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宫渣仙录》白衣窅然去

10、混沌梦·魂碎

　　二人缠斗片刻，雪凌霄不再退让，殷红的眼眸显露出灵光，抽身挥袖间万丈墨发扬起，立即逼出凝夜紫的尾身，拔出澜悔迅捷将狐尾斩下。

　　雪凌霄将澜悔立于身后，出招收剑凌厉干净，冷冷道：“你的尾巴，我拿走了。”

　　被这慧剑一斩如魂魄抽体，凝夜紫疼的直咬牙，狐体已是虚弱，又拿起曾恶向前来搏命。

　　雪凌霄手指一弹，指风如挟奔雷

　　“哗——”

　　将凝夜紫弹出了百步之距，而后负手离去，只留一句：“不自量力。”

　　即使他被天罚，仙元修为损失过半，但他这九百岁便飞升的上神可不是虚晃子。或许在他这神明眼中凝夜紫太过不值一提，即使寒星沉陨道也无想将他掘地三尺的心思，不然凝夜紫也不会藏到今日还安然无恙，雪凌霄的这般目中无人让凝夜紫立剑呆滞在原处...

　　虽说，祸害遗千年，但他终不能负寒星沉所托。来去一日有余，日夜兼程，腾暮霭云岚回到昆仑倒兰阁中。

　　雪凌霄去寻凝夜紫时，素夷一直伴在慕容月身旁，即使雅室内温和，慕容月也时疼的忽冷忽热，翻来覆去难以忍受，却偏不让素夷帮他施法止痛...

　　他轻推开慕容月的房门，见素夷倒是开始教起他读书来了。昆仑历来重修仙道，对立世大义、博古通今倒是不曾看重，都说藏经殿都快成盘丝洞了，众弟子皆是有缘则学，无缘作罢。

　　二人见一提灯执伞的黑袍之人立于门外，昏暗的天色下门外那人的赤红眼眸格外醒目。慕容月不知是自己花了眼还是晃了神，只见雪凌霄站在门外对他一笑，甚是温柔，虽稍纵即逝，却绝非往日那般邪魅之意…

　　除了门外的暮雪簌簌与雅室中滋滋作响的炉火，雅室里静的出奇。
　　素夷只觉气氛有些微妙，便说：“你怎么才回来？本想等你一起用膳，晚膳时送来了一道椒香仔鸡下筷便没了。”

　　雪凌霄冷哼一声道：“我终是知道你凡根不净，沉迷凡界烟火。难怪一把老骨头还在昆仑混吃等死。”

　　素夷好歹是慕容月的师尊，绝不能让雪凌霄当着徒弟的面驳了他的面子。素夷便起身叹道：“哎呀，哪像你天打雷劈了两回，又到我这儿来喽。那么着急倒不如与我一般等上天天谴。”

　　雪凌霄将门掩上，把灯笼和纸伞放置在门口，随即手上变出一条狐尾，又说道：“你可别折我了，你生来就是个仙胎，只需等那老天爷那小老儿见你不顺眼时再让你飞升。哪像我这般刻苦上进？”

　　慕容月坐在榻上，听着这两位神仙一顿互损，竟是插不了嘴，脑中不禁一想，这就是所谓的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慕容月听方才雪凌霄所言，又问道：“师尊，你生来便是神仙么？”

　　素夷这又坐下，看着慕容月一脸疑问不禁笑起，说道：“非也，非也。我与帝神一脉所出，但我却比他多在娘胎里待了十万年才出世。即使我们生来就是神仙也需飞升正道的，若不想太早，就等老天爷哪日心情不悦吧。而凌霄不同，他本非仙类。”

　　慕容月在心中盘算，凡人最多十月便分娩，这神仙十万年都不曾呱呱坠地，真是难以想象。慕容月又说起：“师尊，我们凡人修仙修成的都是糟老头子了，还得辟谷，这当神仙也太难了哈？”

　　素夷听他这么一说笑的更加宠溺，雪凌霄在一旁干咳两声，三人这才忙起正事来。

　　雪凌霄将带血的狐尾覆于慕容月身上，稍稍施法，只见雅室刺出光芒，狐尾消失，一旁的断臂淤青褪去，逐渐平整，关节作出声响，慕容月只觉全身上下都有东西在拉伸...
　　片刻，素夷用手指探了他全身穴位脉络，点明其中玄机道：“所谓，不破不立。他废你经脉本想断你修为，好满足他那扭曲的心，不过经凌霄兄施法，你的经脉如今正自我长合。”

　　施法刚止慕容月便迫切起身看着自己的右臂，果真是如初，灼痛缠绕了他好几日的那一百零三处伤也全无！欣喜之下少年脸上瞬间抹去了阴霾，重崭明色。

　　慕容月虽知雪凌霄修为高深，却是不知雪凌霄修为究竟多高的，又问道：“凌霄兄...你去夺了那妖人的尾巴可有受伤...？”

　　雪凌霄的红眸露出邪傲之态，道：“我虽被贬于凡界，也非此等狐类可伤。”

　　素夷见他这番姿态，边笑边说：“凌霄虽被贬谪，但这仙术倒是一日不减。”

