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秘书》鹿死星辰

75、第 75 章

　　又是一夜难眠，雨渐渐小了。
　　“观澜左岸”床头柜里那盒“草莓味”还是没能拆得了封。
　　禾禧报了警，池程和程锦年陪着警方在酒店调查取证，没顾得上当事人在Horizon已经趴在沙发边当孙子当了一整晚。
　　霍晨曦求了多久，徐晚风便抱着腿缩在沙发角落里哭了多久。

　　次日下午，众人在禾禧顶楼会合时，霍晨曦头顶那风骚的小辫子也不扎了，桃花眼耷拉成死鱼眼，腿已经麻得快走不了路。
　　程锦年倒是不担心霍总，看他那样子皮实得很，反而更担心徐晚风。
　　“晚风怎么没来？”
　　霍晨曦瘫在沙发里揉着小腿：“哭了一整晚，下午什么话也没说就去花店了，样子严肃得吓人。他应该再也不想看到我了。”
　　池程抱臂胸前冷冷道：“你活该，有本事跪一晚上！”
　　霍晨曦一下跳了起来，腿又支持不住，整个人摔进了沙发里：“我要说我这次是冤枉的，你们没人信吧？可我就是冤枉的！”
　　池程托了托眼镜，问：“你冤枉？过程详细得我看完都想给你这部片付钱了，你哪里值得我们相信？”
　　霍晨曦盯着池程大声嚷嚷：“我喝多了，而且一定被下了药！我真的以为我在家、我身下的是晚风，那家伙连说的话都是Chris平时会说的那些，随便你信不信！”
　　程锦年拉开他俩：“现在不是争这些的时候，视频已经播出去了，现在更重要的是调查这偷拍摄像头是怎么放进禾禧的，还有没有其他摄像头藏在禾禧。”

　　程锦年刚说完，姜琮便跑了上来。
　　池程：“警察调查得怎么样？”
　　程锦年：“酒店里其他房间都查了吗？霍总包房外的监控调了没？”
　　霍晨曦：“视频删了没！！！”
　　姜琮摆摆手：“一个一个来！网上的视频都删了，但是还会不会再发出来就不好说了，警方已经在严密监控和追踪。”
　　姜琮喘了口气继续道：“池总，客房已经把所有房间都检查了一遍，暂时没有发现其他偷拍摄像头，公关部已经拟了新闻稿，警方也预备马上出情况通报，这是一场故意的偷拍，针对霍总的。”
　　霍晨曦和程锦年同时惊讶道：“什么！”
　　但池程似乎一点儿也不意外，淡淡说：“继续。”
　　姜琮：“警方那边目前的调查结果是，微型摄像头是安装在霍总房间的烟雾报警器上的，那里的线路被明显改装过，藏在一个不足五毫米直径的口子后面，可见那个摄像头有多难察觉。里面还有无线WIFI，不仅实时传送，甚至可以直播！”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姜琮捂着胸口似乎还心有余悸：“这要是全酒店都被装上这玩意儿，禾禧就废了。”
　　池程冷哼一声：“如果那样，禾禧应该会死成一个前所未有的网红酒店。监控看了吗？”
　　姜琮抹了把疲惫的脸：“看过了，霍总的长包房，除了员工，不会有其他客人入住，在视频发生那天之前的一周，有四个人陆续进入过那个房间，分别是房务总监李孝利、客房服务员刘菁，门童李灿灿还有前厅主管唐笑，不过除了刘菁，其他三个人进去的时间都不够改装线路的。但是霍总的房间电路前两天出过一次故障，后勤就找了维修组来维修，现在的怀疑对象，就是那天来维修的电工，而那个电工，现在已经失联系不上了。”
　　池程：“也就是说，还有一种可能是那四个人中的某个人，趁着进去的那几分钟随意弄坏了一路电线配合那个电工？那四个人调查过了吗”
　　姜琮：“都去派出所问过话了，我一个个说。刘菁，就是荔荔最近做妇女职业培训后招进来的新员工，来了还不够一个月，霍总的房间分配到她打扫，因为是新人，所以李孝利按禾禧的服务规定，要进行客房打扫后的亲自检查，这两人每次都是分别进入的，也就是说，各自没有证人。李灿灿和唐笑是同时进入房间的，那天大堂送进来一批新的吹风机、电磁炉等小家电，是专门给VIP长包房更换的，客房部比较忙，唐笑和李孝利联系后，就由前厅部帮忙运送，李灿灿一个人有些顾不过来，前台也正抽不出人手，所以唐经理就和李灿灿一起将家电一间间送进去，也包括进入了霍总的房间。送进去后按规定要进行试用，这两人一个在小厨房，一个在洗手间，各自都有几分钟独立的时间，而坏掉的线路在客厅，也就是说这两个人都有可能。这四个人都坚称自己是清白的，希望警方彻查，大致情况就是这样。如果不是他们四个，就要把监控继续往前倒，那涉及的人就可能更多了，又要重新查一轮。”
　　姜琮随意抓了桌上一杯什么饮料灌了一口，气还没缓上来便又语速飞快道：“这个刘菁刚来禾禧，我们谁都不了解，忠诚度最低，按说最有可疑，但是李孝利之前故意给前台使绊子，池总收拾得他一点没脾气，要故意找麻烦报复也是有可能，比起这俩，那李灿灿和唐笑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动机。”
　　池程意味深长看了一眼霍晨曦，缓缓摇头道：“不，如果说这个人是针对你而不是针对禾禧的话，那唐笑……才最有可疑。”
　　霍晨曦愕然道：“你什么意思？”
　　“他……”池程关于唐笑觊觎徐晚风的话头在犹豫中又戛然而止，他叹了口气，无论是这四个人中的谁，又或者是禾禧里的其他人，都让他很头疼：“那个电工背景呢？”
　　姜琮：“从我们这头来看，那人是后勤正常渠道招进来的，手续和资质都合规，至于他为什么处心积虑混进禾禧就不知道了，警方还需要时间调查。”
　　“还有其他线索吗？”
　　姜琮摸了摸后脑勺：“还有个不知道算不算线索吧，我听一个调查的民警在那说，说市里曾经出过几起偷拍案子，有跟这次的摄像头和设备线路几乎一模一样的，破案的几起里，那些摄像头一部分来自网上，还有一部分就出自高科园西面的落月湾。”

