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差》鹿九丶

9、“水洒了？”

　　第一节课是没课的，楚襄也绝对不可能在邓阳有课的时候喊他，所以楚襄学长手里有他的课表，说不定今天就是特地过来等他的。
　　邓阳跟人打完招呼之后回了宿舍，刘小志还在等他，但是看他状态不好也没非要出去背书，只是提醒邓阳一句“现在还早，你再睡一会儿”便坐到自己位置上开始做题。
　　两个黑眼圈看得明显，又在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中，怎么可能睡得着。
　　昏暗的宿舍看起来还算干净，邓阳跟刘小志都算是宿舍里的尖子生了，所以这帮室友倒也挺愿意给这俩人创造一个还算卫生的环境，最起码臭袜子肯定不会乱丢，地上也没有满是垃圾。因为在一开学有这个趋势和走向的时候，邓阳就每天兢兢业业打扫，一帮室友也觉得不好意思，就都把自己的卫生打理好，这宿舍也就不怎么脏了。
　　邓阳站在阳台上就瞧见操场的一角，所以楚襄偶尔跑过去或者跳过去的身影邓阳都能瞧得见，只是从未瞧见过林染老师，说不定又站在跑道边发愣。
　　后来邓阳也在同学们中间听说过楚襄学长的事情，楚襄学长待人温和，认认真真交个女朋友也是奔着结婚去的，只是不知道如何，吵过一架就分了手。
　　同学都说，像楚襄这样的家庭已经不需要靠联姻来强大实力，所以听说那个女孩儿家里只是普通国企员工的孩子，只不过这二人到底是为什么争吵，又是为什么分手谁都不清楚。
　　只知道女孩儿气不过以死要挟想换回男孩子的心，不过男孩儿没给机会罢了。
　　邓阳以前见到的楚襄学长还会笑，遇到小心翼翼跟他打招呼的学妹还会回应几句，现在根本不会笑，也基本再见不到人。
　　一直到操场的身影没再出现在视野中的时候邓阳回了宿舍，天色大亮，邓阳揉了揉眼睛，出门去洗漱间用冷水洗了洗脸，这才下楼梯准备去老师办公室。
　　楚襄换好了衣服站在楼道等邓阳，邓阳一进楼梯间就瞧见了楚襄，看楚襄已经换了身衣服，头发还微微有些潮意，低头问好：“学长。”
　　“嗯，走吧。”
　　邓阳手里拿到作业的时候甚至不敢这是自己的作业，楚襄的字极工整，跟旁边他的粗心大意根本就是两个极端，而且每个问题都写得非常详细，不单写了答案还把解题思路也写清楚了。
　　看着看着邓阳的脸就红了，林染进门就瞧见这一幕，打趣道：“哟，我这还是第一次瞧见邓阳还会脸红啊。”
　　楚襄听到了也抬头看了邓阳一眼：“有不懂的吗？”
　　林染走到桌前将一本厚厚的册子放在桌上，也看着邓阳：“不会有不懂的吧，都写得那么清楚了，楚襄写到后半夜的。喔，这是感动的？是不是觉得学长对你都这么好了，想报答一下学长？”
　　邓阳觉得不好意思，低头闷闷看着自己的作业，脸却是红了。
　　楚襄默默偏头看着老师：“老师家里的事情可处理好了？那是我昨天托我父亲在远处找的师父。”
　　林染脸色凝重起来：“老爷子身体一向康健，这次无故生病又找不清缘由，关键是不配合，不去医院。我还没给家里打电话，现在无故拖了这么长时间，家里能送出去的老玩具都暂时请出去了，还是没办法。”
　　邓阳眼睛瞧着作业，脑子里却在思考事情，偷偷看了林染一眼：“老师，能带我去看一眼吗？”
　　林染一愣：“带你去？”
　　“我有个朋友。”邓阳表示自己听懂了：“就去看看，如果可以帮上忙最好，如果帮不到我以后一定好好念书，不再让老师和学长操心我的课业问题了。加上这次老师帮我争取名额，能帮到老师最好了。”
　　林染说的事情邓阳不清楚，但是看样子是家里老人病了，可不是身体问题，如果不是身体问题，那邓阳便请缨想去看看。毕竟他的眼睛能看到太多太多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实在不行，还能请张如鱼帮忙。
