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处是桥》Straw

3、第 3 章

　　他告了假，陪我在街上游荡。我好奇他为何出现在这里，又担心他身上有任务不便透露，所以也没问。我们逛着街，一路说笑。看着他的侧脸，我突然由衷地希望这天的太阳永远不会落下，这条路永远也走不完。
　　“这是楼兰百姓的日常食物，叫油馕。我吃过一次，觉得太干了。你想吃吗？”
　　我摇摇头。
　　“想试试他们的服装吗？”
　　“好啊。”
　　于是我俩买了两套男人的衣服。买的时候左挑右选，店主差点就把不耐烦写在脸上了。我示意他，随便挑了两套合身的就走了。
　　回到客栈，我让他先进房换衣服。他右手搭在我肩上，说：“一起啊，怕什么？两个大男人还害羞。”
　　无奈之下，我还好跟他一起进去。
　　换好后我就急忙退出来了。我拍拍心口，电光火石间明白了清雁和元正打的哑谜。难怪当时其他人都一致缄默不语，原来如此。
　　我长呼了一口气，靠在栏杆上，思绪漫无边际地飘着。
　　他比我高一点点。
　　他头发比我长。
　　他......
　　“哎，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他靠近，在我耳边说道。
　　我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一下子弹开，见他受伤的神情又补救地开玩笑说：“人吓人吓死人知不知道！”
　　他微微一笑，垂着头看楼下的顾客。
　　我打破尴尬，对他说：“你一身紫色比黑色好看多了，更衬你的气质，简直玉树临风，人神共愤。”
　　“噗，不会夸人就别夸。我做了什么事人神共愤啊？”
　　“我这不是开玩笑嘛。”
　　他直视着我的眼睛，抬起手来摸摸我的头，叹了一口气。
　　我有些心虚地挪开眼，不敢看他。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我们之间发酵，似浓似淡，似远似近。
　　“你还不回去吗？”吃完晚饭我问他。
　　“不回去啊。我在你隔壁订了间房。”
　　“哦。”我端起酒杯，掩去唇边的笑意。
　　“敬你一杯，谢谢你的面。”我倒满酒，对着他一饮而尽。
　　“好。我也敬你，为我们的缘分。”他笑眼看我，看得我心里一悸，泛起涟漪。
　　我装作擦嘴，低头偷觑了他一眼，见他还是看着我，眼中情意波动。
　　“我们上屋顶吹吹风吧。”他说。
　　我胡乱点头答应。
　　夜晚的沙漠褪去了烈日的灼热，清风凉爽，我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一向年光有限身，等闲离别易销魂，酒筵歌席莫辞频。”
　　我看他一眼，他心有灵犀地跟我异口同声地说：“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迎着月色，他的睫毛落下剪影。他的左手轻轻盖住我的右手，唇齿相接，我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忘了身份悬殊，忘了苦海无涯。
　　他抵着我的额头，右手抚着我的脸颊，低声说：“生同衾，死同穴。”
　　我问道：“你喜欢我吗？”
　　“我爱你。”
　　“为何？”
　　“为你心地单纯，为你性格有趣，为你是你。”
　　我笑道：“真是个傻瓜。”
　　月华如洗，照着我们相叠的影子，似乎从过去到现在，我们一直不曾分离。

　　剩下的一天，他陪着我走遍大街小巷，吃吃喝喝。我们还悄悄潜入皇宫，坐在国王的龙椅上嬉戏打闹。我好像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时代，能让我烦恼的就是去哪里玩，到哪里吃。
　　我们牵着手，旁若无人地相视而笑，默契得好像在一起了许多年。
　　最后的晚上，我们坐在屋檐上，垂下脚荡着。
　　“我们是不是回去后就不能在一起了？”我问他。
　　“你忘了我说的吗？生同衾，死同穴。”
　　“可天庭......”
　　他屈指刮了刮我的鼻尖，毫不在意的说：“天庭不允许，我们就去别处，大不了就被贬呗。”
　　“我不要紧，但你已是帝君之位，你舍得吗？”
　　他想了想，说：“若是我的永生里没有我爱的人，那我宁愿换成短短几十年的相爱相守。”
　　我抿着嘴，眼睛弯弯的看着他：“我也是如此想的。死有何惧，生才艰难。可如果有人陪着受苦，那苦也成了甜。”
　　我挽着他的手臂，靠在他肩上，心中安定，好像随波逐流的浮萍终于有了根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