　　落月湾……

　　听上去是个美得冒泡的景区，但其实那是个警察和城管都不愿意去管的城中村，里面聚集了融州最大的电子设备走私组织，被落月湾的地头蛇保护着，带着涉黑性质。但除了一些电子产品的走私，似乎一直都没惹出什么大的刑事案件，又因为那里聚集了大量的外来人口，还涉及古建筑保护和征地困难户，各种复杂的社会问题层出不穷，导致落月湾变成了一处边缘地带。
　　池程忽而想起来，那次陈培先深夜造访禾禧，临走时，和池程提过的那个群租难题，就是落月湾。
　　姜琮道：“目前来看，我们收集到的情报就是这么多，其他的，似乎要等警方破案了。”
　　池程点头：“你最近辛苦了，盯紧点网上的舆论，酒店内部不能乱。”
　　“知道了。”姜琮匆匆喝了口水，又马不停蹄下了楼。

　　程锦年轻轻将池程冰凉的手指握在手心揉了揉，道：“现在只能等警方破案了，别太担心。”
　　可池程的眉心没有丝毫舒展，前有监控视频被盗，后又被人在客房直接安了摄像头，禾禧虽然是个打开门做生意的地方，但是这内部管理显然已经被捅成了千疮百孔的筛子，池程有些隐隐担心，这一波波针对禾禧的操作，更像只是刚开了个头。
　　池程抓起程锦年的手十指交扣，淡淡问了一声：“要不要去落月湾打听下情况，说不定有那个摄像头的线索。”
　　“好好好！！去！”霍晨曦跳起来，急得又叫撇了嗓子。
　　池程挑起眉端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有你什么事！你赶紧回家把人哄回来！”
　　程锦年看了看时间：“要去就现在去，再晚天就要黑了。”
　　池程点头，刚起身，又回到霍晨曦耳边低声说：“有时间的话，去调查下你那个便宜哥哥。”
　　霍晨曦面色一紧：“霍晨啸？”
　　池程拍拍他肩头：“他的Hurrican收购了禾禧在泰国的股东，我觉得没这么简单。”
　　“知道了，分头行动。”

　　禾禧大堂，程锦年拿过件防水风衣递给池程：“听说那地方还有□□？要不带个保安去吧。”
　　“行，那快一点，去落月湾那条路开车要绕很远。”

　　五分钟后，一个小小的身影把保安服拉链拉到下巴下，踩着黑色军靴就跑了出来。
　　池程抖着眼睑看了一眼这瘦弱的身影：“你是……”
　　牛小昭转着圆溜溜的眼睛，在池程面前站定后立得笔挺：“池总，我叫牛小昭！”
　　程锦年勾着牛小昭的肩对池程说：“别小看她，人家可是散打冠军！”
　　池程将信将疑点了点头，说：“那走吧”
　　“诶！”程锦年抓住他，“开游艇走水路吧，不绕路比较快。”
　　池程看了看天色：“雨太大的话水上不安全。”
　　程锦年晃了晃手机催着他们：“雨带已经往东走了，很快会停的，走吧！”

　　三人跳上游艇一路往西开去,上路五分钟后，雨果然断断续续地停了，浑浊的湖面渐渐平息下来。
　　牛小昭望了望天色，瞪大了眼睛竖起大拇指：“程秘书厉害啊！”
　　池程开着游艇目视前方，得意道：“他可是专业天气预报员。”

　　游艇从禾禧走胥子湖一路往西，没多久便看到了落月湾码头上那棵树冠巨大的古树。
　　码头是300多块花岗岩铺成的，向湖面延伸大约50多米，从码头上的花岗岩底下长出一棵三人合抱粗的参天古树，地面上几块岩石已经被交错粗大的根系撬裂，这颗大树仿佛是浮在湖面上的古老图腾，为舟楫往来指引归程。

