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漠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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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竹间求助的时候，槿歌正在喝酒。
他静静听着竹间说道“我想自己大概还剩下不到三成法力”，冷静地就好像在听人谈论今天的天气，心里却冰凉一片，桌上的手蓦地一紧，碰翻了酒碗，滚烫的烧酒泼出一半。
“我正要告诉你，九尾这件事情原是一场误会。”他听见自己在问，“你们现在在哪里，我立刻过来。”
“又用缩地术吗？”竹间听说九尾的事情已经了结，大约是放心了，声音里居然有笑意，“我不能用它已经很久了，你何苦非要拿来刺激我。今天的情形其实也算是预料之中，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而已……你不用担心吉梦。好歹我如今也算是朝廷命官，回头叫人去和衙门里打个招呼，回洛阳这一路上自然有官兵护送。你若是没事，就先去洛阳等我们好了。”
吉梦自然不用担心，我现在担心的是你好不好，都已经半死不活的了，还有脸提什么朝廷命官……
“咳，槿歌，”竹间提示道，“你知道我们现在是用念力交谈吗？”
“废话。”
“那就不要挑在这个时候想心事。”
“……呃，不好意思。”
“有件事……”竹间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放弃了，但语气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轻松，“算了，现在说也没有意义，到了洛阳你自然会知道。”
槿歌虽然疑惑，却也知道一旦竹间打定了主意，追问也没有用，只道：“既然如此，你们一路上注意安全，有什么需要随时与我联络。”
传送石可以用的时间已经不多。竹间犹豫再三，还是补上一句：“这次是我欠你的情。”
这次欠我的情……你哪次不欠我的情？怎么就从来没见你还过？既然不打算还，还说这些屁话有什么用！明知道竹间已经听不见，槿歌仍旧忍不住要抱怨。本来焦虑的心情，因为他最后这句话，生生化作了一肚子的郁闷。
身旁红衣的小姑娘，正是新任的九尾狐狸阿黎，此时吃吃地笑他，指着泼出来的酒道：“回头给酒馆老王看到了，少不了要骂你不懂得珍惜。”槿歌随手举起袖子将桌上的酒擦干净，面不改色道：“现在他就看不到了。”
阿黎瞪着他，嫌恶地问：“你这身的衣服多久没洗了？”槿歌故意做出冥思苦想的样子，引得她掩着嘴笑个不停。好不容易才止住笑，低低地问道：“刚才那个人，是——竹间吗？”
槿歌意外地看着她。阿黎指指自己的耳朵：“听不见你们说了什么，但总能知道有人传话过来了。”九尾的听觉与嗅觉十分强大，这点槿歌早已经知道，只是没想到小小的阿黎，居然感觉也如此灵敏。他考虑了一下，觉得没有什么说谎的必要，就点了点头。
阿黎妩媚地咬住下唇，低头想了一会，抬起头难得做出严肃的样子，看着槿歌的眼睛，恳求道：“能不能带我去见他——有些事情我总要当面问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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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之前，槿歌已经到了漠北。
对他来说，从家到漠北，只不过是一个缩地术的距离。竹间找了一堆托词不肯来，真正的理由其实很简单，他一早便注意到——竹间是走上山来的。尽管偶然他也会出门走走，但大多数时候，走路不过是做个样子忽悠吉梦。在山里，竹间自然不需要做样子给人看，他不用缩地术，不过是因为他已经用不了了。
槿歌之所以答应来漠北，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一点。叫法力大幅衰退的竹间来找九尾，无疑就是去送死。他不能看着竹间去送死，所以只好自己跑这一趟。
穿着单薄的春衫站在陌生的城门前，冷风一吹，槿歌立即后悔起自己的好心。现在已经三月过半，漠北仍是寒风刺骨，路旁的积雪都还没有化。他虽然没有一般人那么怕冷，但身体始终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而已，搓搓手，槿歌决定把寻找九尾的事情放在一边，先去给自己买上一件厚实的皮袄，再坐在火炉边喝上两碗烈酒，才能抵挡得住漠北这该死的天气。
这两件事一点也不过分，简直就是每个自南边来的人共同的心声。
所以在漠北，卖皮袄的店极多，款式又全，而路旁小酒馆里的火炉冬天从来就没有熄灭过，滚烫的烈酒搁在火炉边上，喷香的羊腿冒着油光在炉火上吱吱作响。
