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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磕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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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真的求人管用的话,邓阳觉得自己可能会毫不犹豫去找林染老师磕头,想磕几个都行。
但是想起今天才回绝了学长的邀请,看学长那并不太好看的脸色,该不会是生气了吧,那以后碰到学长要不要打招呼。
邓阳其实打小就不太相信人缘或者朋友这东西,他一直都只相信自己,因为见多了利益熏心,刚开始在大一宿舍的时候人家相处并不融洽。有人看刘小志穿着朴素,就让刘小志去帮忙打水,这一开始还是一副请求的姿态,后来就理所当然了。
当时邓阳虽然穿着朴素,但是大家都知道他是本市里的孩子,以为是邓阳不显山不露水,后来知道他的孤儿的时候,邓阳已经不怎么回宿舍了,因为要去做家教,没有那个时间。
刘小志这水,一打,就打了两年,现在还在继续。
而且,就算有了朋友,甚至是那种相当不错的朋友,又能有什么用处呢,要拆他们的孤儿院,难道邓阳交朋友还特地去问问人家你们家里有没有做官的长辈吗?
张如鱼见邓阳魂不守舍,便自己将一次性餐盒简单收了收,又从旁边扯过袋子放进去,轻叹一声:“其实你也不用想那么多,多往好处了想,你们现在这个孤儿院是全市最简陋的一个孤儿院了,可占地面积却很大,四合院的进制,除此之外还有操场,这规模都比得上一小学了,而且的确你们孤儿院的配置太低了,三层楼,看看这片地方还有三层楼的建筑吗?”
邓阳抿唇不说话,在地暖成为基础供暖的今天,他们孤儿院还是烧锅炉的暖气片,他们的窗户还是木质的,刮风的时候还会有呜呜的风声,玻璃也会乒乓乱响,而且他们的操场需要经常拔草,因为是土质的操场,一下雨就不能去,都是泥巴。这样的设施在城市中间是有种凡桃俗李的感觉。
张如鱼的话并没有让邓阳放松,反而让他更加紧张了。
这样即便他去住建部门问询的时候,人家也会有合理的理由回绝他。这个城市在变好,邓阳不能因为他从小在孤儿院里长大就要求孤儿院必须永久存在着。
接下来连续几天邓阳都有些不在状态,早上起床背书也都是浑浑噩噩的,坐在湖边的时候大多都在走神。其实邓阳知道自己走神只是浪费时间,他找不出什么合理的办法,有些时间即便他有心也不一定有力。
以他孤儿院的孤儿身份,或者以他大学生的身份真的是什么都改变不了。而且站在一个市民的角度来出来,孤儿院的拆迁是理所应当的,无论以后会不会再重新休一间孤儿院。
唯一没变的就是邓阳依旧会按时出现去做家教,只不过最近几天两个孩子都看他神情严肃也都不敢造次,倒让稍微有些浮躁的心思就早早就沉了下去。
晚上邓阳会照例给张如鱼带吃的,点什么他就买什么,买回来什么就吃什么,好像从来不会有不合胃口的时候,也从来不会剩下饭菜。
后面几天邓阳甚至在早上早起背书的时候就能看到张如鱼正在砖块上等他,也不觉得无聊,就一副随意的样子坐在砖山边晃着腿。从头至尾都不说,看着邓阳盯着书走神的时候也不管。
班里的同学都发现了邓阳的异状,往常上课的时候邓阳不是积极分子,但是老师提问别的同学答不上来的问题老师往往就会喊邓阳,而邓阳每次都能答上来。
连续三天老师喊邓阳回答问题邓阳不在状态的时候老师就有些担心了,对于这种愿意努力学习,又努力做家教名声还一直不错的学生来说,老师是喜爱的甚至是偏爱的。
“邓阳,如果身体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不要忍着,身体没有出问题吧?”
“对不起老师,身体没有问题,最近有些不在状态,对不起。”
“嗯,下课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是。”
不单单是老师担心,有些同学也会担心邓阳的状态,特别是女孩子。所以一下课的时候就有两个女同学围在邓阳桌前:“我舅妈是医务处的,邓阳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我没事,谢谢。”邓阳收拾好书起身朝人笑笑,快步去追老师。
邓阳跟在老师身侧,头微微低着听人训斥,邓阳也不解释,心知老师是为了他好,只得练练道歉表示不会在课上走神了。
其实在上了大学之后就很少有老师愿意这么管学生了,邓阳没怎么体会过这种感觉,所以一边觉得新鲜一边又很珍惜。谁知跟进老师办公室之后老师却拿着他这一周写得作业指给他看,跟前面的相比似乎差距还挺大。
邓阳羞愧得不行,闹了一张大红脸,鞠躬朝老师保证:“老师,我以后肯定不会这样了,这几天我会把作业重新做一份交给您!”
“行,知道就行,去吧。”
邓阳一转身就瞧见楚襄正站在教研室门口,更是汗颜无地,恨不得找一个地洞钻进去,拿着自己的作业本匆匆走到门口跟人打招呼:“学长。”
楚襄淡淡应了一声,看了一眼邓阳手里的作业本,伸出:“给我看看。”
“你俩都在呢。”旁边又传来林染的声音,听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走近二人之后问邓阳:“这是怎么了,楚襄训你了?”
