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差》鹿九丶

10、“买个手机吧。”

　　事情大概是已经严重到“死马当作活马医”的程度了，邓阳倒是冷静，瞧着老师的神情还轻声安慰道：“老师，先不必慌，总归是有办法的。”
　　林染听了这个安慰苦笑一下，平日里名不见经传的小子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自信说是要替他办这件几乎让他头疼的事情。
　　林家的小辈自然不止林染一人，偌大的家族都在想办法还没有想到，一个平时看起来不爱说话，还是孤儿院出身的小孩儿就敢轻易接下这个事情。若不是林染知道这孩子做事踏实稳重，还真不一定会相信他的话。
　　邓阳从老师办公室离开之后还去了一趟人工湖，湖周围的砖块还在继续减少，旁边堆了更多的水泥和钢筋，建筑工人在旁边忙碌着，邓阳本以为今天这个时间不会再见到张如鱼，谁知张如鱼还在湖边坐着等他。
　　草地看起来更脏了，张如鱼好像并不介意，盘腿坐在一处脏草地上朝邓阳招手：“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不远处的工人正在忙碌，见学生过来了，挥了挥手：“出去出去！这儿危险。”
　　邓阳点点头，看向张如鱼，自己往后退了几步，张如鱼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笑了笑，起身跟着邓阳到了旁边的小公园。
　　这个点儿公园很安静，除了远处修楼时的嘈杂外就只剩下阳光洒在植物下漏下的星光点点。
　　“刚刚学长把我喊道办公室谈事情，说孤儿院的事情解决了。”邓阳眼睛亮晶晶的，朝着张如鱼报喜的时候恨不得抱着人一起跳，不过双手伸出去之后就缩回来了：“作为回报，我答应去老师家里看看，他说他家老是有东西扰人，家里的老爷子情况一直不太好。我先去看看我能不能看到。”
　　张如鱼瞧着邓阳也不说话，只是抱着手臂坐在走廊的公共位置上看着邓阳直蹦。
　　邓阳大概是察觉到了，不好意思地讪笑一下：“我早上也并不是故意没来，最近压力都太大了，我一直没有想到一个合适的办法，今天事情刚刚解决我就立刻过来了，对不起我不该让你等这么久，可是你也没手机啊，我也不能给你发信息。”
　　“我有。”张如鱼清浅说道，从衣襟处拿出一个目前市面上最新也是最火的手机给邓阳看。
　　邓阳一愣，“你还会用手机？”
　　“…”张如鱼也同样奇怪地看着邓阳：“你知道混在这个城市里的有多少是其他界的吗？一个手机罢了，这算什么。”
　　邓阳将新手机拿到手的时候还不太会操作，他们宿舍所有人的手机都是各种款式各种品牌，唯独他还一直在用这个需要按键操作上面只有贪吃蛇的诺基亚，这是他的第一个手机。
　　如果不出情况的话，这可能是他大学四年一直会用的手机。邓阳不太喜欢沉迷于某件事情中，他并非不了解计算机，在计算机课程上该学到的基础知识他都学到了，至于手机…他看到过，早上他离开前室友在被窝里玩手机，忙碌了一整天，晚上回来之后室友还在被窝里玩手机。
　　如果只是想掌握资讯的话，那太容易了。他家教的两个孩子家里都有订报纸和杂志的习惯，平时最新的资讯都放在孩子房间里，这样有时间他们也可以看看人民日报、青年报，这些无论对于思想还是写作或是时政都有极大的帮助。
　　“买个手机吧。”张如鱼抱着手臂走来走去，踩在地上竟然也能发出声音。
　　“不，我这个够用的。”邓阳谢绝道，又偏头看了看张如鱼。这人现在一身高档时装，看着又极年轻，忽然道：“你要不要来念书啊？”
　　“我以前尝试过。”张如鱼回应，邓阳本以为他在回应自己的问题，谁知张如鱼又说：“我以前尝试过以一个新的身份出现，用我自己去延续一个生命，不过感觉不太好。”
