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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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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万昊大道。
虽然尚未过零点,光影喧嚣的Breeze酒吧路口早已站满了交警等着查违停和酒驾,荧光制服背心在一群穿着花花绿绿的年轻人堆里一点也不显得扎眼,倒是几个执勤这一区的警察小哥哥常常被Breeze的客人蹲点骚扰,大门口每天都要上演各种人设的虐恋情深。
“唐长老”吹着口哨躲过满地五光十色的妖孽们,头也不回地踏进了“盘丝洞”。
酒吧里,音乐声震得那棵枝杈奇异的大树像是随时要拔地而起掀翻屋顶。徐晚风正在吧台里跟着调酒师学一款新酒,从各个角度照过来的射灯让他红肿的眼睛无处藏匿。
唐笑在吧台前坐下,静静看着徐晚风。
徐晚风抬头看了他一眼:“唐主管不是嫌疑人么?还有心情来看我笑话?”
“来看看你,怕你哭。”唐笑接过调酒师递过来的威士忌。
徐晚风冷笑一声,继续调手里的酒,那杯酒是刚和调酒师琢磨出来的“风止”,一款甜酒的浓浓海盐味刚在口腔深处化开,便被炽烈的自酿酒高酒精度顶得戛然而止。
“Chris,是时候离开他了,霍晨曦对你怎么样,你也看到了。”
徐晚风湿润的眼眸注视着酒杯,倏而停下了手,双肘撑在吧台上,歪头冲唐笑提起优美的唇角,冷冷一笑:“虚伪。”
唐笑闷下一口酒哈哈大笑,将酒杯重重敲在吧台桌面上:“谢谢,你的评价很精准。”
忽然间,唐笑面前的那只玻璃杯被一双手抓走摔在了地上,玻璃渣溅了一地,紧接着,吧台前所有客人的酒杯,酒瓶通通被那人夺走后摔在同一处位置,一时间酒吧里“噼啪”作响,音乐停了,人声停了,只剩下玻璃碎片砸开的刺耳巨响。
吧台前的地面上迅速聚集起一堆骇人的玻璃渣,并以那处为圆心向四处爆溅。
带着酒瓶弧度的碎玻璃瓶还被摔得原地晃动,酒吧的灯光下,那地面像是被垒砌成小山的晶莹刑场。
徐晚风鼻息颤抖着疯狂咬紧后槽牙,盯着那个几乎疯了的人说:“霍晨曦,你到底想干什么!”
霍晨曦的手掌早就被玻璃碎片割破,血从掌心一路淌至小臂处。他似乎没看到唐笑,也没看到酒吧里的其他任何人,霍晨曦只盯着徐晚风勾起嘴角微微一笑,眼睛几乎不带眨地直愣愣跪在了那堆玻璃渣上!
玻璃片被膝盖挤压的声音分外刺耳,酒吧里所有的人都捂住了嘴,几个妖柔的小零捂住了眼睛吓得惊声尖叫着扑在身边人的怀里。
酒吧里尽是吱哇乱叫的人,他们看笑话的看笑话,吃豆腐的吃豆腐,反正是一出好戏,谁管戏中人是甜是苦。
徐晚风几乎在霍晨曦跪在玻璃渣上的那一秒开始被呼啸而至的眼花耳鸣折磨地无法呼吸,他的脑子像被什么钝器狠狠敲了一击,后槽牙咬得渗出了血,整个人都站不稳。
霍晨曦的膝盖下洇出汩汩鲜血沾染在玻璃碎渣上,徐晚风觉得自己的心脏被碎玻璃瞬间捅了个对穿。那一口“风止”恰在徐晚风嘴里散发出高浓度的酒精味,甜和咸倏然被尖叫和议论声淹没,只剩下了尝不尽的苦涩和辛辣。但他看见霍晨曦的眼睛里,竟然没有丝毫痛苦,那眼神像极了和徐晚风缱绻时分的甜蜜和依赖。
徐晚风扔下手里的东西踩上椅子手腕一撑就翻出了吧台,几乎用了全身力气将霍晨曦向后扑倒在地上。
“你他妈!是不是疯了!”徐晚风倒在霍晨曦身上怒吼道。
霍晨曦大概这会儿才觉出了疼,“嘶”的一声闭上了眼睛,抬手按住了徐晚风松软的头发:“原谅我,你要我怎样都行,别离开我,求你了。”
徐晚风死死盯着他却说不出话,眼泪又落了下来,霍晨曦艰难地抬起身为他擦干眼泪,吻在他打着颤的嘴唇上。
徐晚风推搡了几下发现根本推不开他,挣扎着伸手抱住了霍晨曦,他含着眼泪不断锤着霍晨曦的后肩,一遍一遍在泪水中骂着他:“你混蛋!你个混蛋!为什么不放我走,为什么!”
