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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

  •   “你是……小艾?!”程锦年两步迈到床边蹲下身端详着床上那年轻男人的脸。
      艾静咳嗽了两声,借着台灯的光打量程锦年片刻,气若游丝道:“你是……禾禧的程秘书?你怎么在我家?”
      “是我!呃,说来话长……”
      艾静打开顶灯,那张灰败枯瘦的脸猛一下清晰地出现在程锦年眼前,他微一怔楞,继而心里便紧紧揪了起来。
      艾静的脸色实在太差了,却还在对程锦年笑。床边的小桌上,瓶瓶罐罐的药小山样堆在铁盒里,盛了半盆水的铝制脸盆撂在床头的地上,像是防着半夜呕吐的,床尾是一个简易的滑轮餐桌。程锦年心觉他每天的生活大概都在这床上几平方地方打发了。虽然看上去东西很杂,却像那仓库一样,收拾得挺整洁干净,一点没有久病之人的狼狈。
      程锦年焦虑地望着艾静疲惫苍白的脸,问:“我记得,当时你们来禾禧,是你马上要动手术……小艾,你的病……”
      艾静淡然一笑摇了摇头,接着掀开薄毯,细如麻杆的双腿垂在床边抻着脚趾够了够拖鞋,程锦年忙将拖鞋拿近些蹲下身替他套上,艾静道:“谢谢你程秘书,你的手好了吗?”
      程锦年扶着艾静到中间的圆桌边坐下。
      “这都过去一年多了,早好了!你呢,好点了吗?”程锦年追问。

      哐,卧室门忽然被打开了。
      池程、牛小昭和那花臂老哥一起走了进来,花臂老哥看着艾静,那张难以形容的丑脸上露出了柔情似水的笑容。

      “我叫马祝愿,他叫艾静,跟池总和程秘书两次见面都是不打不相识,也算有缘了,”马祝愿提起水壶给他们倒茶,随后坐在艾静身边拉过他到怀里给他轻轻揉着胃,“现在已经挺晚了,我听说你们开游艇过来的,这个点湖面禁航了,要不你们今晚就在家里住吧,我这儿还有一间空的客卧,牛姑娘就住在鬼仔那间小屋里,让鬼仔他们到前面店面里打地铺就行。”
      池程点点头,对牛小昭道:“你去帮他们一起收拾下吧。”
      “好!”小昭蹦起就喊着鬼仔的名字往外跑,可怜刚刚被她踢了裆的就是鬼仔,现在看到牛小昭就跟见了女鬼似的,俩人追着在院子里满院跑,午夜古宅的静谧幽深全被叽叽喳喳的叫声涤荡了个干净。
      程锦年记挂艾静的病情,仍旧追问道:“小艾,你的病到底怎么样了?”
      小艾往马祝愿怀里靠了靠,只是淡淡一笑:“今天能见到池总和程秘书也算是老天的安排,我一直想当面跟池总道谢,当时没有继续告马哥伤人,还签了谅解协议,真的感谢你们,也许这次见过之后,我们……就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了。”
      “你说什么!”程锦年转向马祝愿,“手术不成功吗?”
      马祝愿将艾静的手捧在手心里摩挲着:“手术刚开始还算成功,过了快一年吧,慢慢就又不行了,最近几次去医院检查指标一直不好,他……不想治了,化疗也是遭罪,就在家好好呆着。”马祝愿说着说着抽泣了起来。
      程锦年以拳抵唇滞住了呼吸,眼眶一下就红了:“不会的,一定有办法的!再试试吧,小艾,别放弃。”
      池程揽住了程锦年的肩膀,贴在他耳边道:“别这样,锦年。”

      艾静本就长得瘦弱,生病之后更是皮包骨头,一张脸毫无血气,却唯独看向马祝愿时眼里是说不尽的生动。
      “我从小就被爸妈丢在落月湾,被马哥捡到的时候我两岁,他也才十五岁,我就一直被他养在身边。我从小长得就像女孩,老被人欺负,马哥就护在我身边谁都不让靠近,鬼仔他们老笑他,说他把我当儿子养呢。我没有爸妈,但马哥一个人就够抵上所有亲人了。查出来胃癌就是咱们在禾禧碰到的前一个多月吧,后来决定手术,想着落月湾这里环境太嘈杂,就想去禾禧休养几天,这不,还把程秘书打伤了,真的对不起。”
      程锦年摇了摇头,将头扭到池程肩头朝后擦了擦眼角:“都过去多久了,别提了,我真没事。”
      池程拍拍程锦年的肩膀:“已经很晚了,小艾要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我们走吧。”
      马祝愿起身送他们,小艾抓住了程锦年的手,说:“程秘书,我跟你说几句话。”