　　邓阳左右手各拿着一个手机，侧目去看张如鱼的眼睛，他似乎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张如鱼话里的意思。他的大脑里开始思考什么，最后问了一个不那么尴尬的问题：“那你是不是可以变化成各种样子？现在我看到的这个，是不是真实的你？”
　　“是我。”张如鱼点点头，从邓阳手机拿回自己的手机：“人类是最简单的也是最复杂的，情感平静而磅礴，是个不可控的因素。”
　　邓阳慢慢将张如鱼的名字打进手机里，愣了半天点点头：“其实我只是邀请你去听听课，上学可能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晚上记得买糖醋排骨过来。”张如鱼笑笑，又挥了挥手：“快去上课吧。”
　　邓阳离开之后张如鱼还没有回过神来，目光依旧盯着某处走神，他幼时便有过那种想法，变成另一个人去延续一个生命或者传递一份感情，他做过群演也是最令他印象深刻的职业，记忆中他被要求割伤自己最好能看到伤口，手臂上深深的痕迹和流出与人类不太一样的血液令人震惊，随后他便消失了。
　　一般的刀具根本伤不到他，甚至眨眼间的速度他的伤口就能痊愈。那也是张如鱼有史以来见过最昏暗的地方了。对方指着他的的鼻子教训他说一点都不知道付出，难成大业！
　　邓阳忙完了事情之后急匆匆买了吃的跑到湖边的，而因为时间太早所以施工还没有结束，邓阳拎着食盒有点腼腆，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没想到这么早过来你也在，我有话想说所以就早早到了。”
　　“嗯？”
　　“我想了想白天说过的话，你说人类的感情平静而磅礴，这个我很赞成，但是我邀请你念书的时候你说你曾经成为过很多人，我觉得你可能理解错我的意思了。”邓阳站在原地，平视眼前这个看着十分俊俏的年轻人，咧嘴笑了，在忽然响起的工地器械的声音中说了后半句话。
　　声音太大以至于邓阳侧目去瞧了一眼运作起来的大家伙，又看着张如鱼指向远处表示他们去那里说。
　　张如鱼怎么会有听不清楚的话呢，整个城市的悄声细语只要他想听就可以都听得到。
　　“我不是希望你以一个新的身份去延续情感，而是以你原本的自己去生活。”
　　邓阳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姑且算是僻静吧，一处亭子周围旁边有不少人工剪裁的动物形象的植物，而旁边就是大礼堂，这会儿礼堂里正有声音，不过也不太影响。
　　“你坐。”邓阳三下五除二将吃的拿出来：“这儿人也不多，而且又植物挡着看不到，不如你就在这儿吃吧。你说你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连吃饭都不方便。”
　　“我刚刚是要说啊。”邓阳抬头看张如鱼，见张如鱼一脸认真瞧着他点头：“行，可以试试看做个学生，要不要带我去你孤儿院看看？”
　　“孤儿院，去孤儿院做什么，很旧了。”邓阳见人端起桂花粥的手一顿，立刻就点头：“没问题，可以去孤儿院看看，本来也就快拆掉了，我还可以在孤儿院给你找个住的地方。”
　　孤儿院一直没去，邓阳有些好奇张如鱼为什么忽然对他冷了不少，即便送吃的过去也很少跟他说话，只是一门心思吃东西。
　　两天下来邓阳就发现不对劲了，有一次在张如鱼吃完东西就准备走的时候邓阳忽然出声喊住了张如鱼。平时吃完饭张如鱼还会坐下来跟他聊一阵子其他，不曾想这会儿扭头就走，傻子都该看出问题了。
　　“张如鱼。”邓阳低头收着手里的食盒，余光看到张如鱼停下的脚步，才轻声问道：“不是说好带你去孤儿院吗？明天就是周末…”
　　邓阳拎着袋子起身，撞见张如鱼眼睛里的一点星光，莞尔一笑：“等周末我和林染老师去过他家里之后，我就带你去孤儿院，怎么样？”
