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萌萌》西蓝

12、情窦初开

　　吃完饭，涌泉与连珠上楼跟竹间告了假，去乡下看望秀才一家人。吉梦气消了，想着竹间没吃中饭，便捧了一盘松鼠桂鱼，献宝一样跑上楼去。到了房间门口，想起早上的事情，觉得这么贸贸然冲进去总是不大好，于是乖乖地站在门外用脚轻轻踢了踢门。

　　“吉梦吗？进来吧。”竹间的声音听起来很和蔼。吉梦放了心，笑嘻嘻地端着盘子进去了。

　　屋里关着窗，光线暗淡，空气里有丝奇特的香味。竹间穿着白色丝质长衫，盘腿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冒着热气的白瓷茶碗，闭着眼，小口小口品着茶。香味似乎就是从茶碗里传出来的。吉梦闻着闻着，觉得自己的头有点飘，恍惚了一下，看到手里的盘子，才记起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她将盘子放在桌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双筷子摆好，对着那鱼嗅了嗅，觉得似乎不如刚才在楼下闻起来这么可口。大概是自己已经吃饱了的缘故吧，吉梦想着，招呼竹间道：“竹间叔叔，你不喜欢吃苹果就算了，这个鱼可好吃了，我特地帮你拿来的，你要不要尝尝看？”

　　竹间没有动，这么昏暗的光线里，吉梦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只能凭着感觉猜测他似乎在笑，边笑边说：“我喝茶的时候是不吃东西的，多谢吉梦的好意，你先放在那里就可以了。”

　　温和低沉的话语、朦胧的身影与迷幻的香味混在在一起，房间里像是与世隔绝的独立空间，朦胧而奇异。吉梦待得越久越觉得奇怪，心里模模糊糊地想着不知道竹间在喝的是什么茶，这么浓的香味，喝下去会不会人也变成香的？想着想着，脚步不由自主地开始往前走，眼看着就要走到竹间身边了，却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一把抓住一样，突然地停了下来。她试着想再往前走两步，可无论怎么用力，脚都迈不出去。

　　竹间睁开眼，侧过头来打量着她，不说话。吉梦跟空气中那双无形的手竭力抗争着，额头上都是汗，发现竹间在看她，想都没想就开口求救：“竹间叔叔，有东西抓着我，怎么也走不了了……”

　　竹间的目光移向她的脚，停顿了片刻，道：“你心里不要总想着有东西抓着你，只管往前走就是了。”

　　吉梦不解道：“可明明就有东西……”

　　“你看到了吗？”

　　“没有，可是明明……”

　　竹间不耐烦地打断她：“魔由心生，既然眼前看不到，你心里为什么总要认定它是存在的呢？”

　　吉梦撇撇嘴，不再争辩，心中暗想反正现在被抓着的又不是你，你当然可以说风凉话。

　　竹间的声音柔和了下来：“你且试试闭上眼，均匀呼吸，什么也不要去想，只管听凭自己的直觉，要走就走，要停便停，绝不会有东西来阻拦你。”

　　“可是，”吉梦为难地看看四周，“闭上眼乱走，会撞到那些桌椅板凳什么的，很痛啊……”

　　竹间看看四周，费了好大力气才忍住没有发火：“你不是要往前走吗，前面只有我在而已。”。

　　吉梦再想想，还是很犹豫：“万一不小心撞到你也就算了，可是你手上那杯茶看起来很烫啊，会不会烫到我？”

　　“这个倒不用担心，”竹间冷冷地道，“我又不是瞎子，看见你撞过来了，自然会躲。”

　　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为什么竹间一下子说话口气这么凶？吉梦睁大眼，一时摸不到头脑。

　　“不管你愿不愿意照我的话去做，总之我不会帮忙，你只有凭自己的本事走过来。”竹间闭上眼，表示对话到此结束，“否则，你就一辈子站在那里好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她觉得自己站的腿都酸了。竹间的茶已经喝完，将茶碗放在床边的柜子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来，好久都没有动静，大概是睡着了。吉梦彻底断了求救的念头，有些赌气地回想着竹间刚才说过的话，一边喃喃自语“谁要你帮忙……”，一边努力将呼吸调整均匀，闭上眼睛，直到脑中一片空白，慢慢抬起脚，往前一跨——脚趾像踢到铁板一样，一阵剧烈的疼痛，她眼泪都要留下来了，刚想喊痛，转念又想到竹间冷冰冰的态度，硬是忍耐了下来。