      池程和马祝愿站在院里,几盏灯笼状的院灯在俩人身上铺开一点微弱的光亮。
      马祝愿说:“池总,你要的那个摄像头的购买商我让鬼仔理一下,门店和网店,个人和公司都列好,明天给你。我们店里来买的都是熟人,我可以给你真实姓名,但是网店里卖的恐怕都不是真名了,你们可以根据手机号查查看,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但是名单最好不要给警察,不然我不好跟熟客交待。”
      池程拍拍他的肩膀:“没问题,谢谢了,我来处理。老马,跟我说说落月湾这里的情况,这地方的古宅都是保护建筑,看上去景致也不错,发展点什么不好,怎么搞成数码城了?”
      马祝愿双手插袋,吊儿郎当踢着脚下的泥:“我从小在这儿长大,以前这里不是做电脑配件生意的,也就是古街上的吃吃喝喝,自给自足。落月湾一直有个地头蛇,叫凌文峰,那就是我师父的师父了,他当年可是融州四家族中的一族,富甲一方响当当的□□人物。后来据说是被另外三族排挤争斗,太久远,也搞不清了,他两个老婆八个儿子一个女儿都被弄散了,逼得躲回了落月湾。后来他改名换姓跟儿女断了联系才躲过仇家,借着以前的□□路子,做起走私生意,走私嘛,太大太过火的东西也容易引人耳目,贩毒什么的更不能了,他就带着手下做起香烟、香水、化妆品的走私生意。后来他过世了,我师父和我就接了班,前几年也就走私电脑手机这些水货比较赚钱,慢慢还有一些跟电子设备沾边的捞偏门,刷数据刷下载量电话诈骗什么的,池总你明白的,外来人口多了,总要生活,没办法。你也不是当官的,我不怕告诉你,凌老和我师父是这一带管事的,到我了,就靠货之间的抽成交保护费,我罩着他们的,融州的监狱和局子里,都有我们的人。你们今天来的时候鬼仔以为是来查我们的,就把你们绑了。”
      池程干笑一声,道:“老马,我提醒你一句,高科园前两年就一直在动落月湾的脑筋,今年市里压了任务要整治和改建,恐怕躲不过了。这里都是政府的公房,等到古街改建的时候很可能要你们搬,生意更是做不久了,接下来该怎么办你们要早点打算,是配合政府还是自谋生路,你至少要为小艾的生活早做打算。”
      老马掏出烟递了一根给池程,自己蹲了下来,点燃后长叹一声:“我不走,我守他到最后,他活多久我就护着他多久,谁都别想动我们的家。”

      程锦年简单洗漱完进屋时,池程正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目视屋顶沉沉地想着事儿。程锦年钻进他怀里,脸贴在池程颈窝中细细摩挲。
      池程问:“小艾跟你说什么了?”
      程锦年贴得更紧了,炙热的气息间是呼出的淡淡哀伤:“小艾担心马哥……担心他走之后,马哥现在做的行当迟早出事,让我们……让我们帮帮他。”
      池程颈窝里忽然感觉到冰凉的液体划过,他捏起程锦年的下巴:“坚强点,生老病死,每扇门什么时候开都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但是一旦哪扇门开了,我们就都得迈过去,我跟你说过的。”
      “恩,我知道,”程锦年紧紧搂着池程的脖子,“我就是,看着小艾,觉得难受。”
      池程吻了吻他的额角,轻轻拍着后背:“你今天的样子终于有点人味儿了。”
      “你什么意思!你一直跟鬼过呢?”
      “不是,就是……这一年来你绷得太紧了,也很少看你笑看你哭。”
      程锦年微微颤着的肩膀渐渐平息下来,闷在池程胸口轻声道:“我没变。”
      “好,乖,睡吧。”

      月光如水漫进屋里,古宅里似乎比外面都要更静谧,静谧到每一个人的呼吸都在彼此陪伴,只剩微风绕着丹青剥落似的瓦片,在燥热的月夜枝头自言自语。

      醒来时,程锦年正窝在池程怀里,浅淡的七彩光线散在池程的肩头,程锦年越过他望见这间古屋的院子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天井,正中间种着一棵枝虬叶细的矮石榴,程锦年在朝阳丝丝缕缕的浮光里想起耦合居中庭里的那棵柠檬树,想象着那股悠远清香的味道从家里飘来,和池程窝在被子里的温暖气息缠绕。
      程锦年抬头吻了吻他,忽然像是被敲开了一块心砖,从昨晚挂着泪痕睡着的状态里挖出了一丝残灰般的理智,他一下把池程揪了起来:“我想到一件事,小艾可能有救了!!”

