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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混沌梦·大被同眠 ...

  •   慕容月揉了揉眼,想到道梦元君说的话便问道:“元君不是说,找到那什么脉的人就可以了么?”

      夜色深深,雪凌霄在淡漠夜色下露出一副邪魅无谓的神情道:“现成的除了青龙宫的神仙星宿,在凡人里找可谓大海捞针。若...此人是你呢?”

      慕容月瞳孔微缩,瞬间醒了神,问道:“莫非你是想让我来滋养碎魂…”

      雪凌霄见他反应终笑了出声,说道:“同你说笑罢了,你这小娃怕什么?”

      慕容月见他又捉弄自己,抱怨道:“这还不是被你一来二去搞怕了。但若这青龙一脉之人真是我...我能助你一臂之力也甚好。”

      既非场面话,也非与雪凌霄套近乎。虽本与他无关,但终也是因为他青龙魂才会残碎...虽无过命交情,倒是有送命交情的...且师尊曾教导过“为友者需肝胆相照,才配昆仑之义。”

      之前慕容月极抗拒这些事,雪凌霄是看在眼里的,便问道:“为何?”

      慕容月盘腿坐在玉床上,诚恳说道:“虽他死活与我无关,但为朋友也应两肋插刀。”

      雪凌霄听少年这一番话又笑起,这小娃从最初和他称兄道弟,到现在说两肋插刀,只觉得是稚子胡话。
      便又说道:“你可知十年于你们凡人而言并非弹指一瞬?你可又知滋养魂魄并非你想象那般潦草简单?”

      慕容月一下翻下床来走近他身前,抬起头认真说道:“笑什么?难不成我是那种见利忘义亦或虚情假意之徒?”

      这是相识这么久来换作他第一次主动贴近雪凌霄,以前与雪凌霄相处总是小心翼翼,带着试探。自那夜他拿着狐尾回来,便有些不同了...
      雪凌霄突然凝神俯看着这矮了他一头的少年,慕容月眸中花印生出辉晕,脸上神情很是真挚…

      雪凌霄抬起他的手,凑的极近说道:“笑你童言无忌。”

      他知慕容月又想挣脱了,于是更用力抓住他的手继续说道:“若你真是青龙一脉之人,当真愿助我?”

      此刻慕容月已可清楚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咽了咽喉咙道:“今日言出,全力以赴。”

      屏影烛深,雪凌霄红眸敛意,眼睫悄然间生出柔意...露出从未有过的一种不阿之态,轻声却又沉稳道:“阿月此恩,永世为报。”

      慕容月见此赶紧推开他,干咳两声,缓缓气又说道:“什么永世不永世的...不就养十年魂嘛,我又不会少块肉。不图你永世。”

      雪凌霄听此又淡然一笑道:“如此说来,你还嫌弃我报你相救之恩了?”

      慕容月又忙说道:“未…未曾…!”

      话音刚落,雪凌霄便一把把他横抱起,扔在玉床之上…
      雪凌霄此举让慕容月睁大了黑目,雪凌霄施法将他抽起身,又自与慕容月对坐,以一法阵辅之,雪凌霄双手一运,只见阵中顿时游龙活现...

      待半柱香时间后,他停下施法,雪凌霄只觉胸口有些生疼,强捱道:“我将百载修为尽数倾于你身,就是养十个魂也不成问题…”

      慕容月方才闭目,这才醒神问道:“为何要授我?若是要报答我大可不必的。”

      雪凌霄轻启唇道:“再多也非你这肉身可承受,我寿元已有尽数,而你正倾城年少,养魂会耗损你的精血,每逢四时更换轮转之际,若修为过低的人极有可能七窍流血。”

      慕容月算了算,如今方值盛夏,幸而未到夏微初秋之时,于是长吁一口气。

      夜色暗中藏皎,雪凌霄如神琢的脸庞在这夜色下极好看,又道:“你若想悔,我立即收回养魂术法,绝不迫你分毫。”

      慕容月见他微微皱眉的模样,凛神道:“不悔。”

      虽不知,以后又会遭遇什么不测,他既已将这老神仙认作自己人,便不会坐视不理。
      二人相视,雪凌霄又起身,整理一番衣角道:“你且休息,我在殿前侯你醒来。”

      慕容月问道:“凌霄兄,为何不多变一张玉床出来?”

