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科举路》北越九九

44、回娘家

　　卯时初，鸡刚鸣了第一声。
　　睡梦中承璋就感觉一直有人在叫自己。
　　“小璋，快起来，去镇上了。”
　　朦胧的睁开眼，幸好天还暗，光线还不刺眼。承璋揉了揉眼睛看见已经穿戴完整的梁氏，哀嚎道：“娘，怎么那么早啊！我还想睡觉呢。”
　　梁氏说道：“小璋，快起来了，去镇上买东西给你姥姥她们了。”
　　说罢就摇了摇承璋，接着又去叫承瑱和慧桃起床了。
　　承璋一听是给姥姥买东西也就克服了自己的惰性开始穿起了衣服。
　　梁氏叫完了人，就从床头的柜子里取出三房的“银箱”。打开了铜锁，从里面取出二两银子贴身藏了起来。
　　等承璋几个收拾完自己，余家其他人都还没起，屋外分外寂静。
　　只有余老爹被梁氏打发去套了车，现在正在院子里等着承璋几人呢。
　　承璋看见余老爹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开口问道：“娘，我们不在家里吃完饭再去买吗？”
　　梁氏率先坐上了牛车，“不在家里吃了，今天爹娘带你们去镇上吃早饭。”
　　说完就招了招手示意承璋几个也坐上牛车。
　　等坐上了牛车，余老爹就轻轻的甩了甩套牛的绳子赶起了牛车。
　　黄牛走起路来慢悠悠的，承璋一晃一晃的欣赏起路边的美景来，自从五岁那年打定主意要科考时，承璋就很少有机会这么轻松的欣赏过古代乡村风景了。
　　时间还很早，空气中的薄雾尚未褪去盘桓在航山山顶，衬托的整座山佛若仙境。
　　承璋猛吸了一口新鲜的口气，忍不住变换坐姿变成了面对着航山的姿势。
　　开口大声对航山吟诵道：“山中人自正，路险心亦平。长风驱松柏，声拂万壑清。”
　　其他人被吓了一大跳，梁氏拿起手中的篮子打了一下承璋，“吓死人了你，大早上的喊什么喊，魔怔了不成。”
　　余老爹也被吓到了，但是还是笑呵呵地开口道：“小璋这是在背诗呢，背的什么诗啊？”
　　承璋看了一眼承瑱，承瑱就领会到了意思，开口道：“住在航山中的人正直正派，道路艰险但心路平坦。山风吹动松柏，松叶浮动的声音响彻山壑，十分清亮响脆。爹，娘，承璋这是看到这山有感而发呢。”
　　梁氏虽然不太懂意思，但是还是开口夸赞道：“这读过书就是不一样，现在你们两说的话我都听不懂了呢。”
　　见承瑱解释到这里就完了承璋不免心怀感激，向承瑱挤眉弄眼了一下，承瑱则报以一个大大的微笑和一个我懂你的眼神。
　　一直插不上话的慧桃看见这一幕扯了扯梁氏的袖子，笑着说道“娘，哥哥们的眼睛抽住了，一直眨呢。”
　　梁氏闻言盯着承璋和承瑱看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端倪之后，就说了句“没有啊？”
　　承璋连忙说道：“没有没有，慧桃看错了。”
　　见梁氏半信半疑的扭头和余老爹说话去了，承璋和承瑱两兄弟就很幼稚的瞪了一眼慧桃。
　　慧桃见此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等到了镇里，余老爹付了两文钱托一个看管车马的老爷子守了牛车之后，五人就逛街去了。
　　先是到面铺里点了五碗最普通的葱油拌面吃了，然后就开始正式的采购之旅。
　　因着不是集子，街上的小贩不是很多，不过该有的东西还都是有的。
　　先进的就是布行，因为梁氏的娘家是靠打猎和种地生活的，这次梁氏也就没去那些比较贵的绸缎庄，只选了一家平价的布行。
　　对于要买的东西梁氏早就已经打算好了，一进布行就招来小二开口道：“那个深红的给我来五尺，灰色的来八尺，红的和白色的来一丈，青色的来三丈，再来一套针线。”
　　等出了布行，就又拐去了糕点铺，买了好些软糯的糕饼和给孩子们的糖。
　　接着又去了酒铺买了一坛黄山烧酒，去杂货铺买了一把崭新的斧头、火石、灯油、陶碗和好些盐，最后还去了肉铺买了纯正的大肥猪肉和一整块的猪油。
　　“承璋，你说要给你表弟的书要去买吗？”梁氏问道。
　　“不用，我平常有抄的，家里有呢。”
　　“好的。”等问完承璋，梁氏又想了好一会儿有没有落下的东西。
　　等实在想不起来了，才和众人又坐车回了家。
　　余老太太看他们这么大包小包的回来被吓了一跳，“怎么买了那么多东西？”
　　承璋迫不及待地向奶奶告状道：“奶奶，我娘从昨天晚上就一直念道着回姥姥家要准备的东西，一到街上就不肯走了，恨不得把街上的东西都买个遍呢。”
　　梁氏听承璋说的话一下子就被闹了个大红脸，“娘，你别听这小子乱说。”
　　余老太太也是年轻过的人，自然知道外嫁的媳妇对娘家的思念。
　　“翠环，今天家里也没事，你这么想回家要么今天就回去吧。你看你们这还买了肉，天也越来越热了，放不住的。我再给你娘家拿点吃的去，吃完午饭你们就去吧。”
　　梁氏喜的嘴都合不拢了，“谢谢娘，我这就去做饭。”