槿歌满怀憧憬，信心十足地进了城，结果从城南走到城北，在从城北绕到城西，走路走得身体都暖和了，居然连一家卖皮衣的店都没找到。而路旁的酒馆全都关门打烊，好容易找到一家开着门的，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个店小二缩在门口直哆嗦。
忍无可忍，他随手拦了个路人，问道：“这附近哪里有卖皮袄的店没有？”
路人一下脸色惨白，哆嗦着道：“大、大、大爷，您就饶、饶了我吧，我真的不知道……”
他的样子很像坏人吗？槿歌默默地收回手臂，感觉路人明显松了一口气，一溜烟跑掉了，速度快得像是有只野狗在后面追。倒是缩在店门口发呆的店小二，听了他们一问一答之后，抬头打量了槿歌半天，开口问道：“客官是外地来的吧？”
槿歌点点头，尽量让自己的笑容再和善一点：“刚刚才到，实在冷得受不了了，想买件皮袄穿着挡挡风寒。对了，小二哥，你们酒馆什么时候营业啊？”
小二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傻瓜：“现在没人敢做生意。你进城之前没看布告啊？”
“布告？”他确实没有注意。
“自己去看看不就明白了。”小二不冷不热地说，“当然要是你怕走路，只要拿点……”说着，做了个抛铜钱的动作。
槿歌当然不是怕走路的人，事实上天这么冷，他还想多走个几步，刚站了这么一会，脚都要冻僵了。当下说声多谢，转头就往城门的方向走。小二一愣，看来这人果然是个穷鬼，连点打探消息的银子都舍不得。从这里到城门这么远的路，他还穿着单衣，也不怕冻死在路上。
城门前果然贴了个很大的布告，槿歌边看边皱眉头。
原来在最近几个月里，死了几个猎户和皮货商人，官府迟迟抓不到犯人，便下令暂停皮草生意，酒馆只允许中午营业，客栈一律不得接待外地客人，入夜之后全城宵禁。
来得真不是时候……槿歌暗暗叫苦，白天还好，到了晚上，冰天雪地的，连个住处也没有，怎么待下去？
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他仔细核对了一下时间，心里有了底之后，在布告周围绕了一圈，果然有似曾相识的妖气残留。这些案子会不会就是九尾做的？他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九尾虽然阴险狠毒，但向来狡猾无比，就算是杀了人，也不会闹到大张旗鼓，引来官府追查的地步……
正想着，男人远远走过来，探头探脑地看他，见他看过来，便赔着笑上来打探：“客官是外地人吧？怎么天寒地冻跑这里来了？”
槿歌怕他是官府的探子，把自己跟这个无头公案扯到了一起，小心地答道：“今天跟着过路的马车来访友的，结果没曾想朋友家已经搬走了，城里这么大，却不知道搬去了哪里，我也没防备漠北这麽冷，如今正赶上官府查找犯人，一时半会又回不去，真是急人。”
那人连忙道：“你就穿着单衣，冷也冷死了。在漠北这种地方，怎么也得穿件暖和的衣裳吧。”
槿歌连连点头，口中大骂这个无名杀手：“给他这样一闹，连件皮袄都买不到，我们这些外地人可怎么过？这人真是混蛋之极。”
男人见时机成熟，神秘兮兮地靠近道：“要买皮袄倒是不难，实不相瞒，小的姓张，家里就是做皮草生意的。自从官府下了禁令，生意做不成，货都堆在家里，一家老小还等着吃饭呢。实在没办法了才在城门口转悠看能不能寻些客人。您要是信得过我，就跟我走这么一趟，保准能挑到合心意的皮衣。”
槿歌大喜，跟着这个姓张的人绕了三、四个路口，走到一家民房门口，那人长长短短敲了六下门，想来是在对暗号。半晌，门内有人答应，一个年龄较大的妇人从门缝里张望，见到有客人上门，面露喜色，连忙打开门道：“公子里面请。”
东面厢房的门一打开，果然堆得一屋子都是皮衣。槿歌特意挑了个毛色火红油亮的狐狸毛皮坎肩套在最外面，另选了件厚厚的狗皮袍子穿在衣服里。那姓张的又从屋里找出皮靴，剪了块羊皮垫到鞋子里，槿歌试穿了一下，果然暖和了许多。问起价钱，他们如今只求做成生意，价格倒是相当合理，倒省了不少砍价的功夫，槿歌十分满意，当下付了钱，又想起客栈暂时不能住，便多给了点银子，托姓张的帮忙打听，只求找个干净能住人的地方过上两天。
他的运气素来不错，姓张的想起邻居家有间空房，就过去询问。邻居因是姓张的作保，看槿歌相貌堂堂，也不像是坏人，出手又大方，当下便带他们看了房子。事到如今，槿歌只求有个落脚的地方，看到什么都连声赞好。主人就帮他生火烧炕，又叫家里人下了一大碗面，令切了大块羊肉端了过来。槿歌一口气把面吃完，连汤也喝得一干二净，才觉得整个人终于暖和了起来。
吃饱饭以后，槿歌就穿着他新买的皮衣，极招摇地绕着城里走了一圈，逛到天黑了下来，便回到暂住的房子。
因为宵禁的关系，街上连一盏灯都没有，天上的星却格外亮，大得好像伸出手就能够到一般。整个城里静得能听见风刮过城墙的声音。
槿歌在院子里仰头看看天，许久之后，才回到屋里，静静地盘腿坐在炕上，闭起眼睛，将身体放松，听觉却敏锐地张开，等待着将要来到不速之客。
午时三刻，果然有人敲门。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漠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