　　见天色黑沉，素夷又了然一笑道：“既已归来，我便先去前殿处理事务。阿月这边你再照看一二。”

　　慕容月谢过素夷照拂，道师尊慢走。雪凌霄待素夷离去后又自说道：“你何时才能像敬他一般敬敬我？”

　　慕容月听他一说方才散去的火气又钻了上来，又无欠他什么，却事事觉得自己理所应当。经过此番磨难，慕容月心性虽未大改，却也有些改变。
　　只道：“素夷上仙乃我师尊，我自当恭敬待之。你...”
　　慕容月正想说雪凌霄乃他的灾星，看着雪凌霄那沉稳模样却又将话咽了回去。

　　二人距离极近，雪凌霄见他眼中那花印夺目，伸出手抚在他脸颊上。

　　少年瞬间恼羞大喊：“你干嘛！”

　　雪凌霄一派镇定之姿，似早料到他这反应般说道：“素夷兄替我将你养了半载，很是不错...”

　　慕容月将他手扯开，雪凌霄见他认真之态，脸上多出三分笑意。

　　昆仑天寒，待一月后慕容月身体稍缓，雪凌霄便准备将他体内青龙之魂取出。
　　若魂魄集齐，只差一东风便可重塑寒星沉仙身。

　　雪凌霄那黑蟒袍生辉，肩上黑绒甚是好看，虽仍旧不拘一格披散墨发，但仍有一种难以掩盖的君子如兰气概。
　　慕容欺月黑目深邃传神，眸中那恰到好处的花印更显得他年少悦神，褪去昆仑的揽月润白袍，着上黑绒披风与素日里的常服，二人便要暂时拜别昆仑了。

　　慕容月跨进长生殿殿门，素夷端坐在殿上，仍如他初来时那般温和又端雅的模样。他缓缓走到殿中，师兄们皆在门外观望，雪凌霄站在一侧。

　　他跪在素夷面前，一字一句道：“师尊授业大恩，阿月永记于心。”

　　素夷抬眼说道：“日后，你我师徒两隔，你需听凌霄教诲，愿你出了这山门后，一生如愿以偿。”

　　慕容月心想雪凌霄除了欺负他之外必然是没有别的言传身教了，不过也应了素夷的话，话别后待临出殿门时仍是不舍，回头看了看殿上那与山河一般无恙的人...

　　因紫囹印碎，天界不久便能发现魂魄早已被取走，素夷便在后山处施了迷障，以瞒天过海。

　　取魂之处定要隐蔽，否则极易被天界洞知，天界并不知他已将禁术全数练就，所以更要不显山不露水，丝毫不差。

　　两个墨黑背影遁在隆冬风雪中，腾着暮霭云岚离去，离去方知昆仑界外都已入盛夏。

　　雪凌霄虽目视前方，手中将一物拿到慕容月面前道：“朝露并非什么邪物。”

　　“嗯...”

　　慕容月盘坐在暮霭云岚上，脱去一身厚重冬衣。细细一看，才发觉这‘暮霭云岚’青紫白三色交错，云岚周遭生出一些枝叶，在昆仑遇到凝夜紫来寻仇之时，凝夜紫脚下腾着东西的与此也有些相似，心想这些神仙妖怪们花样甚多，还尽都如此光怪陆离。
　　见暮霭云岚路经之地有些熟悉，应是回绯光梦境的路。绯光梦境乃道梦元君生前所铸幻境，灵力强大，在里面再施以日月溟潭幻境，这两重大境便可隔绝天界感知。

　　雪凌霄立身施法，推开眼前的屏障。二人又来到琉璃山的山脚处，此处粉霞不歇，落花漫山，不曾更改一星半点。
　　慕容月虽不是第一次见此处仙景，仍有些驻足，此处云梯颇长，日日都有仙童们扫洒，只见积水未去，雪凌霄又转身道：“小心路滑。”

　　慕容月见他侧过身来，心中微微一惊，却只说道：“这儿还能摔死我不成。”

　　雪凌霄突然一把捏住他的脸颊，嘴角上挑道：“怎么？钝铁在昆仑磨了半载，越发锋利了？”

　　“疼…！你赶紧放开！”

　　二人来到道观门前，“同尘”二字依旧醒目，门口仙童也是依旧长立。

　　仙童拱手道：“不语仙君。”

　　待进了观中，慕容月又小声问道：“凌霄兄，你修此天谴之术，这道观竟不撵你，他们不怕祸及此处？”

　　雪凌霄冷冷瞥了他一眼，脸上邪魅轻笑道：“虽此处主人殉道多年，琉璃境素来不问世事，但这些留下的仙童皆都不怕事。”

　　慕容月只道他尽会拉人下水，若是有朝一日东窗事发，那可不是小事。
　　雪凌霄曾将道梦元君残识一二炼为了幻象，虽比不上本人，但这观中弟子都很是感激他此举，即使他日受牵连也无谓。

　　再来到这不仁居中，雪凌霄又一展衣袖将慕容月带入了自己的幻境。
　　他伸手一探慕容月额心，青龙魂...竟已破碎？！
　　在慕容月体内的青龙魂已若游丝，雪凌霄方忆起，想必在凝夜紫施法害他的时候便无意碾碎了青龙之魂。幸而凝夜紫未知慕容月乃青龙魂的容器，否则慕容月如今必然是已下了阴曹地府...