      雪凌霄又变回那副居高之态,笑道:“你忘了?神仙不用睡觉。”

      慕容月又说笑道:“既然下界了,还有什么抹不开的嘛?就得入乡随俗。我不介意与凌霄兄你大被同眠。”

      只见那一笑一厉都甚为绝代的人转头,说道:“如此,甚好。”

      星夜黯淡,夏虫无眠,二人睡在玉床之上,幸而玉床大小合适,又冰冷降热,慕容月背过身道:“凌霄兄…一人一半,可不要过界了…”

      该死,为何方才要嘴贱说什么大被同眠?现在抹不开面的到成他了...虽未脱衣,却也有些尴尬...

      雪凌霄听罢笑道:“一人一半?这玉床本就是我的,你睡在我的床上,连你都成了我的。”

      慕容月竟无言作答,说不出是何感觉,但他对这种感觉既厌也喜。

      片刻无眠,慕容月问道:“凌霄兄,方才你说寿元有尽,那日素夷师尊也说你寿元有限,命不久矣,可是真的?”

      雪凌霄淡淡说道:“我虽命不久矣,但游于天地不枉此生,待我归于天地尘埃时,你或早已儿孙满堂。”

      慕容月转过身来:“那如此看来,你也算长命百岁之人了。族中先生曾说我定能活过仗朝之年。”

      不过,夏虫语冰,仙寿人寿并不能相提并论。

      雪凌霄听这稚子天真,也翻过身来,红眸三分笑意三分戏弄道:“这是要与我,同修百岁之好?”

      似乎还有几分不可说的东西在雪凌霄眼中灵转…

      慕容月闻此无言,看着他赤红眼眸却觉耳根有些发烫,便立即背过身去...良久未眠,不知雪凌霄是否入梦,自问道:“凌霄兄,你这三千五百年,可有过心上人?”

      身后人并未作答,慕容月再转头看,他已睡去,并无鼾声作响,只是蹙着那飞扬的眉...
      听说神仙打盹片刻,凡世都已改朝换代,没想到今朝有幸一见。心想这些个神仙妖怪除了花样甚多,个个也是模样出众...
      而眼前这人,不,这神明,眉间砂印不浅不深的烙着,大抵是万里无一吧…

      雪凌霄自下界后未曾合眼,虽不觉困意,但仍一梦黄粱,次日清醒来,回想自九百岁历劫起,千年来恍如大梦一场。
      侧眼看身旁少年还一睡不起,忽觉昨日年少...

      他将慕容月推醒,只见少年迷糊坐起身,蓬着头发,别有一番趣味。

      慕容月揉眼道:“出了昆仑我竟如此嗜睡,想必已有巳时了…”

      雪凌霄便将他策起读书,二人坐在案前,焚着香炉。
      虽离了昆仑,这修行与书中自有黄金屋,是缺一不可,也是一日不落的。

      慕容月啃着馒头,问道:“凌霄兄,我们还会回昆仑吗?”

      雪凌霄言道:“有缘自会再去。”

      慕容月又说道:“有缘?当初你强行将我留下,这应算是强扭的瓜。”

      雪凌霄将竹简放下,看了他一眼,问道:“那这强来的缘,甜不甜?”

      慕容月停下咬嚼,差点被噎住,正经说道:“你我虽不是男女,你也别太过分。”

      世人总说,强扭的瓜不甜,想必还是要强扭几分才知味的。慕容月看了半刻书,又道:“凌霄兄,若他日你救回了无怨神君,但你自己却…那岂非可惜?”

      雪凌霄又道:“当初,若非是我,他也不会落此下场。待你过了夏末秋始,我为你施法护魂后你便可离开此处,每逢四季更迭,我都会来寻你。”

      慕容月听到此再无心阅书,他如今已不再是最初那个任人欺负的慕容月了,不论是回天宫栈或是去闯荡都不畏惧,只是有些...

      慕容月问道:“凌霄兄这是提前道明终须一别了?”

      雪凌霄轻托着腮道:“非也,你自有自的命数,凡人虽命数有限,不过快意恩仇,自有胸襟,倒也逍遥。”

      说到命数,他倒是想起来慕容月是青龙一脉这件事了,不知是不是他日夜颠倒苦修禁术之故,竟不知青龙宫中有这么一位人物。

      慕容月并未解他何意,只半玩笑说道:“那每逢四季轮转更迭,凌霄兄是怕我体内的魂又碎了?”

      雪凌霄慵懒道:“碎了,再补便是。只怕,你那几式冰问使的不好,叫人斩了头,还丢了你师尊的脸面。”

      慕容月将手中馒头放下,冷哼道:“你怎知我使的好坏,说就说如何又丢我师尊脸了?”

      雪凌霄又道:“你还是多练练,少动嘴。多一技傍身也好,免得提前给你收尸。”

      ——立秋秋始之夜——

      转瞬,已是立秋。
      慕容月当夜七窍果真微微出血,此等禁术真不是谁都能承受的...一时之间眼前乌黑四肢微麻。若日后娶妻了也七窍流血,岂非要将娇妻吓坏?