　　一次不成功的尝试之后，她反而镇定了。至少脚可以抬起来，已经是个很大的进步。吉梦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什么都不去想，有节奏地缓缓吸气，再缓缓将气呼出来。慢慢，她觉得自己的全身都放松了下来，感觉却格外灵敏。眼睛虽然是闭上的，但却能够凭借空气的波动与细微的声响来感受四周。她甚至能够听到楼下客人吆喝着小二上酒的声音，闻到大街上匆匆走过的女人身上玉兰花的香味。

　　“过来吧。”她听到竹间的声音在前方低声召唤，便轻轻抬起脚走了过去，一路上果然毫无障碍。她闭着眼睛，却有个敏锐的感觉提醒着她——前方便是床了，停下来脚步睁开眼一看，自己果然站在离床一步之遥的地方。这真是太神奇了，她回想着刚才新奇的体验，那种像是与空气融为一体的感觉，舒服的让人着迷。

　　“你看，我说过的，走过来一点都不难，对不对？”竹间已经坐了起来，带着笑的脸上完全看不出刚才冷言冷语的样子。他本身长得就好，现在心情不错，一笑细长的凤眼便眯起来，如懒洋洋的猫一般，很是妩媚。吉梦撇撇嘴，忍着痛动了动脚趾，深深觉得竹间叔叔变脸功力深厚，明明上一刻还是笑眯眯地，下一刻说翻脸就翻脸，完全不能和好脾气的爹相比……

　　“如果你在心里抱怨完了，就回去收拾收拾，一会跟我出门一趟。”对吉梦闷在肚子里说人坏话——这种明显从槿歌处继承来的不良习惯，竹间深感自己无理纠正，起身下床，穿上灰色外袍，边系带子，边走到桌前，看了看那盘松鼠桂鱼，回头道：“我不爱吃鱼，这菜端走留着你晚上吃吧。”

　　唉，虽然脾气坏了一点，但竹间叔叔披着宽袍大袖的外衣，翩然回眸一笑，还是养眼得很呢。吉梦两眼闪着小星星，小脸红扑扑地连连点着头，根本没听到他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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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吉梦神智清楚的时候，已经跟着竹间走在太原府全然陌生的大街上。她晃晃脑袋，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着路旁缤纷多彩的商铺，听着沿街此起彼伏地叫卖声，深吸一口气，压下想要大声尖叫的念头——这可是她做梦也想不出来的真正的繁华世界啊！吉梦抑制不住地咧开嘴巴，一路嘿嘿嘿地笑。

　　街上人多，竹间怕她走散，特地拉着她的手跟在一旁，心情不错地跟她讲述这一路上各家酒楼的优劣，对吉梦不知从哪里想到的千奇百怪的问题，也尽量做到有问必答。竹间这种级别的美人一出现，街上行人的目光多少总要往他身上飘过来打个转。等到看到他身边牵着一个胖乎乎的小姑娘之后，大多数人男人都幸灾乐祸地嘲笑“这小子真可怜，长得娘娘腔腔，家里想必还有个胖婆娘，才会生出这么个女儿来”，而女人都面若桃花地幻想“这位公子好温柔亲切，居然肯陪着自己相貌平凡的妹子逛街，对小猪一样的妹妹都这么好，真不知道以后对着心上人会是怎么样呢……”

　　吉梦对店铺的浓厚兴趣渐渐回归到行人身上，路边来往的行人虽然多，但能叫她眼前一亮的美人一个也没有。说来也奇怪，为什么路过的人或多或少都要瞧他们两眼，然后灼灼地目光就会盯在她与竹间交握的手上？咦？这是……她看着竹间细细长长的手握着她胖胖短短的小手，就这样自然地牵着她往前走，心扑通扑通地狂跳，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这可是她平生第一次跟爹以外的男人牵手啊！想起幻想中的那个牵着她的手说着以后都不会再让她抄书的俊美公子，再看看眼前眼波流转秀丽到几乎要分不清男女的竹间……

