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赴天机门（五）故人相认 每每忆起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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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曦宁接着说：“有一日，我记得那日阴雨绵绵，母亲同我说，让她的丫鬟再去取些被褥，担心我夜里冷着。我趁安怡姑姑走时，私自跑了出去。我记得父亲说过他那日会在庭院中与你下棋，我便去了你们所在的那处，刚偷偷跑到庭院门口，便被父亲察觉，他异常严厉的呵斥我转身，我被吓到，但还是依言转身背对着你们，我还听到你问父亲我是不是他的女儿，父亲没有回答。那一次，你们的棋局没有下完，他送我回了房。”
说起往事，顾曦宁怀念不已。那时她不懂，回房后，朝父亲发了好一通脾气，父亲哄了他许久，她才破涕为笑。
可这些好日子早已是镜花水月。
她说起这些，关衡便是彻底信了她的话。
因当时在场就他们三个人。顾远山已死，剩下知道这件事的人便只有那个突然出现的女童。
“如今，敢问前辈信了吗？”
竹屋内茶香溢着，室内如此安逸。关衡跌坐在竹椅上，双眼紧紧盯着面前的女子。她的脸与夜夜梦魇中出现的那种脸交相出现在眼前......
他曾不止一次后悔前往顾氏，也曾不止一次难以忍受内心折磨想要就此了结，但顾念到门下的弟子，又堪堪苟且偷生活着。
“是我害死你父母还有你的族人。”本就面容苍老，发丝胡须更是洁白如雪，此刻关衡更显出几分沧桑与颓然，他闭上眼，双膝跪地，“你杀了我吧。”
他实在难以面对此事，此刻得知顾氏竟还有后人活着，他既欣慰又难堪。关惇不日便能独当一面，门下弟子亦是成长许多，他再活下去，便实在愧对所有人，更是愧对惨死的顾氏一族。
“杀了你？”
顾曦宁却脸色难堪，难掩气愤。
她挥开衣袖，急急几步走至关衡面前，“杀了你，我父母族人便能活了吗？我这十年所受的苦便能一笔勾销了吗？我日日夜夜守着这个秘密，从不敢与任何人提起，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替我父母族人报血海深仇！你死了有什么用？！幕后之人照样逍遥自在，我体内蛊毒一日不解，我便一日不得安生，我父母族人在九泉之下更是不得安宁！”
顾曦宁深呼吸几口气，低头盯着关衡颓丧的面容：“现如今，只有你有能力救我，我才能为我父母报仇！你若真如此懊悔痛苦，那便帮我解了这蛊毒，待我手刃仇人，到时你要死要活，便和我毫无干系，我定不会管你！”
“......好。”关衡振作精神，她站起身，“老夫一定会替你解除蛊毒，若是你有其他任何需要我相助的事，你尽可与我开口，我必不会推辞。你的身份，我亦会替你隐瞒，你不必担忧。”
顾曦宁看也不看他，她点了点头，脸色依旧难看。
这一通对谈下来，她身心疲惫。每每忆起往事，皆仿若一场凌迟。
脑中一片迷蒙，顾曦宁晃了晃头，突地晕倒在地。
关衡脸色一变，匆忙上前扶住她，一手摸上她的腕间脉搏。
他神色愈发凝重，将顾曦宁扶到竹椅上靠着后，连忙走至竹屋门前，打开门喊了声关惇。
“快将顾姑娘送至东边那件竹屋，为师去拿银针，稍后便来。”关惇语速极快，交代完便立马离开去拿东西。门一打开，众人都往竹屋内看过去，一眼便看到晕倒在竹椅之上的顾曦宁。
发生何事了？
卫濂道面色一变，急忙进竹屋蹲至顾曦宁面前。他伸手探向她的脉，松一口气。关惇和楚小彤紧随其后。关惇一头雾水，见卫濂道已打横抱起顾曦宁，他心下失落，但也尽责地在前带路。楚小彤在心中暗骂一声“老匹夫”，若不是他跑得快，她定是给他几分颜色看看！