邓阳急忙摇头:“没有没有。”
“那他找你要什么,作业啊。”林染低头瞧见邓阳手里的作业本,伸手去抽,一下却没抽出来。
邓阳羞得耳朵脖子一起红了,察觉老师又拽了一下,终于放弃抵抗微微松手让人将作业本抽了出去。
林染一边朝楼梯走一边翻开邓阳的作业本评价:“写得很好啊,也很整齐,看来成绩好也不是没有道理…你这几天怎么了?”
邓阳的作业本就林染从善如流递进楚襄手里,楚襄默默接过一页一页翻开细看。邓阳回头瞧了一眼站在高处的楚襄,心里总有一种看见楚襄比看着林染更让他觉得紧张和害怕。
林染却丝毫不在意,扯着邓阳的手臂:“没事让你学长给你看看,回头再让他给你判一遍,这小子工作细致,几乎从不出错。这样,你先回答我,这几天怎么了,班里的同学都很关系你,有人跟我说你最近魂不守舍,是出什么事情了,还是要需要用钱的地方?”
邓阳察觉到身后的视线,咬了咬头:“不是要用钱,是我自己的小事,我可以处理的,以后不会影响学习的。”
林染点点头表示肯定,伸手搭上邓阳的肩膀:“我知道你是稳重孩子,但我是你的老师,怎么也得关注你德智体美的各项发展才行,有事情你就跟老师说,你应该多学学我,活得开朗自在些,不要老跟楚襄一样话也不说话,闷得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情也可以跟你这个手眼通天的学长说,他有本事得很。”
邓阳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事情,只说自己能处理好,并且再三保证不会影响学习。只不过,作业本被楚襄带走了。
还说,明天上学下课之后去林染老师办公室取。
邓阳道了谢,匆匆回了孤儿院。近年来的孤儿数量减少,说明时代在进步,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都会在慎重考虑之后再结婚再要孩子。而且孤儿院现在也渐渐步入正轨,如果有愿意学习的孩子,孤儿院就会上报名额,希望有孩子可以到就近的高中去读书,接受更系统的教育。
还有一个原因便是,愿意常年呆在孤儿院的老师越来越少,这种福利性机构长时间的付出和看起来并不等量的回报再扛不住人性的考验。
老师们年纪越来越大,身体越来越不好,甚至看书还需要戴老花镜。其实分配到各处并不是什么坏事,可能一开始会有一些不适应,但是大多时候都会被分配到一些新修的孤儿院,或者说硬件条件看起来更好的地方。
说不定还有人给老师养老,这可能是好事情,邓阳也似乎想通了,可他就是开心不起来。
邓阳绕着孤儿院走了一遭,从幼小的孩童到正在埋头苦学初中知识的孩子们,这孤儿院看起来的确很空,但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大,邓阳回想自己在幼时的记忆。
当时他是顶“调皮”的孩子,最常做的坏事就是在小饭桌上推掉别的小朋友的碗,所以他绕着孤儿院走这一圈的时候,就像是从自己幼时,走到青年时期。
孤儿院的老师们还不知道孤儿院可能会被拆迁的这个情况,邓阳纠结了很长时间都在考虑要不要将这个事情说出来。因为按照城市规划来说,拆去孤儿院是为了城市建设,而不愿意被拆,只是因为邓阳的私心。
想到这儿,邓阳不得不敲响院长办公室了。
院长也是院里的女老师,平日要做很多事情,戴着眼镜永远都是端庄的模样。当邓阳将这个消息告诉院长的时候院长表示自己一周前就已经知道了,这几天正在考虑对策。
“小阳,我知道你不愿意遣散孤儿院,但是我们这是孤儿院,是福利性机构,只是为了帮助更好的孩子,到时候即便被分开送往各个幼儿园,那我们的心也曾经凝聚在一起。我知道你是个有良心的孩子,但我不希望你因为这些事情影响你的学习,这些问题还是大人的问题,所以交给老师好吗?”
院长跟他说话的模样像极了他十来岁时候做了不自量力的事情之后老师没有骂他反而还鼓励他的模样。
今年他还不到二十岁,像他们这样一开始就不知道生日的孩子,是没有生日的,都是过年相当于生日,有许多好吃的,也是最快乐的一天,就够了。
夜里邓阳躺在床上精神抖擞了半宿,第二天顶着一个黑眼圈就去了学校,谁知道刚好碰上要去跑步的林染和楚襄。邓阳吓得几乎都腿软,一脸苦笑在人眼皮子下面朝人走去:“林老师好,学长好。”
“孤儿院拆迁给你的压力很大啊。”林染直说道。
邓阳低下去的头一顿,抬眼去看导员:“老师?”
“你学长查出来的。”林染浅浅打了个哈欠:“昨天晚上你学长花了半宿的功夫查你。你说你有事就说,这点事情还能难得住你学长?”
邓阳侧目去看楚襄,楚襄斜睨老师,撇了撇嘴:“第一节课到老师办公室吧,先看看你做错的题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