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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混沌梦·燕渠王 ...

  •   这含着金汤匙出生十二三岁的男孩,此刻眼中尽透着怖意与空洞。男孩眼中的寒意与神情让宇文乘晴也有些心疼,那种眼神仿佛已经深如山渊谷底般绝望。
      灵无玦环抱着双膝一言不发,那些燕渠士兵的嘴脸和母亲被凌辱的模样、自刎的死相依旧浮在眼前,历历在目...

      灵无玦母妃曾宠及一时,先王只有二子,灵无玦自小更是聪慧过人,若非晚生了几年,无势可依,或已是燕渠的新王。

      大殿下灵无恩为世子登基后,便以通奸之罪设计灵无玦的生母,将灵无玦的母妃贬为官妓贬到军中。
      灵无玦生母虽不曾害过人,但是被人嫉恨已久。生母势薄,娘家不过是乡野间的普通人家,毫无背景可依傍。就算母子二人对储位避之不及,生怕日后会招来杀身之祸,但在此夺储之争中,必然要被灵无恩除之而后快以稳固王权的。

      教授他的宫师们听闻新王登基后便再未来过,先生虽走,灵无玦自己仍是勤读苦练。
      那日灵无玦的母亲被贬之时,灵无玦仍如常在房中以笔述论,还尚且不知这宫中的杀机重重。听闻母亲被贬为官妓后大惊大怒,风雪漫漫,幼子独身一人驾马,赶去了燕渠边界的军营中寻母...

      一路之上累死了好几匹马儿,灵无玦闯入营中,在声色嘈杂的一众军士中,竟然亲眼见到自己母妃被折辱,母亲身上的金玉华服被这些如狼似虎的士兵们撕扯的褴褛不堪。
      灵无玦呆滞的在原地站了一会,奔波数日还未来得及喘气,看着那些可怕的面孔用手肆虐在他母妃的肌肤上...

      见此灵无玦大喊:“别碰她!”

      众人置若罔闻,其母被辱后已是不成人样,而后拔剑自刎于帐内。

      曾给过他无数温暖让他坚强的母妃,此刻竟在他眼前倒下!

      那些折辱了他母妃的将士们见此状更是放声大笑,嘲笑道她不过是个官妓罢了。

      可叹道毁人一旦,命薄如纸...

      眼看着自己母亲雪白的颈间流出汩汩鲜血倒在地上,灵无玦的眼神从方才的呆滞已变的目眦尽裂。
      眼看至亲倒在自己面前,他拔出父王生前赠他的焚萍剑,疾跑上去就是一通砍杀!这些将士们猝不及防被他袭击。那时灵无玦虽年幼,但不论文武皆过人,已有还手杀人之力。

      这些士兵们的表情个个由方才的开怀大笑变为害怕惊悚,虽知这个女人是二殿下生母,但是万万没有想到二殿下会来到此处。

      士兵们为保命只能通通拔剑持矛还击,灵无玦并不惧怕这些身强体壮的士兵,趁这些人犹豫还手之时刺中他们的要害,一击必中,这十二岁的少年宛若致命毒蛇般狠厉!

      灵无玦将这些折辱自己母妃的人通通杀掉,一个不留,泛黄的军帐上溅上了无数血花...

      灵无玦眼前已经是血流一地,稍稍喘息又提剑将这些人尸身反复砍杀,每一剑刺下去,都是恨不能碎尸万段般的那种狠力…

      可任凭他再如何砍杀,看着眼前那含恨睁眼的亡母尸身,他知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从此以后,他不欲再做一个低眉顺眼的富贵王爷了。灵无玦便觉得是自己以前过的太无忧,才会没有保护母亲的能力。

      灵无玦方拖着他母妃的尸身走出帐外,便被军中其他将士团团围住,他们见这马上少年的衣着应就是二殿下,却反倒冲上来欲把灵无玦逮住。

      此时他才知,这些人定知道他是燕渠的二殿下,将他引到如此偏远的军中乃灵无恩刻意为之,为的就是折辱他母子二人再置他于死地。
      他与灵无恩素无冤仇,莫说冤仇,就是摩擦都未曾有过,却被这新王残害至此。

      灵无玦纵马逃出军营,一群士兵在灵无玦身后追赶数里,却在一个夹谷遇到了梁邯的伏兵,灵无玦身中一箭被围在此地,梁邯守军把他押回了大营的木牢之中。

      便是在自己母妃遇难那日,又被这些梁邯士兵施刑,眼前这些人个个面色凶悍,见他穿着应是燕渠的王公贵族,硬是将数十根寸长铁钉钉入这十二三岁的男孩体内,男孩瞬间因剧痛传出了凄厉的叫喊声...