明清、明正权衡一二，也跟了上去，秋蓉跟在二人身后，神色亦是一片担忧。一行人在关惇的带领下很快到达关衡所说的那处房间。卫濂道将顾曦宁动作轻柔地放至床榻上，见她依旧昏迷，他皱眉再次探向她的脉搏。
这时，关衡步伐匆匆而来。
他一进来，围在床榻边的众人立马散开。楚小彤狠狠盯着他，以防他做什么。关衡瞥她一眼，见她如此维护顾曦宁，他心下松了几分，总算有几分安慰。
这女子心倒不坏，只不大通人情世俗罢了。
当初被他撞到杀人，他看了，那人是那一片臭名昭著的恶贯满盈之人。见她身手不凡，他本欲收她为徒，谁知她是魔教之人，且还未多说几句，她便气恼地离开。
此次碰到，也不失为一场缘分。
“她怎么会晕倒？”卫濂道立刻着急询问。
楚小彤同样气势汹汹：“是啊，她怎么会晕倒？”
明清拉了拉她的衣袖，朝她轻轻摇头。楚小彤脸上的恶意一顿，这次态度好上许多，她抿唇继续道：“我们出来之前，她分明还好好的，怎么会晕倒呢？你总要给出一个解释吧。”
“她身中蛊毒，此毒已快侵入心脉，再不施针，恐怕即使是我，也是无力回天了。”
关衡边说边将银针取出，迅速一一施在顾曦宁各大穴位之上。他神态严谨，出手迅速且精妙，不过一刻，便已完成施针。做完这些，他脑门早已布上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关衡抬起衣袖随手拭去。
关惇在一旁面露惊讶，这还是第一次他见师父施针时如此紧张。
自关衡解释过后，卫濂道便一直呆立不语，他头如遭受雷击。在一起相处这么久，他竟一丝一毫未察觉出，即使他方才也诊过她的脉搏，却也没诊断出什么。
如若不是恰好身处天机门，这女子怕不是已......
一阵巨大后怕自心中升起，卫濂道面色发白，心口处痛得无以复加。分明才下了决定以后决意不搭理这女子，可现下她如此这般可怜，他怎么能丢下她不管？
罢了......
又能如何呢？
卫濂道看一眼床榻上连呼吸都轻柔可闻的女子，只有睡着了，才会有这般乖顺的神情。
厌他便厌他吧，总比以后再也看不见了要强上许多。
......若是师父在天有灵，应当不会责怪于他吧。
反手探向身后，卫濂道面色微暗，将佩剑拿出，郑重递给关衡：“前辈，剑给你，两位姑娘还请您务必都救一救。”
明清与明正皆一脸错愕，他们自是知晓这剑的来历，此时见卫濂道如此拱手相让，不得不令他们重新思量起顾曦宁在他心里的地位，恐怕早已是情根深种。
但他此举，为难了他自己，却成全了在场所有人。
剑本是顾姑娘所寻得的，明清这下不再犹豫，开口道：“卫兄不必如此，这剑本便是顾......”
关衡抬手制止他，看了所有人一圈。他才摸着胡须缓缓道：“怪我一把年纪想要与你们这群小友开个玩笑，其实你们即使只带一把剑，两个人我本也是打算会救的。”他看向卫濂道，又看了眼他手中的剑，“这剑你收回去，老夫虽眼馋你的剑，但也知这剑对于你的意义，以往不过是逗逗你，倒也不会连你这小辈的东西也图。”
他说完，嘱咐这银针两个时辰之内万万不可动，匆忙起身准备离开。
楚小彤再也忍不住，冲至他面前，威胁道：“你这老匹夫，人命关天的事，你玩得很开心是吗？顾曦宁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杀了你！”
明清要阻止已是来不及。他周正沉稳的脸上担忧焦急，试图说些什么缓解气氛。
好不容易才让天机门门主答应两个人都救，此时楚小彤的一番言论，吓得秋蓉险些哭出来。她双眼泛红，秀丽脸颊泫然欲泣，整个人躲在二师兄明正身后，更是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动静。
正疯狂吞咽口水，平日里没个正形的明正亦是十分紧张。他是真不明白大师兄为何对这楚姑娘平日里照拂几分，光是她这性子就不是一般人吃得消的。
站在一旁的关惇不语，眼观眼，鼻观心。
虽与天机门门主相识已久，卫濂道关心则乱，不由解围道：“楚姑娘......”