　　李吉梦觉得天上突然降下一道霹雳，正劈在她的脑袋上，头发都一根根地竖了起来：这不是……这不就是……这个确确实实就是传说中最最经典的才子佳人手牵手踏青、赏月、逛花市、游灯节一类剧情的真实演绎啊！

　　难怪竹间要带她去洛阳，难怪爹居然同意她跟着竹间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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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幻想情境一：

　　“槿歌，这就是你的女儿？”竹间对熟睡中的吉梦一见钟情，“她长得真可爱啊！我要带她回洛阳。”

　　“不行，这是我的宝贝女儿，怎么能跟你回去，我还要罚她继续抄书呢！”

　　“你要相信我，我会一辈子都对她好的。”竹间深情地看着小猪一样继续睡的吉梦，“你把她没抄完的书交给我，我会让她继续抄下去的。”

　　“既然这样，那我就把吉梦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对她！”槿歌抹着眼泪点了点头。

　　幻想情境二：

　　槿歌抹着眼泪，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外表十分朴实的镯子，给吉梦套在左手腕上。那镯子看上去非金非玉，黑黝黝光秃秃的，没有雕工可言，更没什么光泽，奇异的是，戴上以后，竟然能自己缩小到与吉梦的手腕一般大小：“女儿啊，爹没什么好东西，就给你这个镯子做嫁妆吧。”

　　“你真是太客气了。”竹间也从衣袋里拿出一个镯子，抓起吉梦胖嘟嘟的右手，套在了手腕上。镯子外表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水灵灵通透透的紫罗兰色玻璃种正中带着一块鲜艳明亮的艳绿，绝好的翡翠料子。更神奇的是，艳绿色伸展开，恰好是一片竹叶的样子，斜斜点缀在镯子上，犹如画上去的一般。

　　“我这次匆忙过来，没带什么好东西，就拿这个镯子给你当个定情信物吧。”竹间温柔地说。

　　幻想情境三：

　　“吉梦，你把包袱给我。”竹间情深款款地伸出手来。

　　“啊……你要我的包袱？”吉梦双手抱着自己小小的背包，茫然地盯着他。

　　“我不是要你的包袱，只是你爹放了东西在里面，叫我下山后跟你要。”竹间温柔地道，“你爹写了点东西给我。是关于我们两个的……”他接过包袱翻翻找找，终于从吉梦的贴身小内衣里翻出一张纸：“你看，我没有骗你，这是你爹写给我的，上面是你的生辰八字。”

　　“啊？”吉梦双手捂住胸口，“为什么，我爹为什么要将我的生辰八字给你？”

　　“吉梦，你还不明白吗，你爹已经把你许配给我了。”

　　“可是你是竹间叔叔呀……”

　　“傻瓜，年龄并不是问题，关键是那份心意啊。”

　　“我好感动，竹间……”

　　“我也是，吉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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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梦，吉梦……喂，李吉梦！”竹间的声音里带着不耐烦。这个小屁孩走到一半突然停在路上，两眼发直地望着他，呵呵傻笑，那专注的目光太过诡异，让他都有点心里发毛。留神细看，四周并没有什么鬼魅跟着，既然不是鬼附身，那吉梦在发什么神经？

　　“竹间——叔叔，你知道我生日是哪天吗？”吉梦的声音飘飘悠悠如一缕细丝。

　　“下个月吧。”听槿歌说过，“怎么问起这个，你现在就想要礼物了？”带着小孩走路果然就是麻烦，速度慢不说，废话又多，看见新奇的东西就有兴趣……四下看看，对面那家香味四溢的点心铺子大概是吉梦发傻的根源了吧？他无奈地拍拍吉梦的脑袋：“你在这里等着，不要自己乱走，我去帮你买点心……说真的，你有不吃东西的没有？”

　　吉梦傻傻地摇了摇头，心里乐开了花。果然啊……她泪流满面，默默地在心中感谢着槿歌：“爹，竹间叔叔虽然脾气怪了一点，性格差了一点，身体似乎也不是很好，但是长得确实很好看，还会买好吃的给我，你真的没有帮女儿选错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