　　三人下船后走过码头便来到落月湾的石板街。一座四柱三门的百年牌坊矗立在入口处，街道两边是高高低低的古旧建筑，最高不超过4层，皆是乌檐飞挑，瓦楞交错，斑驳的墙面前后左右穿插着，墙角透着潮霉的淤烂青苔。
　　这里像极了沉寂千年的古址，遗落了星月遍地——如果没有那“出戏”的广告牌的话……
　　他们到达时已近黄昏，每户高低的古屋窗棂边都竖着红红绿绿的广告灯箱，湖边的地势本就一路往高，此时在逐渐暗淡的天幕下，那灯箱广告牌活像一路走得曲折离奇的K线图。
　　“飞达电子”、“讯科电脑”、“音浪配件”……
　　整个儿是被一锅端穿越到明清时期的数码城。

　　古街上，耄耋老人在夕阳下的门槛前编着竹筐，女人们从老屋的长长甬道里走到石板路上操着外地口音大声呼喊孩子的乳名，街两边的平房古屋里腾出诱人的油氽和饭菜香味。家家户户似乎都从事着数码设备的生意，与古老沉默的古街十分不协调。
　　牛小昭从没来过落月湾，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不管卖什么的她都要凑上去看两眼。
　　池程双手插袋跟在她身后，问程锦年：“保安部那么多人，你怎么想到把她带出来的？小昭……你是杨过没演爽，又想演张无忌了？”
　　程锦年：“那你想当赵敏吗？”
　　“老子想当谢逊！”池总咆哮，“今晚回去床上记得叫义父!”
　　程锦年后退两步离他远点：“什么恶趣味！”

　　三人在石板街上继续往前走，沿途走进那些门脸简陋的电脑配件店打听那款摄像头。
　　程锦年掏出手机里的照片问其中一个店主：“兄弟，帮忙看看，这个摄像头，这里有卖吗？”
　　这家的店主是个精瘦矮小的小伙子，手抽筋般一刻不停地挠着头：“这个……这个型号的以前出过几批货啊……新到的一批应该都在鬼仔那里出的，你们到后面问问吧，最后面那家。”
　　程锦年与池程对看一眼，谢过后便出门往古街深处走去。

　　最后一家店叫“祝愿商贸”，整条街最吉利的名字了，到达时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程锦年依旧掏出手机询问，一时没察觉，这整间店里异常昏暗，屋顶只有一个裸灯泡亮着昏黄的灯光。
　　那个叫鬼仔的男人接过手机看了一眼，面色不易察觉地紧绷了一下，问：“你们想买这个？”
　　池程和程锦年互换一个眼神：真有这款！
　　程锦年：“嗯，是，我们想买。”
　　“谁介绍来的？”
　　三人噎了一下，池程道：“一个朋友介绍，我们按他说的地址找过来的”
　　“自己……找过来？”鬼仔摸了摸下巴上的山羊胡，说：“我这儿只批发，不零售，也只卖熟客。”
　　“批发？”池程和程锦年几乎同时重复了一遍，两人面面相觑，知道对方想的和自己一样——目前禾禧甚至周边的酒店经过排查都暂时没发现第二例偷拍摄像头，而且霍晨曦的视频被闹得沸沸扬扬，恐怕很难再有机会下手，这不像是批发了一批摄像头要多次收网的样子。
　　程锦年试探着问：“最近，没有单买的买家吗？”
　　这话一出，鬼仔眼神警惕了起来，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你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那俩正人君子显然缺乏做坏人的实战经验，一下子接不住招，牛小昭立马在一边大手一挥道：“小明哥介绍来的，我们是第一次来。”
　　“你是说阿明？”鬼仔问。
　　这牛小昭当然也是蒙的，小明可是全中国的名人，成功率显然很高。
　　牛小昭继续脸不红心不跳：“是啊！哎呀，你问这么多干嘛！做不做生意了！”
　　鬼仔揉了揉鼻子，皱巴巴的脸上忽而笑了一下，把仨人吓着了，他道：“三位稍等啊，我去问问我们老板。”

　　鬼仔撩开厚布门帘往老屋后头的第二进院子走去，阴森森的店里只剩下一只诡异的灯泡、一堆电脑器材和三个不明所以的客人，极度不和谐。
　　牛小昭转悠了一圈，道：“这人心够大的啊，放我们三个在这儿也不怕我们偷东西。”
　　程锦年被这话提醒了，抬头四处看了看，忽而在墙上排风扇缝隙里发现一个极小的黑点，他打开手机后置摄像头朝那处照去，猛地拉了拉池程的衣服：“你们看！”
　　三人走过去，往排风扇口望去——那个黑点，就是一个隐蔽摄像头！

　　程锦年忽然心生一阵凉意，他们三个这样盯着摄像头的时候，说不定也有一双，不，甚至不止一双，是很多双眼睛，正在盯着他们。
　　“我们还是先出……”程锦年的话还没说完，忽而屋里那盏仅存的光源黑了下来，紧接着就在下一秒听到了布帘掀起的声音，三人甚至来不及回头，就被每人一记重重的闷棍打倒在地。
　　池程昏过去前本能地抓紧了程锦年的手，他心想，牛小昭这该死的散打冠军绝对是居委会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