“无碍。”关衡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对着楚小彤正色道，“若是我救不了她，你大可杀了老夫，老夫绝不反抗。”说完，他便抬脚离开。
留下一室寂静。
楚小彤倒没想到他会如此回应，她默了默，随即转身在顾曦宁床榻边坐下。她得守着顾曦宁，亲眼看着她醒过来才行。
卫濂道脚步一顿，往后退了一步，见楚小彤守着，他自知继续待着不合时宜，又看一眼依旧昏睡着的女子，掩下眸中繁杂的情绪，他转身离开。
明清、明正与秋蓉也一同离开。
关惇带几人去用过午膳后，又带几人去了为他们安排好的竹屋。众人在各自的竹屋内休息。关惇临走时，对南山派三人告知，一刻钟后他师父便会来替秋蓉诊治。秋蓉目露惊喜，早早便等在房中。
一个时辰后，秋蓉已熟睡。房内还站着明清、明正和关惇三人，关衡诊治后已离开。
关惇神色认真：“师父说，秋蓉姑娘是自娘胎便带来的气弱，近来头疼难忍，也是因身子疲乏导致的，若是要根治，确实得废些功夫，但也不算难事。待我按师父嘱托给你们写个方子，这方子，你们拿回去后，日日按方子上所写的每日煎一回药，晌午之前需尽数饮下；另外每日辰时起始前，便要尽快入睡。按这个法子，不出三月，秋蓉姑娘便能与寻常女子无异了。”
明清与明正一一记下，皆神色专注。说完这些，见关惇显出几分局促。
明清开口：“关师弟不妨直言。”
“......我师父还说，秋蓉姑娘因身子弱，不适宜、适宜与人同房，会损了精气，也会影响方子的效果，故......故还请两位师兄这期间注意秋蓉师妹一二，切不可再......”
明正一愣，桃花眼眨了眨，反驳道：“我师妹......”
明清抬手打断他说话，对关惇郑重道：“还请关师弟保守这个秘密，我这师妹遇人不淑，我们会加强看管，仔细照顾一二，也定会按照你说的来。”
这下，明正才反应过来，他立马便想到神梦坊的那小子。当初他发现之时，逼问过小师妹，可小师妹闭口不言，他还以为他们俩只行为上失了些分寸，而且以小师妹怯懦的性子，想必也干不出太过离经叛道的事。
原竟真的被那小子勾着做了那等事！
气死他了！明正恨不得一剑刺死那梦卓君，他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但顾念到关惇还在，他勉强维持着脸上和善的神情。
关惇嘱咐完，当场取出墨宝写了方子，他拿起方子，吹了吹纸上的墨迹。将方子递给明清后，他拱手告辞：“就这些了，二位轻便，我便离开了。”
“关师弟稍等，”明清想到什么，突地开口，“敢问清灵香是否乃天机门所研制？”
“清灵香？”关惇思索一番道，“并不是，我们天机门并未有这种名字的香。”
“此香清香四溢，有净化灵台之功效，可令练功者心无杂念，事半功倍。”明正补充道。
关惇依旧摇头：“我从未听说过此物。你们从何得知？”
“我们......亦是道听途说。”明清只道。明正见师兄如此说，便也忍住没再追问。
关惇走后。明正不解，问明清何不问清楚。
“如何问？”明正叹息一声，“清灵香是梦卓君所赠，至于他从何处得来，我们又如何得知？怪只怪我们轻易便信了那梦卓君。此香既不是天机门所研制，那这香又从何而来？冒然告知，不过徒增烦扰。”
“可有人盯着天机门的名号在外贩香，我们既已知晓，岂有不告知的道理？”明正却不赞同。
倒没想到这一层，明清一怔，欣慰地看向他：“你说的没错，我们应当告知天机门，是师兄考虑不够周全。”
得到师兄赞扬，明正兴致勃勃往外跑：“我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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