　　即使是他也要花百年修习这聚魂之术，这次不是一根狐尾便能修补的，魂碎要再补，难如登天…

　　慕容月见他眼神有些落寞，不知何故，便揣问道：“凌霄兄…你…怎么了？”

　　雪凌霄面色微微僵硬，说道：“你体内的魂，已经碎了。”

　　慕容月闻之无甚感觉，只觉麻烦来了。这魂对他来说是完好或残损并无挂碍，反倒成了束缚他的东西。不过见雪凌霄都这副神情，如今应是很棘手了。

　　这世上，不管人也好，神也罢，有人就算愿九死不悔也只换的来竹篮打水一场空。觉天道无情的神仙，总要比那些居于更高位的混沌神仙多几分执拗不驯，说难听些，大抵是他们口中的六根不净…

　　百年心血一朝尽毁，雪凌霄的赤红眼眸似乎从未如此伤神过…
　　他独自一人走出别院，对着这绯光梦境中的粉霞而立。慕容月似是想起什么，连忙跟了出去，见他立在山头又停住了脚步，这背影仙邪一体，一晃间，而似乎又相识已久...

　　良久，慕容月开口说道：“凌霄兄…你不是说曾将元君残识炼于幻境中？”

　　雪凌霄回头，也灵光一现，道梦元君学识渊广，虽只余残识，或许也能助一二。
　　他便从乾坤袖中唤出日月溟潭，拉着慕容月一道跳入水中，慕容月还未来得及反应，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时，二人已经跌入另一番天地...

　　想必这里就是罗生幻境了。入水而来身上却滴水未沾，眼观四处竟真与绯光梦境大相径庭，走进一间木屋，两边壁上挂着几卷字幅，虽不辩其内容但可看出皆都手法疏狂。正堂后刻着松涛云浪模样的图腾，那半明半灭的人影便跪坐在前，白发与眉间的太极金印并未更改，面前还焚着铜炉，细细看着眼前竹卷。那半明半灭的人影似知有人来。
　　这便是那从此不想修大道，斩金乌，屠上神的道梦元君了！慕容月只叹雪凌霄幻术了得，不论人或物每一处竟都如此复原逼真…

　　慕容月说道：“这元君的残识看上去好生羸弱，见有人来竟也没有发觉…不过元君长得真是貌若冰霜又风华绝代。”

　　雪凌霄未作答，也不知慕容月跟哪个昆仑弟子学的这般能说会道。雪凌霄走到他面前坐下，说道：“道长，前来一事相求。”

　　面前跪坐那人缓缓抬首，残识虽炼化成了幻象也是日日在此伏案悟道，那道梦元君的残识开口道：“但说无妨。”

　　雪凌霄不紧不快问道：“星沉残气残魂所炼的青龙魂被妖人碾碎，道长可知，有何法可重塑这青龙星陨道之地的魂？”

　　慕容月听他这么一问，雪凌霄似乎常来此，否则不会直问青龙陨道之魂。
　　只见道梦元君面无动色，折下了案上花瓶中的一枝黄梅，置于怀中，淡淡道：“青龙一脉之人，以元神滋养，魂魄融之，十年便可完好如初。”

　　雪凌霄又问道：“那这人何处可寻？”

　　道长笑而不语，再未抬头，似是让雪凌霄自己参透。
　　莫非是他？
　　雪凌霄看着自己身边这少年，生来便有青龙之魄，种种因果，似应了那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
　　虽不知他究竟是不是青龙一脉的人，这一路让这少年又是取魄又是破阵，还险丧命于凝夜紫之手，怎可再让他花十年之久滋养青龙魂？

　　慕容月听完道长解惑，却突然感悟说道：“十年谈笑，不过神仙十日，真是物转星移，万物刍狗。”

　　雪凌霄看着眼前这真挚的少年，脸上尚有未完全愈合如初的伤口，竟道不出半句言语。
　　莫非...这真是死局？耗百年去还魂，一朝作罢…

　　二人出了罗生幻境，便去往桃花坞幻境中住下。日月溟潭也能分晓夜，见日月，与外界光景相通，不过幻境一日人间三日。
　　待慕容月已在玉床上熟睡时，雪凌霄在前堂已将各类还魂术法的书翻遍，烛火惺惺，红眸凝重。
　　也不知怎的，应是捐了，雪凌霄起身进了后面卧房，见他熟睡安稳，终于将紧锁的眉一舒，倚屏一笑。
　　慕容月在昆仑练的很是警敏，似是察觉有什么异样，一下睁开了眼，只见雪凌霄夜墨云袍倚在屏风前，心中从警觉一下变为心动...

　　慕容月哈欠道：“这都什么时辰了...凌霄兄，可找到了法子？”

　　雪凌霄说道：“暂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