觉得这声音倒是应了那句“只应天上有”。
重霜咬住狼毫末端,将脚一只垂下一只翘起,洒脱笑道:“在下重霜,一介散仙。”
寒星沉似是许久未露出过这般面容,众仙也都为之一愣。
寒星沉笑道:“我未结大道时,还尚是虚无的星辉龙气,穿梭于星辰尘埃之中,一日偶遇彗星相撞,将自身星辉龙气洒在了不暮星辰宫的花海之中。”
司容星君捋了捋胡须,看着重霜道:“如此说来,这捣蛋的小仙竟与你是一体?”
寒星沉又立刻回转冰冷模样道:“正是。”
重霜一脸嫌弃道:“我这般守礼,如何捣蛋了?”
不过心火昙万年结成一株,竟能与青龙相融,化出一个活灵活现的仙体,一时之间可谓是仙议斐然,不暮星辰宫从各司其职的冰冷仙闱瞬间变得热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