      雪凌霄为他施术止血,道:“日练筋骨,夜练身法,长久便不会再如此。”

      慕容月止住血后便说道:“自然,若日后娶妻生子了还这样那可了不得。”

      雪凌霄闻之,笑道:“娶妻生子,虽是凡人命数…不过你若娶不到,我倒也可以考虑为你送终超度。”

      直至立秋前,雪凌霄日日伴他读书练剑,与慕容月此番在绯光梦境待了一月上下,慕容月倒也聆了不少清音大道。
      他腾着暮霭云岚带他离境,说道:“小娃,出了这净湖,东西南北,皆有不同际遇。他日你若遇生死关头,可用自己的血祭朝露,我便会知晓。”

      慕容月仰头看着这墨袍之人,微微点头,少年眼中的昙花印极掠人,将朝露执在手中,拜别道:“保重…”

      他不知,那人是继续留于日月溟潭的幻境中,亦或者回昆仑看众弟子们一边嬉闹一边蹭吃蹭喝,总之是决计不会在凡世大街上助人为乐的,但他知之后的路他要自己走了。

      朝露与君共生死,云中笑看人缠绵。

      慕容月跋涉数日回到霜天中,途中不禁回忆起雪凌霄与其他种种...回首这些时日经历的一切皆若一场奇梦,而又重归来处。自小他既无亲朋,也无好友,不过刚温存片刻,尝过冷暖,便又是独身一人了...
      慕容家依旧以一褐红危楼立于山腰。历来市井之人对慕容家这样个个身怀异术的家族抱着未知态度,但慕容家与王公贵族们关联甚重,既不必理会俗事烦扰也可近权贵耀门楣。

      慕容月来到门前,才见重楼都挂起了有“奠”字的白灯笼,只见守门之人头裹白巾,身披素缟。

      慕容月见状问道:“族中近日发生何事?”

      守门人自是识得慕容月的,低语道:“见你风尘仆仆,想必不知,族长前日死了。”

      慕容月心想,死了?那老狐狸才五十出头,十分惜命,实在是蹊跷...
      慕容月领了丧服欲去堂前祭拜一番,只见许多平日里只是听闻过的人物们都纷纷来跪拜了。前来祭奠的小辈也很多,并无人识这位籍籍无名的少年。

      堂上几位长老见他回来便提着教鞭气势汹汹向他走来。其中一位吼道:“这一年半载的,你竟还敢回来?!”

      换做以前,慕容月早已慌神,如今却沉稳说道:“先生莫要动怒,我只是去山外修行了。”

      这位白眉老者更加不悦道:“修行?我呸!你平日里连剑都拿不稳,还谎称去修行?”

      说罢那老者手中教鞭已经落了下来,慕容月身形极矫,后移几步。长老见次生疑,又挥起了手中教鞭,唰唰几下慕容月已经到了老者身后,劝道:“先生当心闪了腰啊。”

      这时跪在前堂的人中突然站起来一位步履摇曳生姿的女子,朝慕容月走来,将袖轻轻搭在嘴前::“这是哪一家的孩子?长得如此不俗。”

      慕容月与这白眉长老停下,见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想必她就是“一舞倾城”的黄金刺客慕容妙,虽以一琅琊紫珀瞳摄人心智,杀人无数,但却受东陵王暗藏庇护,慕容妙早年丧失双亲,与他境遇很是相同。
      烛火明灭间,堂前风起,慕容月微微抿唇,拱手道:“十三重楼慕容月,见过妙姐姐。”

      这女子虽着素缟也未盖住她的红妆,浅浅笑道:“我还未介绍自己,你倒是未卜先知。你娘可是多年前名盛一时的慕容清雪?”

      慕容月道:“正是。”

      他虽不知自己生父是何人,不过听闻母亲慕容清雪在族中曾是天资最佳的弟子,十八岁时便与如今的族长不相上下,势如水火。但在自己尚幼时便因故离世。众人皆道慕容清雪过于聪慧美艳,才致自己儿子如此愚笨。

      慕容妙又对一旁长老说道:“今日来祭族长,长老们有事何不待祭奠完后再定夺?”

      那白眉长老又说道:“私自离开天宫栈乃族中大忌,生怕别人不知你是我慕容子弟!待稍晚看我怎么收拾你。”
      待长老又回到堂上,慕容妙将他带到自己身边跪坐,跪坐两边的守灵人皆都有身份,虽见慕容妙带来一无名少年,少年丰神俊朗,眼眸深邃而又明朗如斯,心下生奇众人却也未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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