“我爱你,晚风。”
徐晚风仰起泪眼婆娑的脸。
霍晨曦用拇指扣住他的脸颊,为他擦了擦眼泪:“我说我爱你,听见了吗?”
徐晚风痛哭着埋在霍晨曦怀里拼命点头,四周的惊悚瞬间咋呼成一片欢呼和掌声,吵闹的乐队音乐仿佛只是被按下了一秒暂停后又继续狂欢。
唐笑看着眼前在地上相拥着的两人,和人群一起鼓掌、欢笑、嘴里吹着热闹的口哨,他明明感觉到心正被一只刨子一层一层地刨开,但他的眼里却飘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那冰冷几乎刺骨,刺得他自己都觉得麻木到感受不出锥心的疼。
万昊大道上灼热的狂欢在救护车把霍晨曦和徐晚风拉走之后就陷入了另一波更疯狂的高潮。
但落月湾的夜,却静如止水。
“祝愿商贸”前店里,鬼仔给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糙汉子点上烟,说:“马哥,那仨人鬼鬼祟祟的,被哥儿几个弄晕了丢在仓库呢,领头的就扔在柜台后面,您看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你真当自己□□啊!趁没人看到扔回他们自己的船上去,丢得越远越好!”
“不是啊,马哥,那仨人一来就打听那个摄像头的事,我听说今天警察也在查,不知道是不是卖出去的货惹了事了。”
“你是说……他们是警察?”
“呃,看着倒不像,不过不是警察那也可能是海关,税务或者工商,反正看上去都不是好东西,还有一个小个子女的,还穿着黑色保安制服呢,你说说,能是好人嘛!”
那络腮胡子抬眼看了看他:“穿制服的都不是好人?你脑子被香戳窟窿了吧!给你静哥积点德吧!等下,你说保安制服……哪家的保安制服?”
“呃……我记得胸口是有个牌子,上面写着禾禧国际大酒店……”
“你说什么?”络腮胡子腾地站了起来,眼睛瞪得贼大,“禾禧?!!艹!你不早说!!”
程锦年从巨大的黑色旋涡中醒过来时周围一片漆黑,仿佛独留了视觉仍然陷在黑暗中尚未苏醒,只觉得后颈处疼得厉害,半晌后才借着月光看清了屋里的情况。
这大约是一间仓库,四周围都是大大小小的瓦楞纸箱,依稀可见一些破旧的网线、插座垂荡在箱子外,东西虽然杂,但被理得还算整齐。
程锦年正被扔在纸板箱围成的“洼地”中央,稍一用力,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和双脚都被塑料扎束带勒得死死的。
他稍一挣力,才发现后背处还有一个人。
“池程?”程锦年小声问了一句。
牛小昭扭着身子坐起身来:“啊,好疼!脖子好疼!”
“小昭?!”
“是我!程秘书。”
程锦年往四周望了望,只有他和牛小昭两个人,看来池程没有跟他们关在一起,他在黑暗中说:“小昭,你手脚有被绑着吗?”
“恩,绑着,塑料扎带。”牛小昭用后背蹭了蹭他,说:“程秘书,帮个忙,摸一下我胸口这里。”
“诶?”程锦年下意识往后一躲,“你你你,想干什么!”
程锦年生怕牛小昭下一秒就要说出“人家胸口疼”之类的戏码。就算是个GAY,女孩子的胸也不是乱摸的啊,自己又不是胸痛病专家!程锦年艰难咽着口水,脑中池程的形象就像顾杏宝钱包里那个镀金的佛像护身符,闪着金光啪叽一下贴在了程锦年脑门上,绝对不容背叛亵渎。
牛小昭挪了挪身子说:“哎哟,不是啦,你帮我把胸口别着的禾禧的铭牌取下来给我,我帮你先把扎带解开!”
牛小昭说完便躺了下来,程锦年的手背在身后,摸索着碰到牛小昭胸口那个禾禧员工铭牌,按下别针取了下来。
“给你!”程锦年将别针塞到牛小昭手里,转过身去将绑住的双手对着牛小昭,“小昭,等出去了,你可别跟池总瞎说我摸了你哪啊!我,我……哎呀,你的针戳到我肉了!”
