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萌萌》西蓝

17、病的根源

　　竹间将车门打开一半，看着槿歌衣服下摆、肩膀上、头发上都湿淋淋的，忍不住皱了皱眉，扔了一条方巾给他，道：“擦干了再进来。”槿歌无语，默默接过方巾，看了看天道：“我站在雨地里，边擦边淋雨，这要擦到什么时候？”

　　竹间微微笑道：“有伞不用，非要做英雄。既然如此，你什么时候能擦干我一概不管，总之不能弄湿我的马车。”

　　槿歌四处看看，见没人注意，小声道：“我到了车上自然有法子将衣服弄干。”竹间淡淡道：“你自己烘干倒是方便，弄得我一车厢里全是水汽，不成！要么你在大街上直接变身干净衣服换上。要么就擦干再进来。”

　　阿黎撑着伞走过来，刚刚好听到竹间最后一句话，冷笑一声，踮起脚把伞撑过槿歌的头顶，柔柔地道：“你就在这里擦干吧，我帮你撑着伞，免得有些人鸡肠小肚斤斤计较。”

　　竹间看到阿黎，微微一愣，笑道：“我以为你带什么回来了，原来是只小狐狸。这点道行就要学着卖弄风情，狐妖真不是好做的……我倒不知现在竟然流行起幼女来了。”

　　阿黎甜甜一笑：“人家今年已经十五岁了，不小了呢。”

　　竹间认真想了想，温和地点点头：“确实不小了，算一算都已经断奶了。”

　　“好了吧，大家一人少说一句不行嘛……”槿歌夹在中间十分尴尬，胡乱擦了擦脸上与头发上的水，把方巾狠狠丢在车厢的地毯上，抬脚上了车。阿黎探头看了看，车里坐了两个大人，一边还睡着一个小胖子，空间剩下的实在不多，便娇滴滴地指着竹间道：“我才不要跟他坐一辆车！”说着一跺脚，丢给槿歌一个可怜兮兮的眼神，撑着伞往后面的马车走去。

　　涌泉正准备上车，看到阿黎袅袅亭亭地走了过来，很是激动，帮她打开车门，候着一旁，等着扶她上车。阿黎走到车门前，根本不要他扶，自己轻飘飘地一个侧身滑了进去，姿势飘逸身段优美，对着目瞪口呆的涌泉与连珠冷冰冰地道：“你们坐的最好离我远一些，我不喜欢跟陌生人靠太近。”

　　槿歌靠着车窗边，一直目送阿黎上了车，才放心地转过头打量竹间。竹间避开他的目光，对车夫吩咐了一声回府，便关上车门，问槿歌：“她就是九尾？”这么一个小丫头，法术看上去也就只比吉梦好不少，道行刚刚百年出头，性格偏偏很是任性妄为，看来在狐族里十分受宠，所以有恃无恐惯了，动不动就要给人些脸色看看。

　　槿歌点点头，对于阿黎的性格，他倒觉得还好，小女孩嘛，难免任性一点，小事让着她一些，大事上想来阿黎也还没有糊涂到是非不分的地步。综上所述，槿歌还是很喜欢阿黎这个小孩的，当然，他更喜欢自己家女儿就是了。

　　想到吉梦，槿歌忙侧过头看着睡在竹间身旁的女儿。可是潮湿的衣领让他觉得实在不大舒服，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运起法术将衣物烘干，偷偷看看竹间的脸色，倒是没有多大的变化，这才放下心来。指着一直在睡的吉梦，疑惑地问竹间道：“吉梦是不是最近都没有休息好，很困啊，怎么这个时间还在睡觉？”

　　竹间把眼光移向车窗，看着外面行人撑着伞行色匆匆，好半天才道：“吉梦似乎是病了，从太原府就这样，一路上都半睡半醒。”槿歌不等他说完，已经握住吉梦的手，查探她的脉象，只觉得脉息紊乱，心跳很是微弱。他皱起眉头，望着吉梦苍白的脸，心里疑惑顿生。

　　“她从小跟着我，健康状况从来都是我亲自调理的，绝不会突然生这么大的病……”槿歌抬起头，看看面无表情的竹间，“你把手给我，我倒想看看一天之内只剩下三层法力的人脉息如何。”

　　竹间目光仍看着窗外，只是将手伸了过去。他穿着灰色的袍子，里面趁着丝质的白色长衫，露出的手腕竟然比长衫的颜色还要更白一些。

　　槿歌细细留神，果然竹间的脉象尚算平和，但内息不稳，心脉无力，衰败之势已十分明显。他早已经猜到竹间的情形不是很好，但也没想到会糟糕成这样，一时担心吉梦，又不忍心责备竹间，反而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应该叫阿黎留下来的。”他懊恼地暗想，“好歹多一个人在，总不至于尴尬成这样。”