      几个士卒将铁钉深深刺入他的脏腑手脚,灵无玦处处都疼撕心裂肺,生不如死…

      灵无玦全身上下痛不欲生,因疼痛挣出了眼泪,他大力嘶喊将喉咙已经吼的嘶哑,阵阵血腥味不断涌上鼻腔,一时之间天昏地暗...

      幸而那日两军又开战,所以将士们全去迎战,灵无玦才因此勉强留了一口气在。

      宇文乘晴当日不为了别的,只为救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人。这世上本来没有太多对错,即使灵无玦是燕渠人,但当日倒在雪地里尚未出世的他又何错之有?

      灵无玦数日来被宇文乘晴照顾的极好,请来军医为他诊治身上的钉刑之创,虽然可以医治,但伤口在梁邯营地的风雪中已经耽搁的太久,一直血脓不断,更加严重反复。虽有良药入口敷体,但军医说他日后必定是反复沉痛,再难愈合。
      灵无玦那日先受了钉刑大创,手脚关节在几尺深的雪地中冻的乌紫僵硬,每到天气转寒之时身上便痛感猛烈。

      宇文乘晴将他藏在自己房内日日照拂,不敢让父亲知晓,因为灵无玦是燕渠王族,若灵无玦身份被知晓,定会被父亲处决。

      这段时日灵无玦经历的太过悲痛,日日沉浸在这些可怕的阴影与身体的疼痛之中,宇文乘晴每日练完功便回来照看灵无玦。

      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燕渠的王族,宇文乘晴便想出一计,让灵无玦在府中隐姓埋名,随宇文一姓。
      不论是对自己父亲还是他人,都说这男孩是在尸堆里捡回的无辜燕渠子民。

      当年的隆冬之季弥留许久,二人朝同暮往,形影不离。

      飞雪漫天,宇文乘晴亲为他取了‘飞沉’二字,“飞雪踏歌,赤子莫沉”。

      “莫沉”也有“莫臣”之意。

      在往后的几年里,云光城将军府邸中的二人仗剑走马,相交莫逆。没有国仇家恨,没有恩怨难了...

      那年皆是十七少年,宇文乘晴在荒原上长弓一挽,开怀一笑胜若辰星。

      “啪——”

      长箭一出,长空中落下一只猎鹰。

      白马上的挽弓之人墨发扬起,甚是明朗。
      灵无玦在一旁看着他骑射,身旁垂下半截头的芦苇随着这荒原野风飘飘扬扬,灵无玦稍露一笑。

      自逃出生天以宇文飞沉的身份活下去后,灵无玦则更善攻心之术,没日没夜的修习,心性生出几分阴鸷,不过也时常伴宇文乘晴骑射,行遍北荒八城。

      宇文乘晴不论何时都是拔得头筹、能统率三军的少将军。一把弧形极长,颜色朱红,凤头凰尾的猎月弓常随身侧。身旁还有一位令人捉摸不透面色生冷的少年,则佩着那剑身朱红的焚萍剑。

      那时宇文黛焉也颇受宇文乘晴照拂,年十二已有将门虎女之资,三人感情犹为亲近。

      夜色连天,北荒忽夏。

      宇文黛焉本是来府中寻父亲的,如今却更爱和他二人一起玩耍。

      三人疯玩肆意了一整天,宇文黛焉的白衣上已是一身尘灰。

      她展颜笑道:“乘晴哥哥,你明日再来教我练箭吧。”

      宇文乘晴蹲下身来,刮了刮她的鼻子,说道:“哥哥明日要回屠尤了,怕是不能再教你了。”

      宇文黛焉听此不自主的眼底一湿...屠尤本该是她的家,却也是她一生都到不了的地方…

      灵无玦枕在一棵大树之上,比这树还要静三分,宇文乘晴也悄无声息地爬上树,在他眼前一现,险些吓得灵无玦掉下树去。

      夏日的北荒,夜墨终于不再寒凉,宇文乘晴朗然一笑,说道:“我明日便要跟父亲回屠尤了。”