　　“好，敬中，你和我一起来拿东西。”
　　余老太找了一个大布袋子出来，“你老丈人家在山里，想吃点用点都不容易，你这次就多背点去吧，你以后有空也多带孩子们回去看看。”
　　“知道了娘。”
　　“嗯，这是红糖，梁家就算种了甘蔗也不一定舍得用来做红糖，我给你们多拿点去。红枣树山里应该有，我就不给你们拿了。这是二十斤精米，比糙米好多了，多了怕你拿不动，你就拿二十斤去吧。还有这个自家做的大酱，……等下你再去外面抓只老母鸡给他们带去。”
　　“好了，好了，娘。再多我就拿不动了，够了，够了。”
　　余老太太看了看拿出来的东西觉得确实也不少了，就不再拿了，走到外面抓了一只大肥母鸡绑了脚放了起来。
　　等到吃了午饭的时候，余老爷子看见他们在收拾东西问道：“今天回去啊？”
　　余老太太说道：“嗯，翠环昨天晚上就一直想回去，反正家里也没什么事情，我就让他们回去了。”
　　“嗯，早点回去也好。敬中，你等会儿先赶牛车去，这么多东西怕你们背不动，等到了江猎户家里你们再自己走去吧。”
　　江猎户家是住在山脚下的人家，山脚也是牛车能到的极限。
　　余老爹开口道：“好，爹我知道了。那你明天记得去拉回来。”
　　“好，明天我会叫你大哥去拉回来的。你们赶紧吃，吃完赶紧去，路上也快点走，万一到山里天黑了就不好了。敬中，你们都小心点，别大意了。”
　　“好，我知道的。”
　　想着余老爷子的话，余老爹就赶忙扒完了饭，到柴房去拿了砍柴刀和防毒虫毒蛇的一些药。
　　等把要拿的东西都装完车，太阳已经挂到中间了。
　　“快，坐上车，我们到姥姥家去喽。”
　　承璋又一次坐上了牛车，不过这次坐的时间要短很多。
　　刚到了山脚下，余老爹和江猎户说好了停牛车的事情后，众人就开始背上背篓走进了山里。
　　因为山里的野物不少，梁氏和余老爹去梁家的次数也很少，嫁过来这么多年，梁氏总共回去不过三五次。
　　承璋几个就更少了，承瑱去过两次，承璋和慧桃都只去过一次，还是在两年前了。
　　开始大家还都走的挺快，越到后面余老爹就走的越慢，几乎是走五十米就要停下来观察观察了。
　　幸好几个孩子都不算小了，不然还得停下来抱着走，这也就是前十年梁氏不常会娘家的原因。
　　“停，安静。”突然，余老爹停下来仔细的听着周围的声音。
　　草丛里突然传出了细细簌簌的声音，余老爹停着听了好一会儿，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大，但是总体的音量也不像是大型动物发出的声音。
　　余老爹把背着的背篓放下来，把带着的硫磺拿了出来。
　　梁氏是山里出来的，对这种场景倒也不怎么怵，小心翼翼地在余老爹耳边开了口：“是蛇？”
　　“不知道，听着也不像什么大东西。”
　　声音越来越近，草丛也晃的越来越厉害。
　　余老爹先发制人在那东西要出来之前一把硫磺就撒了出去。
　　结果，一只灰色的兔子被惊到了开始到处乱蹦起来。
　　慧桃一见那东西就克制的喊道：“爹，是兔子。”
　　余老爹一看是只兔子就连忙追了起来，也许是刚刚那把硫磺迷了眼睛，这兔子到处乱蹦的逃的居然不是很快，被余老爹一个前扑就扑在了身下。
　　余老爹按住兔子爬了起来，用两只手提住兔子耳朵向梁氏等人晃了晃，“哈哈，下酒菜有了。”
　　“小瑱、小璋、小桃，看爹厉不厉害。唉，爹当年和你们爷爷、大伯、二伯可是打过野猪的，那野猪的味道可真是绝了，那时候你们还小估计不记得了。唉，才一只兔子，塞牙缝都不够，也不知道有没有了，再来几只捉捉也给你们姥爷他们添个菜……”
　　见余老爹还要吹个不停，梁氏就在后面推了推他，“余敬中，你差不多就得了，谁不知道你啊。”
　　听梁氏损完余老爹，几个小孩子就笑了起来。
　　“欸，你这人，算了算了，不和你计较。走走走。”
　　这一路上兔子倒是没有再看见，野鸡倒是有好几只，不过怕误了时辰，余老爹几个也没有再去抓。
　　一路上还有不少青蛙、蜈蚣之类的东西，不仅如此，承璋连蛇都看见了两三条。
　　就在这一路的危险相伴之下，余老爹一行人终于到了梁家在的村子里。
　　梁氏娘家的村子名唤莱康村，是在深山里的一个村子，村民大多以打猎为生。
　　不过因为地处偏僻，四周又充满了危险，村里的人很少出山，只每个月有个货郎来收走一些新鲜的野味再兜售些必备的东西。
　　所以，打猎来的东西大多都是自己吃了，很少与外界进行交换。在这里，布匹和盐远比野味值钱得多。
　　等进了村子，不少人都在打量着她们。后来还是一个胖胖的大婶认出了梁氏，“哎呀，这是梁大康家的二姑娘吧。”
　　梁氏显然是认识这妇人的，“是我，包婶。”

作者有话说

　　诗出自孟郊《游终南山》，最后两句是：到此悔读书，朝朝近浮名。
我怕是国考考傻了，莱康村，佩服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