　　一路寂静无话。时间仿佛就过得特别缓慢。槿歌守着吉梦，竹间看着窗外。等到车夫说声到了，好像已经过了整整一年……

　　门口自然有得了消息的仆人撑着伞过来接应。大家各自下了马车。槿歌抱着吉梦，默默跟在竹间身后，向着主屋走去。涌泉与连珠则按照竹间的吩咐，带着阿黎去客房。

　　阿黎本来想招呼槿歌一起去，但看到他神情严肃，怀中抱着一个面有病容的小胖姑娘，心中很是疑惑，悄悄地跟涌泉打听原委，涌泉却也完全不清楚事情的始末，只能猜测槿歌是竹间请来帮吉梦看病的大夫。阿黎挖不到有价值的消息，又不好意思在这个时候叫住槿歌，犹豫再三，还是乖乖地一个人去了客房。

　　到了竹间的卧室，将吉梦小心地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槿歌觉得自己的耐心即将用尽。他默立在床边，看竹间坐在榻上，拿出日常用的旧茶壶，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泡茶，奇异的香气随着水汽蔓延，渐渐一屋子都是这轻软香甜的味道。竹间替自己倒上一杯，像是要借着茶水的温度来驱走雨水的凉气一般，双手紧握着茶杯送到嘴边，闭起眼睛喝了一小口，一点点吞咽下去，才又睁开眼，招呼槿歌：“过来坐吧，你想知道的，我一点一点跟你说个明白。”

　　竹间端着茶杯，似乎是在想该如何说起。槿歌坐在一边，看他呆呆的望着茶水发愣，忍不住低低咳了一声，提醒他说正事。

　　竹间像是突然惊醒一般，抱歉地笑了笑。“吉梦昏迷是因为结界的缘故……我本来设想的是为了让她能尽快掌控自己的能力，造一个模拟梦境的结界，将她的魂魄诱入其中，就可以在结界里教她如何控制自己。”竹间完全不顾槿歌已经捏紧的拳头，不紧不慢地继续，“本来做一个可以乱真的结界让她以为是在梦中并不难，但是因为我操之过急，没有仔细研究她的体质，更忽略了你送她的五色石……”

　　槿歌的脸色十分难看，要不是看在面前这个人确实是重伤在身，按他的心意，早就一拳过去，将这个不知死活、不思进取、不安好心的妖怪打死算了，反正他自己没事也要找死。压下怒火，槿歌冷冷道：“吉梦随身的五色石里有我三百年的修行在，你要强行将她引入结界里，不损失一倍的功力已经不错了。”

　　“三百年吗？”竹间了然地笑起来，“我还道自己的法力越来越没用，居然连个五色石都压不住，哪知道你会这么大方，挥手就给了不相干的人三百年功力。这么说来，我的七成法力居然只能合你三百年修行，你也该自己检讨一下是不是修炼的太过专心了……”

　　这种时候还能有心情说笑话，果然倒在那里生命垂危的不是你女儿……槿歌懒得再多说，直接道：“你把结界撤了，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竹间好笑地望着他：“这还用你说？一早就撤了。”

　　“那为什么吉梦没有醒？”槿歌十分疑惑。

　　竹间再喝一口茶，慢悠悠地道：“其实就是因为要强行把结界撤掉，而我的法力又不够，反噬的法力有一部分落在吉梦身上，所以她才会像现在这样。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你想不通呢？”说完之后，他抬头看着槿歌，心下却在暗暗提防。依照槿歌的忍耐力，被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冷嘲热讽，又在这么过火头上，下一步大约就是拆房子了。

　　上面的那些解释的话，真假参半。他并不是没有注意到五色石，更不会傻到在这么危险地情况下撤掉结界，拿吉梦的命去冒险。虽然这次损失很大，但是他想要得到的，应该就快要到手了吧……

　　竹间极有耐心的等着槿歌的决定。槿歌不说话，他也不催，仍旧端着茶杯，却不再喝茶。茶水渐渐冷得像冰一样，槿歌终于抬起头，与他对视了一眼，起身走到吉梦床前，爱怜地探探她的额头，又再次查看了脉息，沉思片刻，对竹间交代道：“给我安排一间屋子，要能生炉火的，不能吹到风，屋里备上一锅热水，四面窗子都要封起来，保证一丝光都不能透进去。屋子周围一丈以内不得有人经过。”他一边说，竹间一边点头答应，立刻就叫人去准备。

　　屋后的园子里正好有一间空出来的房间，原本是给花匠住的，竹间买下房子之后，对园子里的花并不怎么尽心，花匠觉得自己辛苦修剪出的花草不得主人欢心，正好有别的人家挖角，便辞了工去了，这间房就这么一直空着。后园花草没人修剪，长得越发杂乱茂盛，夜晚看上去十分荒凉，平时除了几个仆从打扫一下落叶、灰尘一类的事物，倒也没人会前往，十分清静。

　　竹间就叫人将这间房收拾了出来，按照槿歌的要求，备好东西送进房里。又找了木头将窗户封死。为了怕门缝会透风，还叫人用布将门边紧紧地塞了起来。下人们忙乱了一个中午，终于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槿歌抱着吉梦搬进了房子。

　　竹间将槿歌送到园子门口，看着他抱着吉梦走进荒凉的花园，在门口伫立了片刻，仍旧返回自己的房里，从怀中取出从韩剑那里拿来的龙津茶，自言自语道：“现在该看看传言中能够起死回生的仙家圣品是否真如传说中一般神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