      灵无玦将书简盖在自己脸上,懒洋洋笑说道:“这五年你为我挡了不少追杀。出了将军府,但愿我不会死的太难看。”

      宇文乘晴语重心长道:“他日你若有难,我定鼎力相助,好生照顾自己。”

      这些年灵无玦虽一直以宇文飞沉的身份活着,但没有一刻是忘记当日之仇的。如今终是要做回他自己,一雪深仇。

      灵无玦喜怒不形于色,并未道出临别之际的肺腑之言。只是稍稍挪开掩在脸上的书,望着宇文乘晴离去的背影,心中突然生起一阵不舍之感…

      宇文乘晴曾想带他一同回京,以灵无玦之能在梁邯定有一番作为,但他执意不愿随宇文乘晴回去。
      宇文乘晴只得随父一并离开了北荒,宇文黛焉则要在此独自长大…

      宇文羽回朝一年后便染病身亡,时宇文乘晴才能出众,又是世袭之位,便接任镇国大将军一职,接手了父亲十万兵权。守梁邯无疆,威名赫赫,在梁邯上下极赋美誉。

      那时宇文乘晴正奉王命驻守在北荒秦疏城的边境处。入夜灯火阑珊,军帐外来了个披着斗篷的人求见于他。

      阔别许久,不曾想灵无玦竟在此出现。再见时,灵无玦恳言道需宇文乘晴助他登帝,此等大事只得面议才来此与他相见。

      宇文乘晴曾说过会助他便真的会助他,此处天高皇帝远,并未上书请示疾宸帝,宇文乘晴便亲率五万大军于阵前助他称帝,破了燕渠第一座边城大门。

      灵无玦能力出众,本就收复了许多将心,有了宇文一族的助力便足以和当时弱小的燕渠分庭抗礼。

      此事不久后便传到疾宸帝耳中,疾宸帝大怒,宇文乘晴以项上人头担保立状,若灵无玦称帝,定不会再争北荒滋梁邯一土一木。

      风起云涌间,此时的燕渠已经换了天下,宇文乘晴助灵无玦东风。听闻灵无玦亲手将燕渠王逼死,翻云覆手间,众人倒戈灵无玦,可谓人心所向。而灵无玦也极赋帝王之策,宇文黛焉也成为灵无玦亲信,无人再敢说她“家门不认”。她一身将才助灵无玦夺位,灵无玦登基后便加封宇文黛焉为燕渠第一位镇远女将军。

      一位远在屠尤,位居镇国将军之位,高官厚禄。一位摇身一变,报仇雪恨,成了燕渠的新王,二人都可谓是前途无限。

      然,灵无玦登基几年位稳后,便下令纵火烧了梁邯北境的秦疏城,大举进军秦疏。因灵无玦白纸黑字一约,梁邯尚无强兵驻此,被燕渠打的节节败退。

      宇文乘晴至死也想不到他为何会背信弃义,这帝王位,当真能让人野心勃勃,面目全非?
      世人皆知梁邯镇国将军与燕渠王的关系,宇文乘晴此时可谓是是骑虎难下。
      现如今宇文乘晴被困在屠尤,疾宸帝说是感念他战功赫赫,设宴彰其功劳将宇文乘晴召进宫中,疾宸帝实则早已伏兵在外,若宇文乘晴不上交兵权便只有死路一条…

      可他深知,交与不交,都难逃一死。

      他手下的人拼死才把他救出,此时屠尤城内杀伐不止,内战纷乱,镇国将军府满门与禁军厮杀不休。

      逃出城时宇文乘晴已身负重伤,再后来杳无音信,不知是死是活。
      宇文乘晴常年征战,虽是少年面容,明朗阳刚,但身上疤痕却是累累,其中还有数道曾都是为了灵无玦落下的。

      宇文乘晴强撑着刀剑之伤驾马驰出王城的那一刻,只想身赴燕渠,问一问那高高在上的灵无玦,为何要违诺?

      自将军府被剿杀,满门荣耀一朝覆灭,宇文黛焉便更加憎恨梁邯,从此日日与北荒的梁邯守军做困兽之斗斡旋数年。

      说到此,宇文黛焉眼中已是百感交集。

      慕容月闻之,问道:“那将军,是想我找到宇文乘晴?”