　　“我需要考虑一下。”林染有些疑惑：“如果你能说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我可以现在就带你去看。”
　　邓阳好像一下就明白了林染话里的意思，脸一下就红了：“是的，老师应该考虑一下的，是学生唐突了。”
　　这还是邓阳第一次坐在老师办公室里做作业，他打小就没体验过这种感觉，倒有一种被老师留堂的感觉，新鲜而刺激。
　　林染和楚襄几乎就当邓阳不存在，都是各忙各的，邓阳坐在一边拿了一个新作业本写思路。期间楚襄还接了两个电话，邓阳本没有仔细听，但是“孤儿院”“合并”“必须”之类的关键词钻进邓阳耳朵里的时候就由不得他不细听了。
　　楚襄倚着椅背在通话，右手横在胸前撑着左手手肘，眼睛回视邓阳，给足了对面的学弟压迫感，一直到通话结束，楚襄才慢慢放下电话：“孤儿院的事情解决了，城西有一个新修的孤儿院，规模不小，人数不多，设备都好，等这边定了拆迁，你们就可以搬过去了。”
　　“轰隆！”
　　邓阳急着起身，因为不太熟悉办公室里的这种办公桌，所以邓阳的大腿几乎要掀翻了一整张办公桌，楚襄眉头轻皱，双手就去按桌面，邓阳眼看着桌边漂亮的杯子已经被他掀动就要滚落在地，急忙俯身趴在桌面双手去抢水杯。
　　水杯大概是整张桌面上最贵重的东西了，这杯子太抢眼了，邓阳没怎么用过这种好东西，但是一看也知道不是凡品。
　　好在动作够快，邓阳双手抱着杯子趴在桌子上的时候静了片刻，因为他也不太敢抬头去看楚襄的脸色。
　　“咚。”楚襄重重朝着邓阳头上甩了一个毛栗子，狠狠说道：“那日清晨我便见你从那么高的台阶上跳下去，可平日却完全没觉得你行事不稳，你这到底是稳重还是不稳重！”
　　邓阳皱着五官慢慢起身站好，小心翼翼把杯子放在桌面上以后才抬手去揉头顶，一时间头顶处又疼又痒，鼻子都被生理泪水带的酸酸的，瞧了瞧楚襄并未生气的脸色，想讨个饶：“可能是稳中带皮。”
　　“…”楚襄瞪他。
　　邓阳浅浅笑笑：“多谢学长，真的太谢谢学长了，您是孤儿院的恩人，因为这几天我想了许多，各种办法都不太合理，而我又不想让大家分开，所以特别谢谢学长！”
　　“先坐下吧。”楚襄长长吐出一口气：“我刚刚听你说，可以解决老师家里的事情吗？”
　　“只是想去看看，但总觉得多少能帮点忙，我有一个朋友在这方面比较擅长，可以去看看，无偿！”邓阳刻意强调了无偿，心想张如鱼毕竟是魔界的，虽然现在还不明确身份，但如果是一般捣乱的妖魔鬼怪应该还是认识的吧，即便张如鱼真的搞不定，那也可以指出问题，毕竟知道了问题，才能想解决办法。
　　“你的什么朋友？”楚襄抽了一叠纸将桌上的水渍擦干，又开始整理被掀乱的资料，问：“根据我的观察，你平时去的地方只有三处，家教的小区，孤儿院，学校，难道你还有认识朋友的机会吗？”
　　邓阳眨了眨眼睛，细细想着什么，起身郑重其事说道：“学长，我实在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地方能入学长的眼睛，但邓阳只是凡夫俗子，但凡能赚钱养好自己再尽力所能及帮助孤儿院就是我的全部目标了，所以我实在不值得老师和学长的栽培，勤工俭学工作轻松，赚得也不少，我实在不合适，而且我没时间。”
　　“嗯，我知道了。”楚襄慢慢说道：“把作业写完就去上课吧，中午不还要去家教吗？”
　　“是，学长。”
　　林染接了一个很长的电话，是在后面休息室接的，语气要温和许多，大概是家里的电话。
　　所以等林染出来，楚襄的桌面已经恢复如常，让人半点瞧不出破绽。谁知老师只是扫了一眼学长的桌面，便问道：“水洒了？”
　　“我不小心碰到了杯子。”楚襄道。
　　直到邓阳离开他都不知道老师是从哪里看出来水洒了的痕迹，倒是在出门前林染喊住了邓阳：“邓阳，如果周末有空的话，跟我回一趟家吧。”
　　邓阳回头看老师眼里的陌生，是邓阳没有见过的严肃和凝重，邓阳乖巧点头：“明白了，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