      竹林里,木屋屋檐下正飘着一股浓郁的白烟,艾叶熏烤的味道刺激得宋绰尘在鼻前直挥手咳嗽。
      “咳咳咳,哎,老鹤,你……咳咳……我这说正事呢,你能不能等会儿……咳咳……”
      程锦年左手正被欧阳云鹤抓住用艾条对着某个穴位熏着,右手在发短信,完全没在意宋绰尘在说什么。
      “程总,上次沛尘的事乔先生非常不满意,海关到现在还在盯着沛尘,你听见了没!”
      程锦年手里在回维诺药业董事长顾延的信息,头也没抬:“海关?乔先生连海关都摆不平吗?”
      “这种事乔先生怎么好亲自出面!”
      “哼,”程锦年收起手机,抬起头看着宋绰尘,“沛尘经我手的那单一点问题也没有,你们的成本比竞争对手已经少很多了,赚得还不够吗?为什么你们还要往东盟转运做零关税,现在对原产地证书查得这么严,出了事怪谁?贪欲比天大,过不去就只能自己兜着!”
      宋绰尘拍着桌子站起来:“程锦年,我们现在在一条船上,别把自己说的跟圣人似的,绮程不也是要跪舔赚钱吗,有本事你别接受乔先生的帮助。”
      程锦年冷冷一笑:“别把各取所需的事说得跟逼良为娼似的,毕竟乔先生在外面是个刚正不阿、厚施薄望的体面形象,你张口闭口乔先生,但是这吃相,太难看了。”

      临近七月的梅雨季节,竹林里也是一阵阵的湿热。宋绰尘的长发挽成发髻贴在雪白的后颈处,散落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沾得有些粘腻,她款款动人的眼眸却像是逡黑的枪口,已然掀开温柔美丽的假面,藏不住凶狠的阴诡。

      “嘶!”
      程锦年与宋绰尘对峙的眼神倏的被虎口处一阵疼痛抽了回来。
      “哎哟,不好意思程总,不小心艾灸条凑得太近,烫着了吧?”欧阳云鹤掸了掸散落的艾条灰,给程锦年吹着虎口,顺便递了个眼神给宋绰尘。
      冒着火/药味的对立局面瞬间被打破,宋绰尘僵硬的脸些略平缓下来,她看了一眼程锦年烫疼的虎口,她坐下来对欧阳云鹤道:“给程总冷敷一下吧,别烫坏了。”
      欧阳云鹤起身,在装满井水的铁桶里绞了块冰凉的毛巾贴在他虎口处。宋绰尘的目光只在程锦年烫红的手上停留了两秒,便丢出一份文件在小木桌上。
      程锦年接过翻了翻——这是一份和绮程的贸易对敲合同,程锦年给足面子读完后,将文件原封不动丢还给宋绰尘,他把手上的毛巾扯下来甩在身后拍了拍手,仿佛要将手上的脏东西擦掉。

      程锦年起身:“我还有事,告辞了。”
      “你站住!”宋绰尘走到他跟前,“你什么意思?”
      “你们又是什么意思?”程锦年盯着宋绰尘,一字一顿问她。
      “就是份和绮程的合作合同而已,程总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合作?哼,宋总恐怕对‘合作’两个字有所误解,绮程在开曼的公司你们是什么时候查得那么清楚的?你要用一家空壳公司向境外的绮程下订单预付货款,把违约没收定金和赔偿的条款写得那么苛刻,就是为了把资金转移境外吧?你自己有沛尘,洗钱为什么不用沛尘?地下钱庄也行啊!”
      宋绰尘理了理飘乱的碎发,双手抱在胸前面朝竹林低声道:“最近在打、黑除恶你不知道吗?地下钱庄被端了不少,现在用他们就是自投罗网。而且……建投集团出事了,说不定很快会查到沛尘。这笔钱是乔先生留给乔麓的,必须干净!”
      “那你们趁早寻其他路去,绮程不会碰你们这些脏事!”
      “程总,你也别太清高了。这世界不是你想得那么干净,包括你捧在掌心里珍而视之的东西。”
      “你什么意思?”
      宋绰尘挑眉轻哼,细腻的体香让程锦年莫名烦躁,她缓缓道:“我要是告诉你,十年前,禾禧就是乔先生洗钱的帮手之一,你还会那么振振有词的告诉我,这是脏事吗?那禾禧,还有你的恩人程英,岂不是更脏?”
      “你、放、屁!”
      话音刚落,程锦年一手将小木桌从屋檐下掀翻在石板路上,霎时间飞鸟惊起,竹影轻颤,隐藏在竹叶间的淡淡柔光倾泻而下,却照不亮程锦年眉间心头覆满的阴影。

      宋绰尘挑起曼妙的眉端轻笑道:“哼,和池利国约定的那10亿赚到了吗,程总?绮程手里有那么多让人羡慕的项目和资产有什么用?赚钱是需要时间的,可你没有时间。”
      “程锦年,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适合做决策者,你的命运就是只配做池家的助理而已,知道为什么吗?”宋绰尘平静看着满地狼藉,蹲下捡起地上的协议,细长的手指将发丝捋到耳后,露出一个美到让人心悸的微笑,“因为你的软肋暴露得太早了,池程在你心里多重,别人攻击你就有多容易。”
      宋绰尘晃了晃手里的协议:“你早晚还会来找我的,see you!”

      程锦年垂在身侧的手臂青筋劲爆,左手小指无意识的颤动和弹跳已经到了肉眼可察的地步,他盯着宋绰尘的背影狠狠道:“你们敢碰他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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