      宇文黛焉点头道:“正是。昔年乘晴哥哥待我亲近,如今生死未卜,望慕容大人相助。”

      慕容月轻呷一口温好的酒,品到这味倒是烈,又问道:“令兄因叛国之罪全府覆灭,将军怎会糊涂到让我一个梁邯的官来助将军做叛梁邯的事?”

      宇文黛焉这时起身,抱拳道:“我与慕容叹大人相交多年,正是慕容叹大人让我来找你的。”

      二公子?慕容月不由觉得二公子还真是手眼通天...丝毫不像在天牢中困了十数载的人...

      慕容月又道:“即使是二公子相托,不过我又为何要去寻令兄?你是燕渠大将,令兄也是在逃要犯。”

      宇文黛焉神情恳切,又弯腰抱拳道:“慕容大人若能寻到他,日后大人若需要我,我宇文黛焉便唯大人马首是瞻。”

      慕容月见这冰冷高傲的女将军竟已弯腰相求,心中不由为之感叹。但想必这宇文黛焉不仅把自己底细摸清,连他的身世都略知一二,所以才敢让慕容月去寻宇文乘晴。
      宇文黛焉也恨极了宇文贺翊,但尚有一事不明,便是这燕渠王灵无玦。

      慕容月又问道:“将军,这毁诺的不是你们的燕渠王么?若不是他焚城,令兄也不会遭此大祸,你为何还要助他?”

      宇文黛焉坐下慢慢讲道:“慕容大人有所不知。王上也很想找到我兄长,此事并非是王上背信。那日王上收到梁邯密信,笔记印章和我兄长的皆是如出一辙,信上说要王上焚城毁诺,还说梁邯君王无道,欲逼他交出兵权,他想以燕渠毁诺为契机叛出梁邯归于燕渠。”

      慕容月思量了一会,不禁疑道:“燕渠王能将之前稳坐在王位上的人拉下,且隐忍多年,即使二人亲如兄弟,应当也不会轻信信上所言才是。”

      宇文黛焉神情严肃起来,说道:“怪就怪在,信中有我兄长贴身的蔷薇纹佩,此佩入烫水可使之冷却如常,入冰水可使之暖而生烟,天下间只此一块。”

      慕容月这又想起入宫前慕容叹所言,镇国将军府乃被白无疆所陷害...虽不知白无疆到底做了什么,但必和他脱不了干系。

      慕容月暂且允下此事,别过宇文黛焉后便与雪凌霄离去了。

      出了这山间酒肆,慕容月问道:“凌霄兄,你觉得这女将军几分可信?”

      雪凌霄带他御在暮霭云岚之上,开口道:“这世上除了我,你还是莫信他人了。”

      “…”

      雪凌霄又说:“凡人心易变,也许此刻诚心之人,下一刻便反悔,但却是诚心过的,半信半疑即可。”

      回到云光城中,慕容月便让雪凌霄施法找寻宇文乘晴,二人便进了日月溟潭中,听宇文黛焉说此人一把猎月弓从不离身,便以此搜寻。

      雪凌霄赤眸一闪,银袖一挥,对着水潭轻笑道:“找到了。”

      慕容月不禁犯起嘀咕:“这也能找到?为何那日我流血发昏时你找我找了那么久?你是故意的吧?”

      雪凌霄带着那敛不住的邪气说道:“别人好歹是将军,你是个小卒,小卒太多,自然不好找了。”

      慕容月是争不过他的,只好冷着脸便走了。

      出幻境后随即带了几个亲信去到云光城外的一座荒山,找了许久才在一极偏僻的树林里看到这满身血色的人,背上还负着长弓,想必这就是宇文乘晴了。

      如今飞雪漫天,万物销声匿迹,若是在盛夏之时,宇文乘晴怕早已被出没的野兽果腹了。

      慕容月将宇文乘晴带回太守府后便让雪凌霄悉心救治,宇文乘晴的脉象总算恢复了过来。
      雪凌霄如今倒成了慕容月的一把好手,“军师”自然是要鞍前马后的。慕容月早知如此便不让雪凌霄四处闲云野鹤了,逮着机会也该好好折磨折磨他。

      昏睡多时的宇文乘晴被雪凌霄仙法施救,睁眼时一片茫然,启唇问道:“这是,何处?”

      慕容月见他醒神,在一旁道答道:“云光,太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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