　　那眸子里的亮点一瞬间便消失不见，眼睛里的笑意也跟着淹没，邓阳依旧没意识到张如鱼到底是因为何事生气，但确确实实张如鱼是生气了，扭头就走。
　　“哎…”
　　“邓阳。”
　　邓阳还没唤住张如鱼就听到后面有人喊他的名字，回头一看是刘小志，问道：“有事吗？”
　　“我想跟你谈谈。”刘小志笑，又看向张如鱼的背影：“那是你朋友啊，我是不是影响你们说话了？”
　　邓阳不说话，也看向张如鱼的背影，轻轻叹一口气，说道：“算了，你先说吧。”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刘小志支吾了一下，往后稍稍退了一小步：“我帮我找的家教很顺利，我已经拿到了第一份薪水，想请你吃点什么感谢你，你现在有时间吗？”
　　“好意我心领，吃饭就不用了，天色这么晚我已经吃过晚饭了。你也不用感谢我，只是有这么一个合适的机会我就把你推荐过去了，能留下也是你自己的实力。”邓阳慢慢说道。
　　“听说…这次奖学金好像有你的名额。”刘小志忽然说道，神色有些不自然，看了看邓阳的表情之后又慌忙解释：“啊我只是帮老师做事的时候，听到了你的名字，我没有别的意思…”
　　邓阳点点头：“嗯，没事。”
　　说完便再不言语。邓阳虽然是孤儿院出身，但是却比刘小志多了见识和眼界，有些东西是必须要从小培养才行，邓阳从小就开了挂身边有的是精怪替他看世界，加上邓阳的早熟多少让这个比同级小上一两岁的他多了些别人没有的气场。
　　一路沉默回了宿舍，迎来过往的同学看邓阳的眼神都不太对劲了，还有人指指点点轻声说着：“那个就是邓阳？”
　　“我先去阳台收一下衣服，你先回。”邓阳朝刘小志笑笑，又看着人上楼，这才拐弯去了阳台。
　　一楼住的学生颇少，因为有的宿舍被宿管阿姨用来做仓库，听说还有几个学生嫌不想爬楼就独独住一个房间，邓阳不知道那些事情，只知道一楼的拐角阳台干净，经常只有那么几件衣裳晾在这儿，邓阳衣服不多，但是每天都洗，回来顺手一收，就觉得这一楼最方便，还不挤。
　　进了拐角的阳台之后邓阳匆忙转了几圈，轻声问：“没在吗？”
　　“你总算来了。”阳台中间传来有气无力的声音，邓阳走到挂起的几件衣服旁边，瞧着一个网状的帽子里正躺着一个有气无力的影子。
　　说来奇怪，这帽兜里躺着的小东西是一个黑绒绒的球状物，有一年冬天这里晾了一件羽绒服，结果寒假没有收回去，就生出这么一个小东西，按理说如果是潮意生出小黑球的话，那它本该特别讨厌阳光才是，谁知这个小东西倒是十分喜欢晒太阳。
　　特别是喜欢安静的晒太阳。
　　当初邓阳觉得奇怪问他的时候他只说潮够了才喜欢阳光。
　　“小黑。”
　　“你知道不知道这楼里说了一整天你的名字，吵得我头晕。”黑团团在帽子里晃着：“都说你拿到了奖学金，说名额不该是你的，但是倒有不少人替你说话。”
　　“嗯。”邓阳将自己的半袖取了下来：“真是辛苦你了。”
　　“我听到你好像认识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啊？”黑团子朝空中一跃就跳上了晾衣绳，又好像没停稳翻到了下面。
　　“这你也能听到？”邓阳笑笑：“是认识了一个朋友，但是脾气有些捉摸不透…”
　　“不如你跟我说说，其实妖魔神仙跟人类都是一样的，都是一样的秉性，你把所有人都当作朋友一样自在一点就行。”黑团子在晾衣绳上跳来跳去，“就像我吧…你不还让我帮你听听你那个楚襄学长吗？”
　　“啧。”邓阳看向那黑团子，又笑了笑：“别说出来！”
　　邓阳拎着衣服离开宿舍的时候就瞧见暗处晃过一个影子，还没凝神看就听到阳台里的黑包子大喊：“是你那个室友在偷听我们讲话！”
　　邓阳一愣，拎着衣服上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