牛小昭没听到他在说什么,正专心致志低着头摸到别针的针尖,小心翼翼地插进卡扣的缝隙里,不过因为大家背对着背,一下没对准,扎进了程锦年手腕的肉里,牛小昭额头冒出了汗,小声道,“程秘书,别乱动,你这样子我插不准,忍一忍就好。”
艾玛我去!程锦年脑门的汗也滴了下来,你一个小姑娘插什么插!能别说得这么欲盖弥彰嘛!
牛小昭终于将铭牌别针对准了卡扣怼进去,扎带顺着别针便抽了出来,两人的手脚陆续被松了绑,一前一后猫着腰闪到了门边。
嘎达,门竟然没锁,一股柔和的夜风从门外的小院里挤了进来。
程锦年拉开一条门缝朝外查探,这间仓库在他们刚刚所处的店面后方,在这间屋的旁边还有一间房。
程锦年蹲下身对牛小昭耳语道:“池总应该和我们分开关了,我去找他,你想办法混出去找人来救我们!”
“好!那你小心。”
程锦年仿佛在被打晕前感应到了池程的槽点,抓住牛小昭问:“哎,你等等,你那散打冠军不是居委会颁的奖吧?”
“当然不是了!我可是我们全镇散打第一名!”
“……”程锦年捂着脸冲她挥挥手,行吧,全镇第一打几个地痞流氓应该不算太难……吧。
夜色里,半轮月亮躲在尖顶的瓦房后面露出阴森森的鬼脸,古屋亮着昏黄的灯,把几间房照得只剩下一圈诡异的轮廓。
程锦年一边摸到旁边那间门口,一边心里嘀咕,这地方要是拿来拍鬼片早赚翻了!拿来做数码城到底是哪个长歪了的脑洞。
他透过门上的花窗朝里望去,这应该是一间卧室,只亮着一盏床头灯微弱的光亮。屋里布置得雅致整齐,圆桌上还摆着一盆清雅的兰花。程锦年憋着气轻手轻脚走了进去,卧室的床上有一顶蒙古包样的鹅黄色蚊帐,通过朦胧的纱帐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床上朝里躺着一个人。
程锦年轻推开门小声喊道:“池程?”
那人翻过身,扶着床头坐了起来:“谁啊?”
蚊帐被掀开,程锦年盯着那瘦弱病态的脸庞端详好久,表情瞬间空了……
另一边,牛小昭脚步轻盈蹦到了前门处的店面房,猫在布帘边听着里面的谈话,竟然隐约听到了池程的声音。
牛小昭心口忽然一松,池总应该没事!
“你别动!”屋里一个陌生男人浑厚粗糙的嗓子忽然大喊一声。
池程大吼:“嘶,我靠,你轻点儿!”
牛小昭心说不好,这是要动手了。
“放开他!”牛小昭大叫一声冲出了布帘,也顾不得身边的人影到底是谁,便反身一脚高踢踹到了那人肩窝处,紧接着一连串勾拳、锁喉、踢下档将那人制服在地。
门里站着三四个男人,电光火石间被牛小昭冲进来的阵势唬住半秒,随即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将她摁倒在地上。
牛小昭在慌乱间一阵乱踢乱踹,把几个大个子男人掀翻后又跟窜条鱼似的拼命挣扎,嘴里还在喊着:“池总,快跑!别管我!”
池程急忙道:“行了行了别打了,都住手!”
牛小昭身上摁住她的几个人都停手站了起来,小昭这下终于定了神,抬眼望了望那颗裸灯泡下自己的老板。
牛小昭脑补的画面里,池总应该鼻青脸肿正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白毛巾后脑被枪顶着。
但事实是,池总正坐在店面里唯一一把靠背椅上,身边半蹲着一个络腮胡子的男人,手里拿着红花油,在给池程擦扭伤的手腕。
“这……池总,你你,你没事啊?”牛小昭揉着跌疼的屁股跑了过来。
池程叹了口气:“没事,你进来前一分钟我刚被松绑,我还没来得及让他们放了你们,你就冲进来了。我看你身手可以啊!锦年呢?”
小昭道:“他没事,去后屋找你了。”
牛小昭顺眼望去,见蹲在池程身边的那个络腮胡男人有些眼熟,再一看他大花臂上那道疤和那浓密的毛发……
牛小昭惊呼:“哎!你你你,你不是那谁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